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時光如白駒過隙,在蘇府持續不斷的雞飛狗跳與蘇擎蒼將軍日益精進的“花式曬娃”技能中,一晃五年。

五歲的蘇杳杳,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吐泡泡和制造“爆炸藝術”的小肉團。她像一株汲取了過多陽光雨露的小樹苗,抽條拔節,長得格外……茁壯。

一張小臉褪去了嬰兒肥的圓潤,顯露出幾分精致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繼承了林靜婉的杏眼,又大又亮,烏溜溜的瞳仁如同浸在清泉裏的黑曜石,顧盼間靈氣逼人,狡黠靈動。然而,這份靈動之下,卻掩藏著一顆躁動不安、時刻準備搞點事情的“仙魂”。

五年的凡塵生活,足夠讓她適應了這具身體,也足夠讓她深刻體會到那絲時靈時不靈的仙力有多麽坑爹。它就像個叛逆期的熊孩子,專挑她情緒激動、或者特別想幹點啥(通常是壞事)的時候蹦出來,制造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驚喜”。

比如,她三歲時,因為眼饞隔壁小孩手裏的糖葫蘆,饞得口水直流,情緒過於激動,結果體內仙力一個不穩,直接把人家小孩頭上紮的小揪揪給……點著了!雖然只是燒焦了一小撮頭發尖,冒了點青煙,但也嚇得那小孩哇哇大哭,從此見了她就躲。

再比如,去年冬天,她堆了個自認為威風凜凜的雪人,想給它“點睛”,找了半天沒找到合適的煤塊,一著急,仙力一催,指尖冒出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火苗是出來了,可惜準頭太差,沒點著雪人眼睛,反倒把她自己剛堆好的雪人腦袋給……融了個洞!氣得她對著那灘雪水哇哇大叫。

諸如此類的“光輝事跡”,不勝枚舉。蘇府上下,從她爹娘到灑掃的粗使丫頭,都練就了一身“見怪不怪,隨時準備善後”的本領。蘇擎蒼更是將閨女的“與眾不同”視為祥瑞異稟的鐵證,每每有人提起,他必拍著胸脯自豪宣稱:“我閨女那是天賦神通!爾等凡人懂什麽!”

林靜婉則是憂喜參半。喜的是女兒健康活潑,聰慧過人;憂的是這“天賦神通”太過詭異,不知是福是禍。她只能更加細心地看顧,同時不動聲色地約束著女兒的行為,試圖引導她向“大家閨秀”的方向靠攏——雖然效果甚微。

而蘇杳杳本人呢?在經歷了無數次仙力失控的“社死”現場後,她痛定思痛,總結出了兩條寶貴的生存經驗:

第一,情緒管理很重要!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否則容易引發大規模“靈異事件”!

第二,仙力這玩意兒,能不用就不用!它就是個不定時炸彈,還是專炸自己人的那種!完成任務,主要還得靠智慧和……嗯,主要是智慧!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心心念念的主線任務——找到那個“紫衣桃花眼”的男主!五年了!整整五年!她都快從仙童混成京都一霸了,目標人物連個影子都沒見著!這讓她如何不焦躁?如何不心塞?

她無數次嘗試在將軍府裏尋找“紫色”的線索。她爹的盔甲?玄鐵色,太黑!她娘的衣裙?多是素雅顏色。庫房裏的布料?紫色倒是有,但都是死物!她要的是活生生的、會喘氣的、穿紫衣的男人!

“紫衣……桃花眼……你到底在哪裏啊?”蘇杳杳托著肉乎乎的小下巴,坐在窗邊的小杌子上,望著庭院裏盛放的桃花,第一百零八次發出靈魂拷問。粉色的桃花灼灼其華,像一片溫柔的雲霞。桃花……桃花眼……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雙又大又圓、但絕對跟“桃花”扯不上關系的杏眼,惆悵地嘆了口氣。

就在蘇杳杳為任務目標愁得小臉皺成包子褶的時候,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如同餡餅一樣砸在了她頭上!

“杳杳,快過來!”林靜婉拿著一張大紅灑金的請柬,笑容溫婉地朝女兒招手,“過幾日,丞相府要辦春日賞花宴,特意給我們府上也送了帖子。娘帶你去玩,好不好?”

丞相府?賞花宴?

蘇杳杳的小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像只機警的小兔子!丞相府!京都頂級權貴!人多!男人多!穿各種顏色衣服的男人都多!這不正是尋找“紫衣桃花眼”的絕佳場所嗎?!

“去!杳杳要去!”她立刻從杌子上蹦起來,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進娘親懷裏,仰著小臉,大眼睛亮得驚人,“娘親!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看的花花?還有好多好多穿漂亮衣服的人?”

林靜婉看著女兒興奮的小模樣,忍俊不禁,點了點她的小鼻子:“是啊,丞相府的花園是京都一絕,尤其是這個時節,桃花開得正盛,像一片粉色的雲海。到時候會有很多夫人小姐,還有各府的公子少爺們都會去賞花游玩。”

公子少爺!穿漂亮衣服的公子少爺!蘇杳杳的心花瞬間怒放,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穿著紫色衣服、眨巴著桃花眼的小哥哥在向她招手!

“娘親娘親!杳杳要穿最最漂亮的裙子去!”她抱著林靜婉的腿撒嬌,“要像桃花一樣粉粉的!” 嗯,穿得粉嫩點,說不定能吸引“桃花眼”的註意?蘇杳杳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

林靜婉笑著應下,心裏也松了口氣。女兒雖然活潑,但帶出去見見世面,結交些同齡玩伴,總比在府裏憋著好。她哪裏知道,自家閨女心裏打的根本不是什麽“結交玩伴”的小算盤,而是“大海撈針找男主”的宏大計劃!

轉眼到了賞花宴的日子。

丞相府果然氣派非凡。朱漆大門高聳,石獅子威武,門前車水馬龍,衣著光鮮的仆役穿梭引導。府內更是別有洞天,亭臺樓閣,假山流水,處處透著精致與貴氣。但最引人矚目的,還是後花園那一片連綿如海的桃花林。

粉白、淺粉、深粉的桃花綴滿枝頭,層層疊疊,如煙似霞,微風拂過,花瓣簌簌飄落,下起一場浪漫的桃花雨。空氣裏彌漫著清甜的花香,沁人心脾。穿著各色春衫的夫人小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賞花,或低語,或撫琴,言笑晏晏,衣袂飄飄,構成了一幅生動的春日麗人圖。

蘇杳杳被林靜婉牽著,也換上了一身精心挑選的粉霞色雲錦小襖配同色系百褶裙,裙擺上繡著精致的蝶戀花圖案,頭上梳著兩個可愛的花苞髻,簪著小小的珍珠絹花,襯得她小臉粉雕玉琢,像個年畫裏走出來的小仙童。

然而,這位“小仙童”的心思可半點沒在花上。她一進園子,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就開始像探照燈一樣,在人群中精準掃描!目標:雄性生物!特征:紫衣!桃花眼!

“左邊那個穿藍的……太胖,pass!”

“右邊那個穿青的……眼睛太小,pass!”

“前面那個穿紅的……太騷包,看著不像男主,pass!”

“咦,那個穿月白的……長得倒是不錯,可惜不是紫色……pass!”

她一邊在心裏快速篩選,一邊努力維持著娘親教導的“淑女儀態”——小腰板挺直,步子邁得又小又穩,臉上掛著甜甜的、人畜無害的笑容。只是那雙骨碌碌亂轉的眼睛,徹底出賣了她。

林靜婉感受到女兒小手的緊張和那過分活躍的視線,無奈地低聲提醒:“杳杳,別東張西望,要有規矩。看花,看花。”

“嗯嗯!杳杳在看花!桃花真好看!”蘇杳杳嘴上乖巧應著,視線卻依舊頑強地在各色衣袍間逡巡。看花?看什麽花!她要找的是會走路的“桃花眼”!

就在蘇杳杳掃描得眼睛都快酸了,內心的小火苗逐漸被“找不到目標”的沮喪感澆滅的時候,一陣清朗悅耳、帶著點漫不經心笑意的少年嗓音,如同春風拂過琴弦,穿過紛雜的人聲和花香,清晰地鉆進了她的耳朵。

“……呵,這株‘醉美人’開得倒是不錯,可惜匠氣太重,失了野趣。”

那聲音不高,卻有種奇特的穿透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和一絲慵懶的貴氣。

蘇杳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循著聲音猛地扭頭望去!

目光穿透幾株開得正盛的桃樹,越過三三兩兩賞花的人群,精準地定格在桃花林深處,一方精巧的八角涼亭旁。

那裏,一株姿態虬勁、花開得格外繁茂絢爛的老桃樹下,斜倚著一個少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身形修長,已初具玉樹臨風之姿。他穿著一身……極其騷包、極其耀眼、極其符合蘇杳杳夢中男主形象的——紫衣!

那紫色並非深沈的茄紫,也非淺淡的丁香,而是一種極為純正、在陽光下仿佛流淌著華貴光澤的錦緞紫色!衣袍的剪裁極為合體,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衣襟和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覆的雲紋,低調中透著極致的奢華。腰間束著同色系鑲玉腰帶,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然而,比那身耀眼的紫衣更抓人眼球的,是他那張臉!

皮膚是養尊處優的細膩白皙,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紅。最令人無法忽視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典型的……桃花眼!

眼型長而微揚,內勾外翹,眼尾自然上挑,睫毛濃密纖長,如同兩把小扇子。此刻,那雙眼睛正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微微瞇著,看向枝頭灼灼的桃花。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春情與風流。陽光透過花枝縫隙灑落,在他眼底跳躍著細碎的光芒,更添幾分勾魂攝魄的魅力。他唇角微勾,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介於少年青澀與青年風流之間的獨特魅力,如同這滿園桃花中最耀眼、最勾人的那一朵!

紫衣!桃花眼!

五個大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蘇杳杳的視網膜上,然後順著神經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沖進她的大腦核心!

轟——!

蘇杳杳只覺得腦子裏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巨大的煙花,瞬間炸得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的男主!她的攻略目標!她的回天界通行證!就在那裏!穿著紫衣!長著桃花眼!在桃花樹下!這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出場方式!連背景板都這麽完美!

巨大的驚喜和激動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她!什麽情緒管理!什麽仙力不能亂用!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念頭:

沖過去!抱住他!貼貼!刷好感!開啟攻略模式!NOW!!!

“娘親!我看到一朵最好看的花花了!”蘇杳杳猛地甩開林靜婉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爆發出與她小小身軀完全不符的、堪比戰場沖鋒號的尖叫!

下一秒!

她像一顆被強力彈弓發射出去的、裹著粉色綢緞的小炮彈!無視了腳下崎嶇的小徑,無視了周圍驚愕的目光,無視了娘親在身後焦急的呼喚:“杳杳!回來!慢點!小心摔著!”

目標只有一個——紫衣桃花眼!

蘇杳杳的突然爆發和沖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哎呀!小心!”

“誰家孩子跑這麽快?”

“快讓讓!別撞著!”

沿途的夫人小姐們被她這風風火火的架勢嚇了一跳,紛紛避讓,發出低低的驚呼。

林靜婉在後面追得心都要跳出來了:“杳杳!停下!”

然而,蘇杳杳此刻眼裏只有那個紫衣身影!腎上腺素飆升,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帶起一陣粉色的旋風!

那紫衣少年——丞相家的嫡次子蕭景珩,正倚著桃樹,百無聊賴地聽著身邊幾個同樣錦衣華服的少年高談闊論,手裏把玩著一柄玉骨折扇,桃花眼裏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疏離。他其實早就註意到那個像只粉團子一樣在人群裏探頭探腦的小丫頭了,覺得她鬼頭鬼腦的樣子頗有意思。只是沒想到,這小粉團子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直直地朝他沖了過來!

蕭景珩微微一怔,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停下了搖扇的動作,想看看這小丫頭到底想幹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

蘇杳杳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沖到了蕭景珩面前!在距離他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她的小短腿因為速度太快和地面不平,一個趔趄!

“哎呀!”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眼看就要以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姿勢摔在美少年腳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蘇杳杳體內那沈寂了許久的仙力,或許是感應到了主人強烈的“貼貼”意願和即將到來的“臉剎”危機,又或許是單純的“情緒過於激動”被動觸發,竟然極其難得地、靠譜了一回!

嗡!

一股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無形力量在她腳下悄然一托!

原本要摔倒的蘇杳杳,借著這股力,非但沒有摔倒,反而以一種極其絲滑流暢、甚至帶著點詭異“漂移”感的姿態,穩穩地、精準地……一頭紮進了蕭景珩的懷裏!兩只小胳膊更是如同自帶導航,無比精準地、死死地抱住了蕭景珩的一條大腿!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充滿了“碰瓷”的藝術感!

“噗!”蕭景珩被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撞得微微後仰,背靠在了桃樹上,幾片桃花瓣簌簌落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下,低頭,正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亮得驚人的大眼睛。

那雙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熾熱的、如同看到稀世珍寶般的巨大驚喜和……崇拜?

蘇杳杳牢牢抱著蕭景珩的腿,小臉因為激動和奔跑漲得通紅,仰著頭,用盡全身力氣,氣沈丹田,對著那張俊美風流的臉,用她所能發出的最清晰、最響亮、最飽含感情的聲音,吼出了那句在她心底盤旋了五年的、石破天驚的臺詞:

“男主哥哥!終於找到你啦!貼貼!!!”

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音,卻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方圓十米內的所有人!

空氣,凝固了。

時間,靜止了。

只有幾片無辜的桃花瓣,還在慢悠悠地打著旋兒飄落。

蕭景珩臉上的慵懶笑意徹底僵住,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第一次瞪得溜圓,裏面充滿了極致的茫然、錯愕和一種“我是誰?我在哪?這丫頭在說什麽?”的懵逼。他手裏的玉骨折扇,“啪嗒”一聲,掉在了鋪滿花瓣的草地上。

他身邊那幾個錦衣少年,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如同集體吞下了一整只活蒼蠅,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看看死死抱著蕭景珩大腿、一臉“得償所願”幸福笑容的小粉團子,又看看石化狀態的蕭景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周圍原本在賞花、說笑的夫人小姐們,也被這聲石破天驚的“男主哥哥貼貼”給震住了,紛紛停下動作,好奇、驚愕、戲謔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桃樹下這詭異又滑稽的一幕上。

林靜婉終於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看到的就是自家閨女像只樹袋熊一樣,死死抱著丞相家二公子的大腿,嘴裏還喊著什麽“男主哥哥貼貼”……她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厥!天哪!這丫頭又闖了什麽潑天大禍?!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和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中,在距離蘇杳杳和蕭景珩不遠處的另一株更為高大、更為孤寂的老桃樹陰影下,一個清冷的身影,將剛才那場鬧劇盡收眼底。

那是一個同樣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身量比蕭景珩略高一些,身形略顯單薄,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色錦袍,袍角用銀線繡著疏朗的竹紋,氣質清冷孤高,與周圍的熱鬧喧囂格格不入。他正倚著樹幹,手裏捧著一卷書,似乎對外界的一切漠不關心。

然而,當蘇杳杳那聲“男主哥哥貼貼”如同魔音灌耳般響起時,少年翻動書頁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緩緩擡起頭。

那是一張極其俊秀的臉,五官如同精雕細琢的寒玉,線條清晰而冷峻。膚色是一種常年少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蒼白。鼻梁挺直,薄唇緊抿,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穩和疏離。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狹長深邃,瞳色是極純正的墨黑,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正冷冷地、銳利地穿透花枝的間隙,射向那個抱著蕭景珩大腿、興奮得小臉放光的粉衣女童。

這雙眼睛,與蕭景珩那顧盼生輝、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截然不同。它太冷了,太沈靜了,像終年不化的雪山之巔,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片拒人千裏的冰封。沒有笑意,沒有風流,只有深不見底的幽邃

他是當朝七皇子,宇文翊。

宇文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落在蘇杳杳身上。從她那雙亮得驚人的杏眼,到她興奮得通紅的小臉,再到她死死抱著蕭景珩腿的小胖手……最後,定格在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巨大喜悅和……崇拜?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撚緊了書頁的邊緣

就在這時,被蘇杳杳死死抱住的蕭景珩,終於從最初的石化狀態中緩過神來。他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像只甩不掉的小牛皮糖的粉團子,感受著周圍無數道戲謔、探究的目光,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尷尬得腳趾摳地”!

他試圖抽出自己的腿,奈何蘇杳杳抱得死緊,像只小樹懶。

“咳……”蕭景珩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世家公子應有的風度,只是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這位……小妹妹?你……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無害,桃花眼努力彎起一個自認為親和的笑容。可惜,這笑容在蘇杳杳眼裏,那就是“男主哥哥對我笑啦!好感度+1!”的信號!

“不放不放!”蘇杳杳抱得更緊了,小腦袋還在他腿上蹭了蹭,仰著小臉,大眼睛裏閃爍著無比真誠的光芒,“男主哥哥!你長得真好看!跟我回將軍府吧!我爹爹可厲害了!我娘親可溫柔了!我們家還有可大可大的院子!杳杳最喜歡你了!”

轟——!

周圍的竊笑聲終於憋不住了,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瞬間爆發出來!

“噗嗤……哈哈哈哈!”

“哎喲我的天!將軍府這位小小姐……真是……真是率真可愛啊!”

“景珩兄,魅力不減當年啊!連五歲稚童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快答應人家小妹妹吧!將軍府的門第,也不算辱沒了你蕭二公子嘛!”

蕭景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桃花眼裏的風流笑意徹底消失,只剩下窘迫和哭笑不得。他求助般地看向匆匆趕來的林靜婉:“蘇……蘇夫人……”

林靜婉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快步上前,臉上火辣辣的,一把將還沈浸在“刷好感”美夢中的蘇杳杳從蕭景珩腿上“撕”了下來,緊緊抱在懷裏,連連道歉:“蕭二公子恕罪!小女年幼無知,言語無狀,沖撞了公子,實在抱歉!妾身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說著,還用力捂住了蘇杳杳還試圖嚷嚷的小嘴。

“唔唔唔!”蘇杳杳在她娘懷裏掙紮著,大眼睛還戀戀不舍地盯著蕭景珩,仿佛在說:“男主哥哥別走!等我長大來娶你!”

蕭景珩看著林靜婉懷裏那個被捂著嘴還在“唔唔”掙紮、眼神依舊鍥而不舍的小粉團子,再看看周圍笑得前仰後合的同窗和看熱鬧的眾人,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只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無妨無妨,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折扇,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努力維持著搖扇的瀟灑姿態,只是那背影怎麽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靜婉抱著還在“唔唔”抗議的蘇杳杳,也幾乎是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而自始至終,桃樹陰影下的宇文翊,都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當蘇杳杳被抱走,那鬧劇落幕,他緊蹙的眉頭才微微松開,只是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裏,卻沈澱下更深的、冰冷的審視。他低頭,目光落在手中書卷上,指尖松開,那被捏皺的書頁邊緣,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折痕。

幾片桃花瓣飄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更添幾分孤寒。

他緩緩合上書卷,擡眼,目光越過紛繁的花枝和人影,落在那對狼狽離去的母女背影上,尤其是那個還在母親懷裏扭動的小小身影,薄唇幾不可查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將軍府……蘇杳杳?

與此同時的天界月老府

月老看著凡間的一切扶額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師門不幸,師門不幸,丟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