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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3 愚昧“等郎弟”他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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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3 愚昧“等郎弟”他X……

缺齒的瓷碗與木筷相撞的聲音叮叮咚咚, 腰背微弓的男人和女人坐在沾滿油漬的餐桌前,面容暗黃疲憊的阿媽懷中抱著玉雪漂亮的孩子輕輕搖晃,偶爾拿起瓷勺吹一吹, 將小口的稀粥小心餵給張著粉唇的寶寶。

小江讓如今一歲多了,斷奶斷得早,如今已經能喝些稀粥了。

隨著小江讓奶聲奶氣的吞咽聲, 面色不慎好看的阿媽耐不住嘆了口氣,眼神撇過不遠處拿著一張小凳子坐在柴火堆畔的半大少年,對身旁的丈夫道:“他爹,你說說, 怎麽又出了這樣的事兒,老劉家也是, 實在不行將那孩子賣了便是, 等郎弟本也都是可憐人,何苦逼得人送死。”

阿爹悶著頭喝了半杯酒, 抹了抹嘴唇,被日頭和蚊蟲磨得粗糙的面頰逼出幾分膩味的紅, 分明不過是二三十歲的年紀,卻同那些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並無不同。

他擰眉啐道:“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了,到底是買來的, 又不是自己肚皮子生出來的,誰樂意費心多顧著?再說了,是那小子自己撐不住, 也怨不得旁人, 平溪鄉裏頭的等郎弟誰不是這麽過來的?”

“要我說,這樣的,日後就算等來了老劉家的種、有狐仙娘娘的庇佑, 那身板也生不出個正常的娃!”

阿媽聽他這般說,趕忙用手拍他提醒道:“說什麽呢,阿爭還聽著。”

阿爹這才像是記起什麽,後知後覺看了眼角落處垂著頭靜默吃飯的男孩,輕蔑笑了一聲:“說怎麽了,本就是老子花錢買來的,還不許說了?”

“行了,王婆子說了,過兩日要叫上村裏所有等郎弟去圍祭,你記得提醒那小子去。”

女人應了一聲,只是低嘆一聲,到底還是沒多說什麽。

阿爹今日這番言論,若是在其他地區,顯然是十分匪夷所思的。

畢竟,自古往今,哪有男人能生子的?

說起來,這平溪鄉附近,始終都流傳著一個傳說。

不知多少年前,平溪鄉這一塊的地區,確實只有女性才擁有生育的能力。

但這樣落後、貧窮的地區重男輕女的思想實在嚴重,愚昧的人們想盡辦法拼男胎,這樣的做法很快便迎來了報應。

家家戶戶的適齡青年都娶不上媳婦。

偏偏父輩們好不容易得了個男孩,死活不舍得孩子離開自己身邊,於是那些適齡的青年們便被逼著留在家裏蹲著幹著急。

而當時的等郎弟,只是作為被奴役、玩弄至死的家畜的存在。

直到有一次,鄉裏的一位獵人於冬日在山中的捕獸夾上抓住了一只毛色火紅的狐貍,那獵人許是心善,眼見狐貍眼中竟淌下了哀求的淚水,一時心軟,放過了它。

當天晚上,獵人便做了個怪夢。

夢中紅狐竟口吐人言,直言要感謝獵人的救命之恩,許他一個願望。

獵人年歲已然不小,一直討不到老婆,身邊只有一個等郎弟日夜陪伴著。

他從小與那等郎弟相伴長大,感情甚篤,但到底還是想要個有自己血脈的孩子。

於是,他向狐貍許願,自己想要個孩子。

毛發火紅的狐貍微長的狐吻慢慢彎起,竟露出一道類人的微笑。

它搖了搖尾巴,對獵人道:“你是我的恩人,我自然會滿足你的心願。明日你一醒來,先去河裏抓一條鯉魚,開膛破肚,取出魚籽。隨後,你再去尋村頭那瘋了的王婆子,她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但是記住,”狐貍怪笑一聲:“那生子藥啊,只能給男人吃,否則,你們平溪鄉,就要絕嗣了。”

狐貍說完,身影就消失了,獵人也醒了過來。

第二日,那獵人按照狐貍所說去找王婆子拿了藥,沒幾日,家裏那等郎弟竟真的開始腹痛難忍。

去醫館一診斷,竟是有了喜脈。

村中人自然按耐不住,紛紛去求了藥給家裏的等郎弟們吃下,果然,那些等郎弟不久後便都有了身孕。

這以後,狐仙娘娘賜子的傳說便也流傳了下來。

只是,男人生子到底怪異暗晦,鄉中人也不敢隨意四處亂說,生怕造了口業。

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等郎弟就不單單是作為家畜、發洩的存在了,他們還要給主家留下後代,男人與男人成親的事情便也開始變得合理化了。

其實,按理說,出過這樣的事,人總該長些記性,至少不該再那樣固守重男輕女的觀念。

但愚昧、落後、封閉的山村中,這些麻木的人們哪裏能意識到這些問題,他們依然瘋了似的追求男胎,死性不改。

於是,越是這樣,等郎弟便越發多了起來。

......

江爭被阿媽帶著去了村頭王婆子家的院子。

這王婆子也不是當年那王婆子了,只是當初那位王婆子代代傳下的繼承人。

如今,也被村人恭敬稱為,神婆。

江爭長到這麽大,也並非是第一次參加圍祭了。

可以說,自他有記憶以來,幾乎每過兩三年,便要來參加一次。

江爭還記得當年那位年長些的、捧著大肚子的等郎弟同他們悄悄說起過這圍祭的由來。

幾十年前,還沒有圍祭一說,之所以如今生出這般的祭祀儀式,是因為平溪鄉曾出現過一起堪稱詭異恐怖的事件。

封閉地區的人們愚昧到沒心沒肺,他們對買來的等郎弟可從來不會手軟,鞭罰、掌摑、鐵絲抽打,每一項堪稱淩虐的行為都被冠以“乞求男胎”的噱頭。

有一位等郎弟因為遲遲等不來主家懷上孩子,竟被活活淩虐至死。

本來人們還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但沒過多久,那家人竟全部暴斃而亡,且死相極其淒慘。

鄉中人難免心中惶惶。

災禍是會蔓延的,等到另外一戶死了等郎弟的人家也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了幹凈,人們終於察覺不對了。

他們先是哭著喊著乞求王婆子,在得不到任何解決方法之後,轉而去鎮上尋求道士的幫助。

也不知是不是運氣好極,還當真給他們尋到一位道行頗為高深的老道。

老道來鄉中轉了一圈,只高深莫測地留下幾句話。

他說,平溪鄉處於山陰背面,本就陰盛陽衰,既出過狐仙施藥的事情,便也極易出現鬼神之事。

那幾戶人家,是被那含冤而亡的等郎弟的鬼魂索命了。

人們連忙追問解決之法。

老道本也不願多說,但到底耐不住金銀蠱惑,將那些鬼魂抓了後,將解決的法子告訴了鄉人。

他說,若要含冤而亡的等郎弟生不出厲鬼之魂,便要在那死屍頭七之時,於頭頂施針,隨後將之焚化,便再難成氣候。

為了效果更好,最好是將鄉中所有的等郎弟都邀來參與圍祭,只有這樣,叫他們怕了,日後若是不幸死了,也不會生出報覆的心思。

江爭當年不過六歲,便是聽不懂,也只覺脊背泛上寒氣,當晚便做了噩夢。

但他到底只是個可憐人,便是做了噩夢、生了險些熬不過來的重病,也只能靠著自己硬扛過來。

江爭恍惚得看著眼前躺在白布上泡得微微發腫的屍體,已過了六日半,黝黑卻又異常蒼白的皮膚上已經開始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腐爛、壞死。

江爭如今已然十一歲了,他本就早熟,如今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都清楚了。

他只是莫名覺得可悲,不久之前,他們還曾在一起共事、聊天。

巨大的火盆中燃著猩紅的赤焰,那紅似乎要延伸進男孩漆黑的眼中。

而隨著淒慘的紅蔓延而入的,還有神婆拿著燭火鈴鐺瘋癲扭曲的模樣、周圍其餘人冷漠的姿態......而最後,是長針入顱的恐怖景象。

神婆哆嗦著幹裂的嘴唇,顛簸陰戾的盯著那連死都痛苦萬分的臉頰。

“......妖魔速去,莫要來此作祟......否則,便要叫你不得超生!”

一畔的火焰愈發熾烈、張牙舞爪,像是要吞滅一切的罪孽之源。

江爭已然滿頭大汗。

他眼睜睜看著兩個健壯的男人一左一右地擡起那具屍體,就那樣隨意的丟入了火盆之中。

好像他們丟的不是人,而是什麽廉價腐爛的木頭柱子。

江爭哆嗦著唇,他莫名的想,他不會變成這樣的,他永遠不會變成這樣。

他有讓寶,讓寶愛他、憐惜他、喜歡他,所以在他扛不住的時候,降生到了這個世界。

他一定會永遠和讓寶幸福的在一起。

江爭失魂落魄、深一步淺一步地走回家。

推開屋門的一瞬間,他看到坐在不算寬大的床鋪上,對他張開藕白的手臂,咿咿呀呀露出月牙般笑意的寶寶。

江爭突然安定下來,下一瞬間,他猛地過去緊緊抱住了小江讓護在懷裏,眼圈紅得如溪中軟爛的紅泥。

在小江讓的面前,他似乎再也撐不住偽裝的平靜,哭得像這個年紀無助的孩子。

“讓寶、讓寶,哥哥只有你了,哥哥好怕、哥哥不想死.......”

*

時間飛速,春去秋來。

不過轉眼間,小江讓便已然七歲整了,而江爭也十七歲,將近成年。

這六年間,江讓和江爭近乎形影不離,是鄉裏無論誰見到都忍不住感嘆一句關系好的程度。

只是,大人們見到或許善意居多,可對於同齡的孩子來說,就忍不得多加諷笑了。

首先是江家的條件在同鄉中稱得上條件還不錯,否則也不會花錢特意買一個等郎弟回來。

其次就是,鄉中的等郎弟從小挨打挨罵,大多不敢見人,生性膽怯,偶爾在外也只是低微仆從的模樣,哪敢和主家稱做兄弟?

也只有江家那位是個例外了,不僅跟主家那位金貴的男娃關系處的極好,甚至還能協調好家務、做好農活。

但再能幹,也不過是個低微的等郎弟。

而江讓同這麽個低賤的等郎弟關系這樣好,在這些孩子的意識中,就是和他們不同陣營的人,丟了他們的臉。

於是,數不清多少次,江爭一邊牽著小江讓的手,一邊將洗衣盆卡在腰側,前往溪邊洗衣的時候,那些調皮惡劣的孩子便會拍著手笑著對小江讓說:“江讓,你又跟你媳婦來啦?天天黏在你媳婦身後,你是跟屁蟲嗎?羞羞臉!”

小江讓生來是個斯文的性子,江家父母雖然是個大字不識的文盲,但卻一直做夢自家草窩裏飛出個金鳳凰,大學生。

是以,打小江讓身邊的零零碎碎的書籍就沒怎麽少過。

其實小江讓也看不懂,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當真是讀書的料子,只要一摸到書本,哪怕看不懂,小江讓也能津津有味的看著圖片,甚至隨著年齡的增長,還能隨著圖片理解部分的意思。

這可給江家的阿爸阿媽樂壞了,成天說自家要出個狀元郎。

或許當真是來自書本知識的熏陶,江讓性子從小就專註、認真,同齡人嘻嘻哈哈玩得滿身泥的時候,小江讓則是抱著書本,安安靜靜地看著,斯斯文文的氣質極為出眾。

是以,這會兒便是聽到同齡人的嘲笑,他也並不激動。

江讓懂的知識不少,雖然還未曾系統學過,但托父母的福,鄉裏一小部分的教師都曾被請到家裏來教過他認字。

江讓知道‘媳婦’是什麽意思,先生說過,媳婦就是要陪伴自己過一輩子的人。

哥哥幾乎打從他睜眼開始,就一直陪在他身邊,事無巨細地伺候他、愛護他,所以哥哥是他的媳婦,好像也沒什麽不對的。

這樣想著,江讓便忍不住擡頭去看自己身邊高挑健壯的青年。

江爭如今已經徹底長開了,因為常年累月的做農活,青年的身形十分健壯,手臂與胸間的肌肉並不誇張,但流暢鼓囊間隱隱透出幾分色氣。

再加上江爭的皮膚天生白凈,是曬不黑的白。再強烈的陽光,也不過使他面色潮紅,汗衫貼胸,露出那略顯鼓囊和細微青筋的大.奶。

正看著,那群惡劣的孩子眼見激不了江讓,便開始轉而攻擊江爭。

他們此起彼伏的笑著,因為知道江爭因著等郎弟天然自卑的性子不敢隨意反抗,於是,他們便愈發惡毒地笑道:“江爭,你是奶牛嗎?那麽大的奈子,江讓是不是每晚都吃得很滿足啊?”

說著,其中一個男孩將兩手放在頭頂,做出牛角的模樣,口中還要發出“哞哞”的怪叫。

江爭手指捏得愈發緊了幾分,他咬著牙,額頭青筋微鼓,卻只是抿唇垂眸對江讓輕聲道:“讓寶,別聽他們說的,我們走,哥哥帶你換個地方。”

他拉著江讓就要走,可身邊那年僅七歲的小孩子卻死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突然,誰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江讓猛得甩開江爭的手,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往那個男孩身上狠狠砸過去。

小江讓性格確實斯文,卻也不是毫無脾氣,這是他第一次動手,卻像是要下死手一樣。

那男孩被他砸得頭破血流,當即便栽倒在地,周圍其他孩子也都嚇得鳥作獸散。

江讓黑眸死死盯著他,初初顯出斯文漂亮的面頰像是覆著一層寒氣一般,他手中拿著一塊磚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同齡的男孩道:“向天明,你再說一遍,誰是奶牛?誰天天晚上吃奶?”

小孩子粉紅的唇微微張合著,分明是再斯文好看不過的模樣,說著這樣下流的話、做這般粗魯的事,說出去都讓人不敢相信。

那名為向天明的男孩半倒在地,眼睛已經紅了,額頭的血流了下來,好半晌,他似乎是意識到弄不過眼前的人,只得憋屈道:“我、是我行了吧?”

江讓放下磚頭道:“你以後別再找我和哥哥的麻煩了,最好別出現在我們面前。”

向天明沒吭聲,只捂著腦門。

好半晌,眼見江讓的背影越行越遠,他終於忍不住大聲洩火一般道:“江讓,他就是個等郎弟,你還真當他是你哥啊!”

向天明剛剛沒哭,現在倒是氣得委屈的哭了。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他是向江讓示過好的,江讓打小長得好看,氣質出眾,看著就不像農村的孩子,是所有同齡的小孩子裏面最好看的。他們以前還在一起玩過陀螺、吊過龍蝦。

但是每一次,他們才玩沒一會兒(雖然江讓一般都只是坐在一邊安靜看書、拿著筆不知道描描寫寫什麽東西),江爭就過來把人喊走。

怎麽會有這樣討厭的人?!

偏偏江讓還就向著他哥,這誰受得了?

小孩子脾氣大,向天明更是,打小就是個暴脾氣,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委屈。

於是,他便想著逼江讓跟自己一個陣營。

但不說江讓如今向不向著他,現下,兩人都要徹底鬧掰了。

向天明氣餒的扁扁嘴,爬起來抹了抹額頭的血跡,抖著腿回家了。

他想,就算那個等郎弟現在囂張、有江讓護著又怎麽樣。

馬上就要小學入學了,他和江讓肯定是一個班,小學一天到晚都在學校裏,還愁和江讓關系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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