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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佛口蛇心偽君子(番外必看!) 求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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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佛口蛇心偽君子(番外必看!) 求而不……

烏雲滾滾, 臺階無數的青磚廣場正中間鋪就一道長至看不到盡頭的紅毯。

太和大殿的正前方矗立著巨大的東皇青銅鼎,裊裊煙霧從其間漫出。

隨著一道撞鐘聲響起,清脆的玉璜撞擊、連綿不斷的擊鼓音連綿應和。

天際層巒疊嶂的烏雲竟仿佛被仙人的拂塵緩緩別開, 一道璀璨的、噴薄欲出的日光自那仿佛被撕裂的天頂悄然落下。

滾著金邊的紅色絨毯一瞬間恍若化作一道通往聖殿的天梯。

而那天梯邊,身著齊整的百官各個垂首肅立。

太和大殿的金鑾龍椅空懸,唯有那東皇青銅鼎前立著一道白衣飄飄的身影。

納蘭行雲身著白衣祭司袍, 發間沈重的祭祀金飾流轉過神秘尊昂的色彩,額心一點吉祥痣灼灼如鮮血般刺眼。

他面覆白紗,清冷的黑眸專註至極地盯著自紅毯上步行而來的帝王,胸腔中湧動著無限的愛慕、澎湃、渴望。

無愧他早早幾年便借用蓬萊之力助他登頂天寶, 江讓果真不愧是天選之明主。

這幾年間,納蘭行雲白日占蔔讖緯, 為江讓蔔算吉兇。此外, 他時常借以江讓的名號,帶著蓬萊弟子下山施粥行善, 太華上下,無有他不曾行走之處。

每經過一地, 他總會為當地民生提出適合的建議,並隱晦植入新君將立的觀念,一時間, 江讓的名號愈發深入人心。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黑夜中,被鮫人成年期折磨得如墮烈火的聖潔仙人總會用白綢將自己死死捆縛住,往往一夜下來, 他總會水液淋漓, 整個人如同從被水中撈起的、顫抖的白魚。

是了,納蘭行雲確實心悅江讓,可他到底知廉恥、懂禮儀, 他是淫.穢的鮫人,可他同時也是蓬萊的閣主、太華的國師。

他的存在,便是冰清玉潔、純潔無垢的象征。

若是旁人知道他如此放浪無度,那麽蓬萊的聲名將霎時掃地、為人唾棄。

人們最是接受不了無情無欲的聖子墮落為娼.妓,屆時,他不僅會被眾人踩入泥濘之中,連帶著那人,都極有可能厭棄他。

可這樣如墮地獄的日子僅僅維持的一年。

第二年,意識不清的納蘭行雲、被眾人視作天上仙的國師便在理智全失之下,運用術法、化作淫.獸,爬上了丞相的床榻。

越是開葷,便越是難以自控。

自此以後,納蘭行雲自小所學的禁欲克制之術,全部都變作了笑話。

恍神片刻,納蘭行雲再看向那人時候,眼神變得覆雜而柔和,他的聲音清朗而厚重,凝神道:“請新皇——”

話音方落,天邊的日輪已然徹底顯出輪廓,像是一道新生的希望。

肅立的百官齊齊整整地盡數跪地,所有人皆沈聲道:“請新皇。”

身著赤紅龍袍、金冠玉璜的男人眉宇間盡是沈穩與威嚴。

他一步走過跪伏的文武百官,火紅的日光暖洋洋地落在他的身間,這數時間來,他所受的屈辱、痛苦、磨難,似乎在這一瞬間都化作過眼雲煙,消弭無蹤了。

江讓站於東皇青銅鼎前,平靜上完祭祀的香火,任由白衣祭司為他加祝。

男人唇畔隱約顯出幾分笑意,卻毫無敬意,只餘下令人心驚的野心。

江讓漫不經心地想,數年前,天道逼迫他成為商泓禮的配角,他心有不甘,於是籌謀多年、步步為營。

如今,換做他成了這執棋之人,擡手便可掀翻這寰宇四方。

身畔的白衣祭司恭敬地退開幾分,年輕的帝王一步步走向太和大殿的那尊金鑾寶座。

每走一步,繁重衣帶間的玉璜便叮咚作響,恍若盛世的祝歌。

赤紅如同初生朝陽的衣擺輕輕劃過,江讓轉身,坐上龍椅,居高臨下的俯瞰眾人。

站於一側的納蘭行雲取過禮案上的玄黑天子冠,擡起修長的指節,顫抖著為男人加冠,旋即幾步退後,從容掀起白袍,俯身跪拜。

太和殿外,禮樂奏響,聲達九霄。

廟堂之下的百官依次跪拜,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坐龍椅的感覺確實與站在臺階之下的感覺全然不同,江讓溫潤的眼眸掃過四方,在這裏,所有或武力高強、或聰敏無雙的權臣在他的眼中,不過一粒塵埃矣。

日光耀耀,江讓有一瞬間想到自己曾於蓬萊神廟看到的海市蜃樓。

男人的眼眸一寸寸下移,寶座之下,伏跪於他腳邊的果真是神色暧昧的宜蘇與妄春二妖。

二妖因傳遞秘密情報有功,且又是前朝妃子,按照規矩,自然又被充盈入新皇的後宮,同時,他們手中也掌握著一支獨屬於皇帝的暗衛。

隨著階梯的延展,二妖之下伏跪的是面色蒼白、吊梢眼鋒銳的陳彥書;清正玉骨的崔仲景;以及豪爽鋒銳的魏烈。

三人因從龍有功,且功績不俗,分封為宰相、禦史大夫、以及直屬於皇帝的太尉。

其中,崔仲景身居兩朝禦史大夫,倒是叫眾人驚異不已。

再往下,便是神色堅毅、面頰帶疤、被冊封廷尉的江飛白與群臣,江讓本是打算立下太子之位,可年輕的孩子卻只是跪在他面前,仰著頭,認真盯著他說,陛下,臣此生只願作為周柏而活。

江讓沈默了許久,他無法承載住那孩子眼中的情誼,最後只嘆氣揮手,示意應允。

江飛白離開的時候,是滿面的得償所願。

江讓慢慢收回眼神,眼前的玉珠琉冕輕輕晃蕩,正如他心口覆雜的情緒湧動。

...

太華元德元年,元德帝江讓眾望所歸地登上帝位,朝中經歷了一番大換血,最終徹底穩定了下來。

次年,中央提出‘君權神授’‘天人合一’的概念,自此蓬萊閣並入太華,國師成為實際官職,神權不再高於君權,皇權至高無上。

第五年,太華大將魏烈橫掃四合,建木諸國紛紛割地求和,自願成為太華的附屬國。

即便是最為難纏的軒轅國,在元德帝禦駕親征後,最終也是潰敗而歸。

自此,建木諸國完成了大一統,為便於管理,中央設置郡縣,並遣軍隊駐紮。

史官記載此事,無一不是極盡誇讚,曰其善用人,謀略無雙,為千古一帝。

...

春去秋來,已是元德五年的冬日。

大雪已然下了三天三夜,破敗的宮墻上積滿了汙雪,滴水為冰。

紅漆掉落的大門傳來鎖鏈的聲響,穿著厚襖子的宮人罵罵咧咧地推開門,他手中拿了一個破爛的小盆,盆裏裝著殘羹冷炙。

推開冷宮那遮不住風雪的木門,宮人哆嗦了一下,擡腳走入其中。

方才擡眼看去,便見一個衣著襤褸、病骨支離的男人被用人分別以幾條長鏈鎖在小屋的一角。

他發絲淩亂、隱約有臟汙的泥土覆在面上,叫人看不清真容。乍一看去,還當是一條將死的野犬。

宮人嘟囔一聲,隨意將那爛菜盆子丟在地面,撇嘴道:“諾,這是你今個兒的飯菜。”

男人並沒有開口,像是一尊不得動彈的木雕,這也是意料之中。

在這冷宮當差的,誰不知道,這位太華前任廢帝就是個怪胎,在冷宮中被鎖了五年,他幾乎像是一抹沈默的影子,誰也無法撥動他的情緒。

除卻宜蘇和妄春兩位娘娘來時。

當然,想起此事,冷宮的宮人無不膽戰心驚。

宜蘇和妄春是陰晴不定的主,自元德三年,當今陛下按照制度廣開後宮、選拔妃子開始,這兩位便開始胡攪蠻纏,只是元德帝豈會被他們拿捏。

二妖果不其然被陛下罰了禁足,再被釋放出來,陛下又冷淡了他們許久。

這兩位許是有氣無處發,心中扭曲,不過幾日,便來冷宮折磨一番廢帝。

他們折磨的手段也不僅僅是口頭侮辱、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妄春性子烈、天真又殘忍,總愛逼迫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廢帝被迫跪在地上吃豬食。

而宜蘇則更是叫人生懼,他笑得輕靈貌美,卻極愛尋人拿針尖試毒,紮得廢帝偏癱後,又喚人替他醫好。

一開始,這廢帝還能忍住。

或者換句話來說,他實在太能忍了,且本也就心存死志。

他這般沈默,宜蘇和妄春可就不樂意了。

他們來此處折磨他,本就是為了釋緩江讓選妃的煩悶,以及外部敵人虎視眈眈的怒意。

那丞相陳彥書便是其中最騷的,三天兩頭借著公事勾搭阿讓去相府,一開始他們還沒發覺什麽,久了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什麽公務能談到深更半夜、身上盡是紅.痕?

那陳彥書看著便是個不安分的,私下底還用些道具手段勾引江讓,簡直惡心至極!

還有那看著清冷無塵的國師,那勾搭人的手段真是叫人望塵莫及,那張冷淡的臉見誰都不笑,偏偏見到江讓便發了情般地流出騷.浪的笑來。

偏生江讓還就吃他這一套,時常被勾得眼珠子就定定落在那人身上!

不止如此,那魏烈更是個沒規矩的賤貨,每次自邊關方才回京,便迫不及待地在男人面前秀身材、找借口留宿景陽殿。

只一晚上,景陽殿便能叫水六次,毫無節制,江讓竟也不攔著些......

宜蘇和妄春有一日實在氣憤難當,便耐不住化作原型去偷聽。

可魏烈是何許人也,幾乎是他們方才於殿內隱匿藏好,便被這赫赫有名的將軍揪了出來。

三人於景陽殿內大打出手,最後被江讓一人扇了一巴掌直接趕出門去。

當天夜裏,宮內便隱約流傳出元德帝驍勇善戰、夜禦三男,第二日竟依舊雄風不減的桃色傳聞......

因著這事兒,江讓一月不曾召他們侍寢,任憑他們怎麽哀求都毫無作用。

一個月不侍寢,他們的精力便也就空出來了。

眼見這商泓禮一介廢人竟敢對他們橫眉冷對,憤怒之下,宜蘇便心生一毒計。

他先是故意對商泓禮透露出江讓憶起往昔之事,言明近日欲要來見他。

果不其然,只是提起那人的姓名,如一潭死水的商泓禮當即便睜開了眼。

只這一個動作,宜蘇便笑了,他就知道,商泓禮如今這般茍延殘喘,果真還是放不下江讓。

畢竟,人若是當真一心求死,誰都攔不住。

自此以後,宜蘇和妄春二妖便時常告訴廢帝江讓要來,可每一次,商泓禮最終得到的,都是二妖尖酸刻薄的嘲諷。

這樣的游戲玩一次兩次還好,多了便也就無甚意思了。

於是,笑容溫婉、故作賢惠的宜蘇近日又想到一個新游戲。

他買通了冷宮的宮人,將商泓禮捆綁起來,裝進一個大型沈木箱,運入梧桐殿,後又故意裝作心疾病,引江讓來此。

江讓那會兒正為青丘的幻術發愁,聞此消息,心中有了計較,當即便來了梧桐宮。

只是,他方才踏入宮內,卻發現宮人口中突發心疾的宜蘇竟只披了一層輕羅紗衣,半臥在榻上等他。

不僅如此,在聽到門口傳來動靜的一瞬間,狐妖手中握著的金杯便飄搖著傾倒了下來,紫紅的葡萄美酒當即流遍了他的周身。

他本就只穿了層薄紗的衣物,如今酒水撒了下來,那薄透的輕紗當即變得透明而妖紅,就這樣吸附在他姣好起伏的軀體上,宜蘇本就生得白,如今這般玉體橫陳,更是恍若連綿起伏的雪山一般。

狐妖眸中一瞬間閃過幾分水光,他驚呼一聲,欲遮未遮地掩祝身體,囁嚅著嘴唇對立在門畔的男人輕聲道:“......陛下,您怎麽來了?”

江讓哪裏看不出他在勾引他,但他卻並不氣惱,反倒覺得有趣。

畢竟,如今他大權在握,宜蘇再如何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這般調情的手段反倒叫他覺得有趣得很。

於是,江讓便微微勾唇,如對方所願一般的,輕笑道:“你宮裏的小太監前來稟報朕,說是愛妃突發心疾,眼下愛妃還疼麽?需不需要朕去尋太醫前來——”

男人的話尚未說完,弧度漂亮的唇彎便被一雙修長的手指輕輕捂住了。

宜蘇羞怯地露出一抹笑意,一雙勾魂攝魄的狐貍眼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皇帝,他輕聲道:“陛下,臣妾心口不疼了,只是.......”

他說著,手掌微微松懈幾分,慢慢滑落至江讓的衣帶,推著對方起身後,宜蘇輕笑著拉著男人的衣帶,將他引至沈木箱邊。

雙手用力,江讓便被推坐在了沈木箱上。

兩人一高一低處,低處的男人並沒有分毫被壓制的模樣,相反,他微微仰起的面龐上顯出幾分輕懶的意味。

倒是宜蘇,頗有幾分忍耐不住地重重吻了上去。

唇舌交纏的間隙,江讓喘著氣握住宜蘇的手骨,低笑道:“這木箱中是何物?朕從前怎麽沒從你宮裏見過?”

宜蘇身後的狐尾求偶似地微微擺動,他含糊著伏在男人漂亮的胸前,一邊含.吻一邊心不在焉道:“唔...只是裝了些時興的胭脂粉膏罷了......陛下想試試嗎?您若是裝扮一番,只怕比我和妄春都要更蠱人幾分......”

說著,他雙眸發亮,竟像是興奮了起來一般。

江讓從來不喜往臉上塗抹東西,聞言當即不感興趣道:“罷了,朕乃一國之君,這般成何體統?”

宜蘇倒是聽話得很,也沒有像從前一般鬧著要男人妥協。

兩人眼下已是箭在弦上,木箱十分寬大,江讓仰坐其上恰到好處。

宜蘇再也無法忍耐,他看上去溫柔賢淑,可在床上的狠勁卻絲毫不遜色於魏烈,時常弄得江讓腰酸背痛。

說起來,魏烈也只是個沒什麽技巧的莽夫,只是勝在大小罷了。

兩人情起時分,便也懶得顧及太多。

沈木箱上不一會兒便溢滿了水痕。

待情.事結束後,已是後半夜了。

江讓懶散地披上衣衫,他看上去並不如一般承受方般嬌弱,如此長時間下來,反倒愈發精神奕奕、慵懶風雅。

這也得益於當初江飛白偏要塞給他的藥丸,說是能夠叫他延年益壽的神藥。

江讓起身,一旁的宜蘇半跪坐在暖玉地面,他的面色潮紅無比,約莫是最後的情.潮還未過。

這也怪不得他,畢竟江讓是個絕對享樂主義,他自己到了便好,哪裏會顧及到旁人?

畢竟宜蘇在他的眼裏,也不過是一個享樂的玩具、政治上的棋子罷了。

“陛下,你要、要走了嗎?”

宜蘇仍在喘氣,紅.潮遍布的面頰正對著男人,頗有幾分委屈的意味道:“今夜、不留下來陪陪臣妾麽?”

隨著他說話的聲音,木箱中再次傳來微弱的掙紮聲響。

這樣怪異的聲響,在兩人方才的床.事中,已發出了數次了。

江讓只意味深長看了眼宜蘇,他瞇了瞇眼,淡聲道:“宜蘇,你且老實告訴朕,箱子裏的是什麽?”

宜蘇偏過頭,抿唇垂眸,他微微平覆了幾分呼吸,柔柔道:“陛下這般是不信任臣妾了嗎?這箱中出了胭脂水粉,便沒有旁的東西了。”

此話一出,箱中的聲音更大了。

像是有一個人在極盡全力地、雙眼淌血地求救。

江讓微微挑眉,好半晌,只平靜露出一抹淡漠的笑意。

他道:“既愛妃如此說,朕便也不多做探究了,夜深了,朕還有要事要忙,愛妃早些歇息罷。”

言罷,男人的腳步聲便慢慢遠去了。

宜蘇緩和了許久,方才慢慢爬起身,今夜他實在興奮,玩得通身泛紅。

始終在江讓面前溫順賢淑的面容緩緩顯出幾分森冷的陰氣,他看著那水光淋漓的沈木箱,嗤笑一聲。

好半晌,宜蘇慢慢走上前去,隨意將巷子的鎖解開,將那沈木箱打開來。

只見,那沈木箱中哪裏有什麽胭脂水粉,那分明是一個滿身狼狽,掙紮到滿眼絕望、近乎心存死意的男人。

商泓禮看上去整個人都像是一具屍骸,因著慘白臟汙的臉上當時面對著箱子的縫隙,淅淅瀝瀝的水液甚至將他的臉都染得濕潤又狼狽,口中塞住的破布令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餘下蚊蟲般的嗚咽。

宜蘇終於滿意地笑了。

他露出兩顆鋒銳的獸牙,瞇著眼笑道:“商泓禮,實話告訴你罷,後宮的一舉一動皆在阿讓的眼中,無論是我和妄春欺辱你,還是今日之事,他全部都知道。”

商泓禮當夜便又被送回了冷宮。

宮人第二日照常給他送來了飯菜。

只是,這一次,男人看似形同枯槁,卻在宮人即將關上屋門的時候,突然發瘋般地尖叫了起來。

他已經許久不曾說話了,如今尖叫起來喑啞的嗓音與野獸一般無二,叫人毛骨悚然。

宮人被他嚇得不輕,剛想離開,卻聽見那廢帝淒厲地喊著一人的名字。

那人的名字,正是元德帝的名字。

商泓禮徹底瘋了。

在江讓奪位成功的第五年。

自此以後,他只知道發呆、用餐,他的口中時常會喃喃著一人的名諱。

只是,隨著時日漸長,他慢慢忘記了該如何讀出那個名諱了。

太醫診斷,藥石無救。

因著徹底瘋了,商泓禮便不再被鎖鏈捆縛。

門口守著他的宮人也因此全數調走了,只有一個小太監仍被吩咐著給他送些吃食。

酷厲的寒冬終於走至盡頭,瘋了的商泓禮第一次悄悄走出冷宮。

一路上,沒有人攔他。

瘋子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他只知道,他想看一看那個人。

可是,那人是誰呢?

他仰著頭,看著黃金儀帳自自己身畔飄搖而過。

儀帳中的男人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許是看到了他,隨意朝他看了一眼,微微一楞,便偏過頭去。

瘋子想,那人生得可真好看啊。

他一見到他便喜歡得緊,如果、如果能這樣一直看著他就好了。

可他終究也只能想想了,因為下一秒,他便被宮中的侍衛驅逐開了。

“哪來的叫花子?快些趕出去,勿要驚擾了陛下!”

“看著有些像那位廢帝.......”

...

元德七年,江飛白請辭。

江讓大怒,險些沒將折子丟在青年頭上。

“江飛白,你再說一次?”

江飛白垂著頭跪在地面,他努力牽起一抹笑,好半晌方才擡頭看向他依舊溫雅俊朗的心上人。

七年過去了,江讓已經四十多歲了,可他依舊如斯清雅、俊秀、威嚴,軒軒如朝霞舉,絲毫看不出歲月在他身上的留痕。

那顆藥丸,會將男人極盛的容貌與身體,永遠保持在最佳的狀態,直至他壽終正寢。

江飛白努力裝作輕松的模樣,可他的眼睛卻紅得不像話。

“爹,你是不是不舍得我啊?”

江讓看著他,雙手微顫,卻始終沒有說話。

江飛白抿唇,好久,方才輕聲道:“爹,我想出去走一走,過屬於自己的人生。這些年,我過得太累了。”

江讓閉了閉眼,一時間竟失態地偏過頭。

他到底舍不得這個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

可究竟是舍不得孩子,還是舍不得當初在木屋中陪伴他的戀人,這麽些年來,他也弄不清了。

系統的聲音在耳畔逐漸拉長:“周予白,你這樣說,他會傷心。”

江飛白雙拳緊握,好半晌才顫抖著回音:“可我能怎麽辦?任務完成了,可我欠下的積分根本還不完。不僅如此,我還觸犯了規則,你也被我連累了.......這具身體已經無法繼續堅持下去了,我不想、不想讓他看到我在他面前腐爛、生銹、變成一具白骨!”

系統輕聲道:“周予白,你還有一年的時間,可以慢慢和他告別。關於你的懲罰,我會盡力向主系統申請減輕。”

江飛白慢慢道:“不用了,這一年的時間裏,我會慢慢喪失五感、一天天變得蒼老、醜陋,我只想他記住我現在的樣子,這樣就足夠了。”

系統最終沈默了下來。

江讓最後還是松開了手。

江飛白的腰挺得很直,他認真地行了一個大禮,額頭都磕地青紫了幾分。

青年的背影被屋外的光線拉得很長,江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好半晌,嘴唇微微蠕動,低聲道:“周予白,一路順風。”

眼眶有些發熱。

江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喊出這個名字。

可他喚出那個名諱的瞬間,眼角竟溢下一滴淚花。

接下來的數年間,江讓總會收到來自各地的信件。

江飛白是個很有趣的孩子,他喜歡同他絮絮叨叨地分享小事,剛開始時,一寫便是幾張信紙。

江讓一看,便看了大半夜。

唇畔的笑意怎麽也止不住。

江讓總想著,待那孩子回來,他定要抽空,陪著他一起再走一遭。

可他等啊等,等了幾十年,等到那信箋的字跡愈發潦草、顛三倒四,甚至只寥寥幾筆,等到他都快走不動路了,江飛白也不曾回來一次。

江讓有時無奈地想,飛白是不是也在恨他的心狠、恨他的多情、恨他的自作主張。

所以,他從不回來看他。

“陛下,今日的折子看到現下,便歇息罷。”

坐在下首的崔仲景已是一頭白發,他這一生都未曾娶妻,殫精竭慮、一心為國為民。如今,江讓因神明眷顧,依舊年輕俊美,可他已然白發蒼蒼、滿臉褶皺了。

可崔仲景並不自卑,甚至他看上去實在平靜極了,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下首,略顯渾濁的眼中,依然是如初的甘願與深切的愛慕。

他這一生都不曾得到他的君主的垂憐,可這樣被對方利用的一生,卻也叫他滿心歡喜。

江讓微微按了按額頭,他嘆了口氣,低低應了一聲,輕笑道:“崔仲景,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和我們第一次見面一樣啰嗦。”

崔仲景蒼老的面上也露出一個笑:“原來陛下還記得.......”

“當然記得了,你以前是小古板,現在人家都說你是老古板.......”

“.......”

天色漸晚,今夜又是圓滿的月圓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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