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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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童雁翎與葉鯤的交鋒,只能用一敗塗地來形容。

不管怎樣,都贏不了那個人,氣勢上,言辭上,甚至是眼神。

那種太有壓迫力和劫掠性的眼神。

時時像是要下狠手瞬間撕碎他的魂魄似的。

他誇他眼睛好看。

哪有男人這樣誇另一個男人的?!

莫非……

不,莫非後面的事,還是不要想了吧。

咬著牙這麽告訴自己,從葉宅回家的一路上,童雁翎都眉頭緊鎖,心跳過速。

他基本上就是逃出來的。慌張中躲開了那男人,慌張中說了聲“告辭!”,慌張中踏出那兩扇廣亮大門的門檻,一直走到外頭,站在街邊,他才總算是松了口氣。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昏黃的光,紫色的雲霞,童雁翎不願被那雲頭遮住了心頭,幹脆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叫洋車,心裏的陰影讓他煩悶得夠嗆,他只想用走路來聊做發洩。一心只想著走到家去,洗個臉,看到父母和弟弟,吃點東西,談談天,讀讀書,然後早點睡下,用一夜長眠,忘卻那一刻煩惱。

然而,等他真的氣喘籲籲走到家時,卻發現家裏也根本就不能給他平和感。

父親正在堂屋裏,餘怒未消,母親坐在旁邊,哭哭啼啼。

“……爸?”心裏一緊,童雁翎已經沒心思想著什麽洗臉談天了,走上前去,他小心謹慎站到父親旁邊,眼睛卻擔憂的看著旁邊用手絹擦淚的母親。

“雁翎,回來啦。”看見大兒子出現,老人似乎稍微平靜了一點,臉上是那種“至少這個家裏還有一個孩子走正路”的表情,“今天累不累?”

“還好。”

“怎麽一身汗?”

“啊,我是走回來的。”

“你又何必?從葉宅到家,可不近呢。”

“只是……覺得平時總窩著念書,想要偶爾活動活動腿腳。”輕輕笑笑,找了個還算說得過去的借口,他試探性的問,“爸,家裏……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怎麽了,還能是怎麽了!”一被那麽問,就好像瞬間得了宣洩的途徑似的,童老爺子用手拍了一下八仙桌,“還不是你那個沒用的弟弟!!”

“雁聲他……又去……”

“雁翎!”母親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腕子,眼淚大顆滴落,“你勸勸他!他是你雙胞胎弟弟啊!你想想法子,讓他別去戲班子了成不成?!”

“你讓雁翎想什麽法子?!雁翎知道聽我的話踏踏實實走正道!那個沒出息的是你教養出來的!你自己怎麽不想法子?!當初都是你縱容他往戲園子跑!!要不也……”

眼看著父親又暴怒起來,童雁翎趕快勸慰,盡可能先把針對母親所說的那些傷人的言辭給壓下去,他以母親體弱,怕哭壞了身子為由,趕快將童夫人小心翼翼送回了臥房。告訴母親別太多想,父親也是正在氣頭上才那麽說的,他再次回到堂屋,問事情究竟是怎樣的情況。

其實,也不必多問了,無外乎就是童雁聲又跑去戲班子玩兒票,本末倒置,不務正業,全然忘了讀書人的本分,給這詩禮傳家的門庭蒙了羞,抹了黑……

童老爺子邊說邊罵,手都哆嗦起來,抄起桌上的銅煙袋鍋,點著了,才抽了兩口就一陣劇咳。

趕緊給父親倒了杯茶水,童雁翎皺著眉一聲嘆。

“爸,雁聲的事,我一定會再好好勸勸他。您別太生氣了,他只是玩兒心太重,上了癮而已。他是不是又去慶平班子了?李學長認識慶平班子的班主,回頭我私下裏拜托李學長不動聲色幫著說說,下次雁聲再去,不讓他登門也就是了。”

“你不讓他登門,他八成就敢越墻而入!你不讓慶平班子放他進去,還有別的班子肯賞他的臉!!他天生來的就是個不爭氣的貨色!一身的毛病都是你媽給慣出來的!!我看他是不把我活活氣死不安心了!!”

“爸,您別這麽說,雁聲沒那麽無藥可救。我今天等他回來好好跟他聊聊,您先別上來就責罵他,等我跟他談完,我再告訴您他心裏到底是怎麽個想法,好不好?”幫又一陣咳嗽的父親拍著背,童雁翎只覺得,和眼前的情況相比,剛才在葉宅所遭受的那點戲弄,已經不足掛齒了。

親人不省心,外人不省心,國事不省心,家事也不省心,好個要人命的年頭啊……

當晚,童家吃飯比平時錯後了許多,保姆金嫂知道童老爺子在發脾氣,只好問童雁翎什麽時候做飯。告訴對方多等等,他一直等到父親確實稍微好些了,能正常說話了,才交待金嫂去做幾個清淡的菜來。

飯後,陪了陪仍舊難過的母親,勸了勸唉聲嘆氣的父親,童雁翎回到自己房裏,看著弟弟那邊的空床,覺得一陣頭疼。

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將近半夜,才聽見院門被悄悄推開的聲音。

童雁聲回來了。

那個和自己有著同樣一張臉,個性卻截然相反的,他的雙胞胎弟弟。

看見父母那邊黑著燈,大哥在屋裏等自己,就知道即將面對的肯定是個說客了。童雁聲關好門,一聲嘆,徑直走到書桌邊,靠在桌沿。

“說吧。”

“說什麽?”童雁翎皺眉,放下手裏的詩刊。

“爸媽都讓你跟我說什麽,你就說什麽唄。”

看著弟弟兩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他只覺得心口發悶。

“爸媽只是生氣難過而已,我倒是講了大話,自告奮勇要勸你了。”沒轍的苦笑了一下,童雁翎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吧,先去洗漱一下,你也累了,有什麽話,待會兒關了燈躺著聊。”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總是對弟弟強硬不起來,童雁翎一邊笑罵自己,一邊心疼這個長不大的家夥,或者該說,家裏的叛逆……

夜裏,兄弟倆擠在同一張床上,用同樣的聲音,聊著散碎的話題。

童雁翎問弟弟對將來到底有什麽打算,得到的答案,是他最不願意聽到的“唱戲”。

又問若是爸媽就是不準,打算怎樣,得到的答案,是他愈加不願意聽到的“出走。”

“你就沒個能讓人心裏舒服點的答覆嗎?”是真的沒辦法了,童雁翎賭氣一樣那麽說。

“哥,你別逼我,爸心硬,媽也不敢不聽他的,我能說說真心話的就只有你了,我想唱戲,這就是真心話,我想好好唱戲,唱出點兒門道來,我知道戲子算是下九流,可架不住我就是想啊哥……你真的別逼我……”那麽說著,童雁聲翻了個身,把自己整個人塞到他懷裏去了。

童雁翎沒了辦法。

是啊,爸心硬,可他心軟,他是真的做不到逼迫誰。

他對學生都生不起氣來,又怎麽做得到把自己親弟弟,雙胞胎弟弟逼上絕路呢?

“別說我了先,倒是你,那個家庭教師的差事,還算好做嗎?”還埋在他懷裏的人輕聲問。

“啊,還好。”

“只是‘還好’?”

“……二少爺倒是聰明伶俐,底子薄了些,可知道用功,人又乖巧懂事。”

“那,大少爺呢?”

童雁翎心裏一驚:“大少爺怎樣?”

“我聽人說,葉家大少爺性情冷得很,為人又飛揚跋扈。之前慶平班子在大戲院演出,也見過他坐在二樓包廂裏聽戲。老是一身西裝革履的,手裏拿著文明棍兒,身後站著好幾個黑衣裳的隨從,怎麽看都像個幫會老大。”

“是嗎……”低低應了一聲,童雁翎遮掩般的笑笑,“我是教他弟弟念書,沒什麽機會跟他打交道,見了面也就是點個頭問聲好罷了。”

“嗯……”童雁聲沒有再多說什麽,這讓童雁翎多少也算是松了口氣,雖說心裏還是在翻覆,然而又不想把下午的事說出來讓弟弟擔心,隨便找了個別的話題,兄弟倆又簡單聊了幾句,就分開各自睡了。

而在距離童家的小院不算太遠的一處西式宅院裏,仍舊亮著燈的二樓,那剛剛讓童雁翎煩躁個沒完的葉家大少爺葉鯤,仍舊醒著。

穿著綢緞睡袍的男人靠在床頭,腿上搭著被子,嘴裏抽著煙,手中是一本薄薄的文刊。床頭玻璃罩子的臺燈把柔和的光灑在書頁上,仿宋體印刷的字一行一行,組出清新恬淡的文章。

圈兒是只貓。

我第一次見到伊是在大學長房裏。肥糯的身子,軟白的皮毛,卷翹的胡須,慵懶的神態,頭頂有個橘黃色的圈狀花紋,這便成了那名字的來歷。

圈兒生得富態,手腳因肚子的垂墜而顯得短粗,一雙眼瞇著,不像我家隔壁院子裏那瘦骨嶙峋總瞪著圓眼的花妞兒。

彼時,伊趴臥在大學長床邊的沙發椅裏,幾乎一動不動,只是擡起眼皮掃了我一下。那一刻,剛才還絕似個大富之家太太的貓兒,竟從眼角閃爍出老虎一樣的銳光來。恍若在審視我,當我是個異樣的,戴著圓眼鏡的入侵者。

而後,約摸是發覺到我對伊並不具備威脅力,才又回覆了常態,懶洋洋打了個呵欠,站起身來,弓著背伸了伸腰,對著我咿呀一聲不大像是貓叫的貓叫,瞇了瞇眼,似乎傳達出可以與我做朋友的情態來了。

……

看著看著,一貫冷冰冰的葉家大少,居然挑起嘴角來了。似乎對這樣的文字,倒是有幾分欣賞。

他不喜歡看見文人議政。

太不喜歡。

因為他知道,那是一出不會有好結果的戲,通常是如何熱熱鬧鬧唱了,便如何冷冷清清散了。

他知道,因為他自己,也曾是個一心想要為國為民,說兩句話的人。

葉鯤是飽讀詩書的,他啟蒙很早,幼年時就在母親嚴格的教育下研習國文。母親是名門之後,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才女,葉老爺只忙著從商的日日夜夜,這位好強又好勝的正房大太太,就一點點親手把兒子培養成了出口成章的天才少年。

他也曾經懂得何為理想何為志向,但他的理想和志向,被現實摔得粉碎。

國運不興,聖道不興,他空有一肚子的學問。

母親中年病故,父親一娶再娶,這個家,他看煩了。

大學畢業後,不想繼承家業的他,幹脆出國一走了之。他留學過英美法三國,見足了西洋世界的繁華,也被洗刷得更加是個現實主義者。強權與王道所能造成的陣勢和所能達到的效果讓他震撼,學來了西方的語言,也學來了西方的經商之道,從海外乘船而歸的葉鯤,在一身長衫換成了西裝革履,頭上戴著禮帽,手上提著文明杖,踏上碼頭的那一刻起,就徹底不再是當年那個有志青年。

他開始打點葉家的生意,天津的,上海的,虎踞鯨吞,將之一天天做得更龐大,他把學來的東西一點不剩的用在了商場的實戰上,他日漸變得更冷酷更霸道,他成了人人懼怕的魔鬼一般的競爭對手。

不,也不能這麽說,因為誰陷入和他的競爭,誰就根本稱不上是他的對手。

這是個掠奪性已經快要成了全部人性的男人。

這個男人看上了什麽,不擇手段,也志在必得。他令人難以理解的自信與狂妄,是他從最一開始就震懾住對方的殺手鐧。

只是,他不會像個匪類一樣硬搶,他總會在前期做好功課,然後抓住一個弱點,看準時機,一擊斃命。

而現在,他就正饒有興致,做他的“功課”。

他知道,這篇作者署名“晚雲”的文章,其實,就是童雁翎所寫。他一個電話,就叫人查出了童雁翎用過的所有筆名,又一個電話,幾家編輯部的負責人就討好一般,把庫存的,有童雁翎所寫文章的刊物,一樣一冊,恭恭敬敬給他送到了府上。

是的,就是他自己的“府”上。

這兒是他的別館。

和老宅有一定距離,一處西洋建築,漆黑的鐵門和高大的院墻裏,藏著一棟二層小樓。這是他回京前專門找外國建築師修建的。他看夠了京城的紅墻碧瓦,他要一推開窗,就能在二層樓的陽臺上,看見四周圍灰頂子的平房胡同四合院。他需要俯視的感覺,這感覺會讓他覺得安全。

而就在翻看這些文章的過程中,他逐漸發現,摒去那些熱血為國的篇目,其餘的文章,竟然滿滿當當,全是生活的雅趣。

早春的桃花連翹,盛夏的荷塘柳蔭,深秋的白菊紅葉,隆冬的臘梅水仙。天上的紙鳶,樹上的知了,場院裏的大狗,竈臺旁的幼貓,老人家手裏反覆把玩的核桃,小孩子新年競相燃放的花炮……生活之點點滴滴,好像無一處能逃過那雙眼。

那雙格外清澈漂亮,微微挑著眼角,卻總低垂著睫毛,藏在眼鏡片後面的,流露著內斂恭敬乃至回避躲閃目光的眼。

這個人,該有多不自信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個可以用文字辭藻帶領別人進入他眼中的世界的人嗎?再加上那張臉,那張俊秀的,好像清透泉水一樣,卻可以引燃觀瞻者心裏火焰的臉……

只是第一次掃了一眼,就讓他葉鯤再也忘不掉的臉。

他太想看看那張臉被硬是撕掉那份斯文與體面之後會是什麽模樣了,驚恐,憤怒,哀傷,甚至是沈浸在情欲之中,怎樣都好!他都想見到!一點不落!

耐著性子,他等了三天。

三天,若說是用於搜集一個教書先生的信息,對他而言,太足夠了。

而三天後,是童雁翎到葉家老宅,輔導葉鵬功課的日子。

也是他可以開始狩獵的日子。

他很清楚課程的時間,他在課程過半時回到老宅,又一直等到下課後,便似乎自然而然,又似乎根本故意使然的,出現在童雁翎離開的必經之路上。

看見那個穿著狐皮領子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大門口,童雁翎心裏一驚。

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葉鵬在他身邊,然而說要一直送他出門的少年,是不敢忤逆自己兄長的。若是葉鯤不準,根本沒人能帶著他離開……

事實上,葉鯤的確不準任何人帶童雁翎離開,除了他自己。

而以“童先生家與我的別館正好順路,與其叫洋車,不如我送童先生一程”為借口,就那麽打開了車門,用一雙直勾勾的眼盯著對方看,嘴角還淺淺笑著的男人,至少在那一次,算是如願以償了。

看天還是半亮的,又真的沒辦法硬是拒絕,糾結再三,童雁翎還是上了葉鯤的車。

他知道自己也許不該那麽做,但他真的沒想到他那麽做了,會引發什麽樣的一連串兒的後果。

起初,葉鯤並不言語,只是開車。

起初,童雁翎竟然沒考慮到,他連司機都沒叫的緣由。

“這幾天,我拜讀過童先生差不多所有作品了。”有點突然的來了這麽一句,葉鯤輕飄飄掃了一眼旁邊拘謹坐著的男人。

“……大少爺不是不喜歡念書人發表政論嗎。”輕輕回應著,也是反抗著,擔憂著,也是猜測著,童雁翎等著對方後續的言辭。

“我看的,是你別的文章。”

“啊,那些生活小品?”

“嗯。”

“那些……都是……說來慚愧,只為了賺取稿費而已。”

“稿費?”葉鯤輕輕哼了一聲,“童先生,恕我直言,你那些為了‘賺取稿費’而寫的文章,要比政論有韻味十倍百倍。”

“多謝誇獎。”著實也想不出什麽更多的回應詞匯,童雁翎只好帶著些許緊張和莫須有的期待,扭臉看向窗外。

這個人……居然會私下裏看他的文章啊……

“你有個系列,是寫花鳥魚蟲貓貓狗狗的,是吧?”

“是……那是去年在《京華》副刊上發表的,每月一……”話說了一半,原本還突然有了點被認可了的愉悅的心情,就戛然而止了。童雁翎瞪大眼,看向葉鯤,“可……我那時用的筆名,沒人知道……”

“是嗎?那我是怎麽知道的呢?”一下子笑了出來,還笑得格外有種內斂著的霸道,葉鯤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則伸過去,捏住了童雁翎一小撮與眼鏡腿纏到一起的發梢,然後,他低聲叫了他一句,“晚雲……”

瞬間就連肩膀都僵硬起來,童雁翎下意識往旁邊躲閃,他慶幸那男人沒有進一步招惹他,可就在他想告訴對方別再戲耍他了之前,對方就先開了口。

“童先生,我呢,今天送您回家,其實是想路上跟您談一筆生意。”

“我一介書生,與我談什麽生意?”

不詳的預感開始醞釀,緊跟著就隨著不緊不慢的話語成了現實。

“童先生,你有個雙胞胎弟弟,對吧?我聽說,和你長得,可是一模一樣呢。你弟弟不愛四書五經,只喜歡生旦凈末,平日裏只要得空,就去慶平班子玩兒票。啊,當然了,不止慶平,還有紅燕、廣元、清雅、小吟秀、如意、天吉……這些班子,他都去過。你是他哥哥,應該都知道吧。”

不……他不知道……

童雁翎覺得自己幾乎無法呼吸了,快要憋死在這車廂裏了!自己的親弟弟,去過哪些戲班子,他這個親哥哥居然還沒一個實打實的外人清楚!!

而這個外人,把事情調查這麽清楚,究竟是想要幹什麽?!

“童先生,我這個人,喜歡直來直往,說老實話,我對你,確實是有幾分打算的。可我知道,在你眼裏,我這個生意人再有錢,再有勢力,也不過就只是個下九流,和……令弟最想做的戲子,也沒有什麽太大差別。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在想,要是我有辦法讓童雁聲至少在京津滬三地,再也踏不進梨園行半步,不再汙了你們詩禮傳家的門庭,讓你那脾氣暴躁的父親大人不再動不動就大發雷霆……你這個當哥哥的,會不會就順了我的心,從了我的意呢~?”

話音落下,童雁翎什麽都明白了。

背後已經滲出冷汗來,他找不到半句應答的話語,抱著文件包的手在抖,控制不住的抖,而那男人接下來,用低沈中已經透出兇險的聲音對他說的話,就更是讓他除了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再沒了其它應對或是抵抗的餘地。

“我也不會對你怎樣,只要每次你給天渺上完課之後,跟我回一趟我的別館,住上一晚就好。至於這一晚我要做什麽……反正這麽說吧,若不算起初那幾次的痛苦,應該能說是讓你我都能享樂到的好事。這就是我想跟你談的生意。你要是不想接受我的條件,也沒關系。反正令弟,跟你有張一樣的臉,聽說連聲音都如出一轍。我去找他,也未嘗不可。搞不好還更容易得手,戲子嘛……你是知道的,又有幾個真能把褲子系得緊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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