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16 愚昧“等郎弟”他……

關燈
第152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16 愚昧“等郎弟”他……

因為學業愈發緊張的緣故, 江讓已經有一陣時日不曾去鎮上的郵遞箱看過。

按理說,郵箱裏的信封隔個兩三日無人拿,鄉郵員應當會送至家中。

但江讓回家一問, 眾人都是一陣莫名,只說從未收到過任何信件。

江讓特意觀察過江爭的表情,哥哥的表情十分平靜, 甚至還有些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說來也是他不對,分明答應過哥哥不會再和段文哲聯系,但人的感情本就難以壓抑, 江讓到底只是個少年人,好不容易遇上一位頻道相同的同行者, 自然頗為珍惜, 不忍割席。

若那些信件是江爭截下來的,至少臉色不會這般平靜。

江讓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只是匆匆往郵局跑了兩趟,但問來問去, 那些鄉郵員都只說是不清楚。

無奈之下,少年只好想,或許是段文哲近來忙碌, 顧不上回信。

又或許是擔心擾了他的學業,這才停了信件往來。

畢竟,最後一次收到對方回信的時候, 段文哲還曾憂慮過此事。

江讓左思右想都不曾往旁的方向想過, 為了確定心中猜測,還想著翻出從前的信件看上一看。

但不翻還好,這一翻, 便發現自己夾藏在書堆中的信件全都不見了。

那一瞬間,江讓不得不承認,他打心裏不曾相信江爭。

因為先前兄長曾表現過強烈的對段文哲的不喜,江讓便先入為主的認為哥哥為了阻止他與男人的往來,會刻意截斷信件,甚至燒毀男人投遞給他的所有信封。

這是少年第一次同江爭發生這樣大的爭吵,江讓氣對方不尊重自己的隱私,未經過自己的同意便處理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而江爭呢?

江爭只是沈默、古板,甚至稱得上不知所措地垂頭。

他像是聽不懂弟弟在說什麽一般,嘴笨地試圖辯解,卻越說越亂,最終只能垂著頭聽少年單方面表達自己的不滿。

“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和他往來,可是你也不能不經過我的同意拿我的東西!阿爸阿媽平時不會進我們的房間,那麽多封夾在書裏的信,會無緣無故消失嗎?”

江讓胸膛起伏,帶著褶皺的白襯衣隱約映著些許肉色,顯出削瘦又清俊的身形。

而少年那張糅著些許怒意的面容則如院中五六月盛開的廣玉蘭一般,潤白、清麗,其間泛起的潮紅像是流浪畫家調出的顏料,散漫潑上,便已然清雋昳麗。

眼見江爭沈默不語的態度,江讓難免失望。

但也不知是否湊巧,阿媽剛巧剝完苞谷進屋,聽見少年那句話,楞了一瞬,糙黃的手掌一拍胸口道:“誒呦!讓寶,你是說夾在你那些書裏頭的是信封嗎?”

“前段時間不是下了場暴雨麽,家裏潮得很,你那些書又靠墻,全都濕透嘍!我和你爭哥兒就想著給你把那些書都曬曬哩。哪曉得曬的過程中,掉出不少怪厚嘞牛皮紙,字跡全都糊成一團了,看也看不得,又不舍得丟,就曬曬當柴火燒了。”

江讓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誤會了江爭。

但傷人的話已然說出口,此時連安慰、道歉都像是針紮在心頭,令人無端刺痛、難捱。

江爭只是黯淡著眉眼,低眉順目,往日結實的肩膀低垂著,像是支撐著他的骨頭也被人根根敲碎了。

他輕輕擡眸看了眼少年,眼瞼下的微紅宛若自皮肉下洇出的失落。

只這一眼,江讓就再也耐不住的心口微抽的痛意,急切的、緊張的、懊悔的同男人道了歉。

“哥,對不起,是我沒弄清楚,我.......”

“讓寶,”男人抿了抿唇,淡淡的悲苦聲音輕聲道:“沒關系的,哥知道你只是太緊張了,不怪你,是哥嘴笨、不會說話,才叫讓寶誤會了。”

可他越是這樣委曲求全,江讓便越是自責。

那日的最後,自明白避嫌的意思後,便再不肯同哥哥同塌而眠的少年再次拉著兄長的手,親親熱熱地擠在一起睡。

好在江爭確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兩人秉燭夜談,江讓本是想著寬慰哥哥、好好道歉。最後道歉不成,反倒迷迷糊糊被江爭摟入懷中,頭顱枕在男人綿軟鼓脹的胸前,就這麽被低沈溫柔地哄了一晚。

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最原始的、最簡單促進關系的方式便是親密接觸。

自此後,兄弟倆的關系又恢覆了從前的親密,再無芥蒂。

生活如深秋的湖水,恢覆了平靜無波。

但江爭自始至終都很清楚,他的婚姻時時都備受威脅。畢竟他的弟弟、讓寶、 小丈夫是如此的優秀、出類拔萃。

瞧瞧,哪怕是相隔萬裏、遠在京市,都有人時時惦念著。

這怎能不叫他憂慮?

男人知道自己燒毀信紙的做法卑劣,可他實在是太恐懼、太害怕、太嫉妒了。

讓寶身上不僅承載著他的愛、他的期盼、他對新生活的向往。

——還有他的命。

可以說,沒有江讓,也就沒有江爭。

他們生來就註定是綁在一起的。

所以,一定要想一個法子、想一個法子,讓江讓在離開大山之前就完全屬於自己。

否則,等離開後,他就該被徹底甩開了。

這怎麽能叫他甘心呢?

他等了十八年,十八年啊!一個人能有多少十八年?

江爭將自己的青春、愛情全部給了江讓,他怎麽能甘心接受一個開花卻不結果的結局?

男人幽幽的黑眸註視著田埂邊一對關系親密的夫夫。

那是村裏近來成婚的餘家夫夫,其中一個少年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顯然是被家裏疼愛長大的,面色沒有饑餓之態,眸光帶笑。

而他身邊高挑的男人則是年近三十,身型消瘦,因為常年做勞務的緣故,腰脊微彎,皮膚黃黑。

可那少年卻並未嫌棄對方,而是親密地攬著男人的肩膀,一只手輕撫男人微微鼓起的肚皮,略顯青澀的眉目中帶著幾分即將為人父的喜悅之色。

兩人親密極了,看上去再美滿幸福不過,路過的村民見狀皆是含笑調侃,一派融融和美。

江爭出神地看著,不由自主用力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鼠灰色的、縫縫補補的汗衫。

有路過的人瞧見,難免多嘴問了兩句。

“江爭娃兒,你那小丈夫也得有十八了吧,你們打算啥時候結婚啊?得抓緊嘍,餘家那倆孩子爭氣啊,據說一舉奪男咧!家裏不愁沒後咯!”

江爭微微垂眼,好半晌才抿唇,老好人般地笑道:“我家都聽阿爸阿媽的,他們說啥時候結婚,我和讓寶就啥時候結婚。”

“那感情好啊,本來也該這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叔,你講得對。”

“江爭娃兒,你也得多長心眼,都曉得你家江讓有出息,村裏不少人都惦念著呢,向家那小流氓一天到晚死盯著,要是沒你啊,估計這會兒都捧著肚子來逼親了......”

中年男人搖搖頭,輕聲嘖嘖,扛著鋤頭走遠了。

江爭壓著沈甸甸的頭,半晌沒吭聲。陽光落在男人的身上,顯出一股灰陰陰的、逼仄的涼意。

江爭沈默安靜地收拾著收割的器具,就連手指不當心被割破了都毫無反應。

殷紅的血液順著臟汙的、沾染著泥土的指尖緩緩滴入土地,轉瞬便被吸收,毫無蹤跡。

男人垂著潮森森的頭想,是啊,讓寶已經成年。

成年,就該結婚了,該給江家傳宗接代了。

只要結婚了,只要有孩子了,少年還能毫不留情地丟下他嗎?

不會的,讓寶是什麽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哪怕實在對他無法生出情人的愛意,到時候,只要他抱著孩子找上門,讓寶就絕不會坐視不理。

江爭抿唇想著,俊朗板正的面上露出一個老實的、略顯羞澀的笑意。

當然了,這事不能由他主動提。

男人能料想到少年抗拒的模樣,所以,他只能是沈默、馴服的受害者。

他絕不會任由自己和江讓站到對立面。

畢竟,到最後,他是要和讓寶過一輩子的人。

過一輩子,自然不能心有芥蒂,否則日子還怎麽過得下去?

......

六月的天已經逐漸熱起來了。

高考的第二天,校門口站了許多焦急接考的父母親戚。

阿媽今日特意空了一天時間,她手裏拎著個塑料袋,塑料袋裏裝著餅子和用冰鎮過的井水,另外一只手則是抓著一把小蒲扇不停扇著。

一旁張家嬸子這會兒也趕到了,兩家是鄰居,但江讓有出息、回回考第一,張家小子成績不好,天天被嬸子揪著耳朵罵。

罵便算了,還偏要和江讓比,但顯然的,這種打壓式教育非但沒讓孩子爭氣,反倒愈發叛逆了。

可以說,今日張家小子肯安分考試都算得上他們張家祖墳冒青煙了。

“張家嬸子!誒,來,這兒有位子,特意給你空的嘞。”

阿媽難得笑瞇瞇的,便是額頭汗珠子不住往下滾都一副心情好極了的模樣。

張家嬸子本是不想同阿媽站一塊的,畢竟兩家孩子對比實在慘烈,但奈何,人家喊了,她也不好裝作看不到。

“瞧你今兒高興的,你家讓寶是板上釘釘子能考上好大學吧。”張家嬸子笑笑,話裏頭帶了一股子酸味。

阿媽笑呵呵道:“可不,昨兒讓寶回來講那語文數學都簡單的不得了!恐怕是今年題兒出得簡單吧。”

張家嬸子笑不下去了。

話題聊不下去,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瞥了眼旁邊認真盯著學校大門的江爭,瞇了瞇眼,低聲對阿媽道:“琴姐兒,你喊你家那等郎弟先走,我跟你說個事兒,這事兒大家都曉得,我看就你還不曉得,才這麽不急不慢咧!”

阿媽皺了皺眉,張家嬸子平日裏愛攀比,但也沒什麽太大發的壞心眼,想了想,便同旁邊的江爭囑咐道:“江爭娃兒,就快考完了,你去小店給你弟弟買兩根雪糕去。”

江爭自然溫馴的去了。

張家嬸子一看江爭走了,立馬聲音挑大道:“誒呦餵琴姐兒,你是不曉得,我前陣子聽講我們村老劉家那等郎弟啊,跟著老劉家那獨苗苗一塊去大城市打工去了,但你曉得怎麽了?!”

“他家那等郎弟剛去大城市,就跟人家跑了!”

阿媽臉色一皺:“老劉家那人平日裏看著還怪老實的啊——”

張家嬸子得意笑道:“是啊,但誰曉得那老實是不是裝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要我說啊,你家那個,也得註意著點。”

見阿媽沒吭聲,張家嬸子繼續道:“你家江爭娃兒雖然是打小買來的,但你就能保證他以後對你家江讓就一心一意了?”

“那江爭娃兒力氣大,是個肯幹活的,身子壯,又好生養,村裏人都羨慕你們家,這要是跑了,以後可不好再給你家江讓找個這麽好的了。”

眼見阿媽臉色沈下來了,張家嬸子添油加醋道:“你家江讓確實是個有本事的,以後俺們村指不定都能沾點光。但討媳婦兒就得要聽話的、好控制的。你現在不抓抓緊,以後你家江讓自個兒自由戀愛找了個難對付的城裏哥兒或是千金,那你們一大家子可就不得安寧咯——”

阿媽這下是徹底被說服了。

婦人緊緊捏著手裏頭的塑料袋,憂心忡忡。

考試結束的鈴聲打響了,幾乎是江讓出來的瞬間,江爭便面含喜意,迎了上去,又是遞雪糕、又是拿著汗巾替少年擦汗,伺候的殷勤不已。

阿媽遠遠瞧著,心裏頭做了個決定。

江讓這會兒還什麽都不知道,少年吃著雪糕,眉眼彎彎道:“哥,不問問我考的怎麽樣嗎?”

江爭面上含著無奈的笑,他擡頭道:“讓寶笑得這麽開心,肯定考得很好。”

江讓一邊咬著雪糕,一邊擡頭看著萬裏晴空、以及晴空下隱約映出的灰色山峰,喃喃道:“哥,我們終於能出去了。”

江爭握著他的手微微緊了緊,只低低嗯了一聲,像是自胸膛中發出的聲音一般。

*

高考完,便只待等著成績了。

江讓大概估算自己的成績,上哲法大學的新聞系是穩穩的,甚至還能超出許多。

十幾天的空閑,江讓便想著幫家裏一塊下田幹活。

但阿爸阿媽死活都不肯,說江讓以後是大學生、坐辦公室的,怎麽幹這些粗活。

江讓拗不過,只好作罷,想著等成績出來了,去替鎮子上有錢人家的孩子補習。

約莫過了五六天的樣子,一日晚上,天邊剛擦黑幾分。

阿媽領著江爭回家,兩人手上抱著幾床大紅鴛鴦的被子,料子很好,看著水光油潤的。

江讓有些茫然的看著江爭,哥哥沒吭聲,只是抿著唇出去繼續取東西。

“阿媽,這是?”

見江讓問出來了,阿媽趕忙往外走兩步,眼見江爭在整理院子裏的喜燭等一類的物品,一時半會回不來,她立馬將門關上,拉著江讓的手坐在桌邊。

家裏的電燈用久了,燈光黯淡,淺橙光線傾灑而下時,像是一層蒙蒙的網紗悠悠披在人的頭頂、身軀上。

一切的一切都恍若在剎那間幻化成了皮影戲中光怪陸離的情景。

阿媽拍了拍少年光凈的手背道:“讓寶,你聽阿媽說,道士算過了,過幾日就是本年的好日子,正好你考試結束、年紀也到了,是時候跟你阿哥完婚了......”

“阿媽,你在說什麽呢!”

江讓幾乎被刺激到了一般,急促地起身,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略顯蒼老的母親。

阿媽皺眉,像是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看著少年,壓低聲音道:“讓寶,你啊,還年輕,不懂事兒。”

“江爭那崽子心野著呢!在這兒有阿媽替你看著,他跑不掉。但你馬上進大城市念書,阿爸阿媽得在鄉裏種田供你讀書,只能江爭跟著你。去了城裏,人就變了,他本也就是咱家買來的,心啊,不屬於江家,肯定會卷了錢拋下你跑了。你以為村裏沒出過這樣的例子麽?!”

阿媽越說越氣,虎著臉道:“那老劉家的等郎弟就是,去大城市沒兩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指不定就是不要臉地跟著奸.夫跑了!”

“讓寶,你聽阿媽的!你得趁現在趕緊跟他結婚,綁著他,等他失了貞潔、懷了你的孩子,他那心啊,也就定下來了,指定老老實實跟你過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