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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24 愚昧“等郎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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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24 愚昧“等郎弟”他……

淡淡的紗簾帷幕罩著寬大的落地窗, 日落西山的光芒如同自油鍋中炸得深厚的油脂,膩膩地鋪入棕灰大理石的辦公室。

方形木桌邊,身著深灰西裝馬甲的男人垂著眼, 拇指慢慢轉著底色深厚的黑曜戒,修長的指骨泛著薄薄的青,蔓延的青筋鼓起小山似的脈絡。

好半晌, 他半掌控似地抽出書架上唯一一本與金融、政圈毫無關聯的書籍。

空氣溢過一股清淡的油墨香,書頁翻動的聲音十分隨意,撲朔得像是即將被冷淡不耐的主人丟進熔爐的廢棄品。

直到一張泛著褪色的白的相片從中飄出。

段玉成指骨按住書本,他的視線並未全然被那照片吸引, 反倒是長久地停駐在一串被標紅的字眼上。

‘想要駕馭自己,就要學會自制, 如此方能免受盤踞於內心的欲望的控制, 也不會被欲望支配,進而真正做到主宰自己。’

男人靜默地看了半晌, 好半晌,他挪開眼, 犀冷的棕眸中仿若將要覆蓋上冰霜。

他不喜歡脫軌的感覺,也不允許任何超出計劃的意外發生。

段玉成冷冷地看著照片上捧著花束、面紅羞澀的少年,曲起的指節徑直將其從畫面的正中間撕開。

早該這樣了, 從第一次在老宅前廳的沙發間隙間撞見這張照片開始,就該撕掉了。

而不是在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看見的時候,將它攥入濕透的掌心。

段玉成居高臨下地看著那被撕為兩半的相片, 將它重新夾入書中。

這本書陪伴著段玉成近乎整個成長期。

也是曾經父母對他的期待。

咚咚咚。

平平的敲門聲後, 穿著嚴謹衣著的秘書低聲道:“先生,坦德利那邊傳來消息了。”

窗外的日光已經徹底被滾滾的陰雲籠罩,屋內的燈光顯出幾分性.冷淡般的涼意。

段玉成淡淡籠著修長的鋼筆, 聲音平靜:“怎麽說?”

秘書先生的頭依舊低著,聲音愈發低了。

“先生,說是扣押了我們的人和貨,要您親自前去重新談價。”

陰雲愈發厚重,燈光四分五裂地照在男人面頰上,一時間,竟叫人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那溫潤的段二公子,還是那位雷厲風行的大公子。

段玉成微微瞇眼,喉結微滾,他慢慢取下指節上冰冷的戒指,聲線聽不出情緒:“是嗎?這件事你不必管,做兩手準備。”

秘書低低應了一聲,面上的凝重褪去幾分,毫無異色地退出了辦公室。

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後,段玉成取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嘟嘟的幾聲後,一道溫潤的男音自電話中幽幽傳來。

“大哥,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段玉成額邊的發絲落下絲縷,男人單手敲了敲桌案,狹長的眼眸極緩慢地轉動,隱約顯出幾分血色,單是看去,便叫人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覺。

“你應該也接到那邊的消息了,我手下的勢力在明面上、集團內部那些老東西虎視眈眈脫不開身,你去解決。”

話筒那邊傳來幾道鐵棍與悶哼的聲音,段文哲微微喘口氣,溫潤的聲線紋絲不變,他輕笑著,語調帶著幾分如電視主持人所說的親切溫柔道:“大哥,你還真是喜歡使喚人,不怕你的勢力也被我一並吞了?”

“畢竟,我用的可是你的身份。”

段玉成輕嗤一聲:“說得好像他們認人一樣,信令在哪個段玉成手上,哪個才是領導人,不是麽?”

“處理幹凈點,能動手就別廢話。”

段文哲笑了,溫和道:“大哥,那......”

段玉成眉頭不動,指骨微敲:“五五分利。”

話音剛落,對面傳來笑聲,漫不經心地應下了。

只是,在餘音的最後,段文哲輕飄飄的提了幾句話。

“大哥,容我提一嘴,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吧,即便換了身份,你也不是段文哲。和他有感情的是我,無論你做了什麽,他都只會將你當做我。”

“他會是我未來的妻子,只是時間的問題。”

“大哥,”溫潤男人的聲音帶了幾分怪異的笑:“我不介意你以我的身份去註視他、去親近他,阿讓很美,理應得到所有人的喜歡,你盡可以去看,只是時間到了,就該清醒了。”

段玉成的指節幾乎一瞬間收緊,男人向來對任何事都從容不迫,這會兒臉色卻陰沈的可怕,牙關出的筋骨顯出幾分緊繃的冷戾。

與段文哲全然相同的面頰顯出森森寒意。

他扯了扯唇,握著手機的手掌換了一邊,男人聲音陰冷道:“我看老頭子他們當初送你去精神病院是正確的選擇。”

段文哲只是輕笑一聲,掛斷了電話。

段玉成閉了閉眼,指腹按了按額頭,他忍不住想,段文哲憑什麽覺得他對江讓會生出心思?

不可否認,少年那張臉確實很漂亮,清潤雋秀、如松如竹,但對於段家的權勢來說,若是想要,一抓一大把。

江讓有什麽特殊的?

他當初留下那張照片,也不過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留下一絲一毫失控的可能。

*

自那日拒絕段文哲的表白後,江讓已經許久不曾見過對方了。

男人像是傷心之下無法面對少年,連學校都沒來。

江讓這段時日心中自然也是忐忑十分,加上舍友在耳邊不斷的念叨......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本就比較敏感,現在只當是自己當初那番話傷到了對方。

實在說,江讓並不是對男人毫無意思。

只是,他們之間隔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像是天上的白鳥和地上的刺猬,本就不該有過多的交集。

天氣已經愈發的冷了。

方才下課,少年抱著幾本書,慢慢往食堂趕。

路上的風夾著細雨,寂冷地朝著面上溺來,江讓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鼻尖連帶著那顆漂亮的小痣都泛起了細細的粉意。

現在人正是多的時候,少年慢慢隨著人潮進入食堂。

嗡嗡——

有消息進來。

江讓騰出一只手,點開消息。

是江爭。

‘讓寶,今天下雨了,天氣很冷,添衣服了沒有?’

江讓抿唇,垂著眼回覆。

藍光微閃,信息還沒發送出去,少年在人潮擠壓失控之下,被推著朝前面小半個真空地帶倒去,迎頭撞到了一個高挑的青年。

對方似乎剛打完飯菜,被這樣一撞,整碗菜食都兜頭撒到了身上。

江讓頓時一驚,下意識便道歉。

被人撞成這樣,那青年自然惱火異常,口中忍不住怒道:“就說不該來食堂......”

但火還未曾發出來,在看到少年那張臉後,語調當即就變了幾分:“你就是那個江讓?”

江讓一楞,擡頭看去。

那高挑青年染了一頭黃發,身邊跟了好幾個人,約莫是一個團體的,周圍人大約都清楚他的背景,一時間,小半個食堂都安靜了下來。

少年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麽,那黃發青年便上下打量了一番,臉色的表情逐漸變得十分輕蔑。

他微微扯唇,露出一個略顯惡意的笑容:“早就聽說你了,山裏來的省狀元嘛,啊.......除此之外,還是段文哲的小情人?”

旁邊有人接腔:“哥,現在估計不是了,段文哲都多久沒來學校了。”

黃發青年噗嗤笑了一聲,他摩挲著手指,微微陷進去的眼珠如毒蟲一般盯著面色煞白的少年,慢慢道:“長得確實不錯,難怪那位眼高於頂的段二少爺能看上。”

“江讓是吧,聽說你家裏很窮,我這身衣裳加鞋褲得上萬了,你看看你怎麽賠給我?”

江讓臉色一瞬間變得空白,腦子裏像是飛進去一萬只蟻蟲嗡嗡轟鳴。

不說其他,在這個年代,一萬塊錢對於普通家庭來說,那就是天方夜譚。

他就算去賣血,也不可能湊夠一萬塊錢。

眼見少年一副搖搖欲墜之態,那黃發青年扯唇笑笑,不懷好意道:“這副樣子,該不是賠不起吧?”

“這樣,既然你跟段文哲都掰了,不如跟了我吧,我一個月給你五千,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江讓的眼眶已經徹底紅了,但他只是冷冷看著對方,牙關緊咬,一副冷美人的模樣,清雋非常。

那黃發青年看得眼睛都泛直,眼睛瞇了瞇,笑嘻嘻道:“不跟我也行,馬上就賠錢.......你還有個哥哥是吧?賠不上錢,我可就要找人往你家裏堵了。”

少年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慌亂,他像是一朵垂落在幽冷瓷瓶邊的玉蘭花,搖搖晃晃、順著暴烈的大雨,即將被沖打進深淵般的瓶中。

周圍人的聲音已經聽不真切的,只有耳畔過分刺耳的耳鳴聲持續尖叫。

江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宿舍的,路上的雨已經下得很大了,當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寢室後,連地面都被拖拽出了一道道陰影般的濕痕。

潮濕的水珠一滴滴地順著慘白的下頜尖往下墜落,少年往日一頭蓬松漂亮的黑色發絲濕漉漉地垂下、黏在額頭,白色微厚的衛衣被吸飽了水分,冷沈沈地墜在骨頭上,襯得他臉色青白,仿若水鬼。

舍友們都還沒回寢室,江讓慢慢蜷縮著身體,雙腿微弓,如同一只避難的蝸牛般,顫抖著趴在桌前。

段文哲不在身邊的這段時間,他消瘦了很多,少年像是被削去枝節的白楊,風一吹來,便愈顯寂冷清涼。

江讓不知道自己現下該怎辦,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段文哲。

段文哲是個貼心溫柔的人,甚至稱得上解語花。

與江爭不同的是,段文哲總能在恰當的時候,給予青年最需要的東西。

無論是實習記者的位置,還是體貼的早餐、圖書館合適的位置、資料的收集、甚至是一些關於深度課程的解答.......

可以說,這段時間相處以來,江讓只覺得對方與自己是近乎靈魂般的契合。

但也僅限於此。

可今天,江讓猛然認識到了一件一直以來被他忽視了的事情。

那就是,這座城市從未真切的接納過他。

他所得到的一切好意、一切尊重、一切便利,都源自於段家、段文哲的權勢。

江讓無法抑制地渾身打著哆嗦,他試圖咬緊牙關,止住口腔中的顫意,卻只是徒勞。

在陰暗與嘲冷齊齊襲來的一瞬間,少年想到了很多。

譬如剛來京市的窘迫、路人莫名投來的鄙夷、房東大叔的白眼、工地上那些欺壓哥哥的人.......

原來,惡意從未離他遠去。

它們像是一堆厚厚的泥濘,若是有權勢的日光照耀,它們便乖順地化作幹土,任人踩踏。

若是無權無勢的人不當心踩了上去,便只能深陷其中,任由侮辱。

他是成績好,是能得到老師的喜愛,但那又怎麽樣?

段文哲一走,他便又恢覆了原型,成了最初的那個毫無立足之餘的窮孩子,誰都能來踩他一腳。

江讓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段文哲和向天明不一樣,向天明不懂他、欺辱他、逼迫他,他利用起來得心應手,毫不手軟。

可段文哲不是。

段文哲待他溫柔、耐心、彬彬有禮,他理解他的理想,不求回報地幫助他、支持他,甚至連表白都是如溫水般的柔軟......

江讓死死低著頭,心中隱約生出一股悔意。

實在不能怪他這樣想,人在極端環境之下,是很容易對自己曾做過的決定產生悔意的。

少年試圖努力按耐著,手筋都止不住地抽搐,卻依舊忍不住去想。

如果當時他自私一點,答應了段文哲,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少年紅著眼睛想著,攥著手機的手骨都泛著層死白的灰。

“嗡嗡嗡——”

有電話打進來了。

江讓幾乎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他抹了抹頰邊的汗水,抖著手去看手機上的來電。

藍色的屏幕上顯出兩個躍動的方格字。

哥哥。

心口一松,失望如潮水一般湧來,少年不得不承認,在看到江爭的那一瞬間,他是失落的。

紅色的接聽按鈕被按響,江讓半垂著頭,好一會兒沒吭聲。

“讓寶?怎麽沒回我消息?今天天冷,衣服穿好沒有?中午吃了什麽........”

男人的聲音很溫柔、順從,一如從前十幾年間的每一天,江讓卻並不感動,反倒只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悶燥。

“讓寶?今天怎麽了?不開心嗎?”

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話筒中輕輕傳來,江讓近乎能想象得到哥哥的表情。

少年勉強打起精神,嗓音有些發幹道:“哥,我沒事,就是今天課比較多,我先不跟你聊了.......”

“讓寶,先別掛——”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喘息,像是在小步地奔跑,背景的聲音中車輛嘀嘀聲十分刺耳。

好一會兒,江爭才勉強止住氣息,他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溫馴到近乎柔軟道:“讓寶,你下樓,來門口...哥給你帶了很多好吃的,還有新買的衣服和這個月的生活費。”

江讓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間在想什麽,他只是覺得愧疚、近乎壓抑的愧疚。

這愧疚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具體代表了什麽。

它們排山倒海般地撲來,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壓塌了才好。

少年楞楞地看著桌面上碎了一個角的玻璃鏡中的自己,紅腫的眼眸、蒼白的臉頰、沈郁的氣息,像極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楞了許久,輕輕的對手機那頭的江爭道:“哥,你回去吧,我上課了,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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