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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巧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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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國,鳳藻宮。

這個隆夏,熏風解慍。容世子容洐去郾城做質子至今,歲月不居,撚指之間已經過了一個月。容國並沒有因為容洐的離開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季節的遞嬗在這飛檐鬥拱與寸木岑樓中悄然無聲的流逝。

一切看似回歸到了一種默然的平靜中,其實大謬不然!容國雖不是江河湖海,不過日日總是可以醞釀出來或大或小的漣漪與驚瀾,政治整合與各種陰謀層出不群。風聲斧影中,仁人志士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層出不群。

但是也有很多人悄然無聲的死在了某些裙釵之戰中,歷史是男人的,但是改變歷史的往往是女人。

碧雲天,黃葉地,波上寒煙翠。容後李蓮華黎明即起,起床以後,先是登高望遠,她原是一個喜歡高瞻遠矚之人。

自從容洐離開容國以後,她恍如回到了繽紛的綺年韶華中,在政治如水一般的依流平進中,這女人始終保持一種不夷不惠的中立態度。

對皇上的任何言語都是言聽計從,人人都看得出來,容後“痛失愛子”以後整個人已經開始退化起來,以前的雲鬢花鬟現在也是刪繁就簡,終日厭厭倦梳裹。但是身為敵國核心的一個女人,她卻是不得不將一天中大部分的時間都花費在自己的頭面上。

這麽多年了,誠然她的地位已經堅不可摧,但是容後並不敢絲毫有懈怠!登高必跌重,一個女人的後宮生涯,自然離不開兩句名言警句——“伴君如伴虎”“色衰而愛馳”。

對於晨妝,容後雖不算是行家裏手,不過也算是爐火純青,那曾經撥雲弄雨的纖纖素手在錦盒中如蝶翼一般的輕靈晃動,已經握住了五鳳朝陽冠。

她的目光望著眼前的菱花鏡,鏡子裏面立即反襯出來一張徐年半老風韻猶存的臉,那張臉毫無表情,各種細膩的神色在多歷年所的政治鬥爭中早已經消失殆盡。

連容後自己時常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失魂落魄的行屍走肉,侍女在身旁,輕輕的握住了象牙梳,將容後那黑漆漆的墨發握住了,一邊小心翼翼的梳理,一邊詞不達意的讚美。

“娘娘,這何首烏制作出來的香湯,浸泡娘娘的發絲,果真是對癥下藥,娘娘的發絲現如今豐澤靚麗,大概這世間已經無出其右者,怪道人人都說娘娘是國色天香。”

“混賬東西,梳妝就梳妝,這般貧嘴薄舌,給本宮滾出去,往後沒有聖諭,膽敢進入鳳藻宮,就地處決!”那張僵化的臉上有了殺伐決斷的表情,這丫頭實在是意料不到自己居然怕馬匹拍在了馬蹄子上,不禁瑟瑟發抖顫抖著菱唇去了。

一臉哀哀欲絕的神色,不過沈默如啞,竟不敢說多餘的一個字。

這內侍監想必今日也是杯中物喝多了,面對容後雷霆震怒,不但沒有立即將這個丫頭帶走,還指指點點。

容後不禁勃然大怒,將旁邊的如意重重的砸在了金磚地上,這玉如意頃刻間已經四分五裂,“給本宮亂棍打出,一個不留!”

“諾。”旁邊一個虎背熊腰的侍衛立即走了過來,將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給趕走了,屋子裏面碩果僅存的兩個丫頭目睹一切,早已經開始瑟瑟發抖起來,容後乃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時常飛揚跋扈,殺人簡直如同草芥一樣,今日的容後其實已經分外的仁慈了。不過是“亂棍打出”而已。

幾個丫頭子重足而立側目而視,李蓮華的菱唇上很快有了一個淡淡的笑弧,然後伸手指了指旁邊那個丫頭,“你,過來,給本宮梳一個靈蛇髻。”這般一說,那丫頭忙不疊的走了過來。

怯生生的握住了手中的象牙梳,然後開始給容後梳理起來,這丫頭的膽怯與緊張非但沒有壞事,反而是因了這膽怯與緊張成就了一番功果,靈蛇髻梳理完畢,容後滿意的笑了。

此時的容後與剛剛又是截然不同的,她的目光因為看到了鏡中的自己,有了兩分自信,因此上鳳眸顯得神采奕奕,寶光四射。此際,門口有珠履雜沓的聲音,容後知道,這是自己的兒子容璜過來例行公事請安問好了。

日光雖然潑天一般的耀目,但是奇怪的是,日光有一種淒冷與詭譎。大概是金碧輝煌的建築物吸納了陽光的馥郁,散發出來一種陳陳相因的熱浪。

容璜到了,李蓮華慢慢的垂眸,容璜已經映入眼簾。今日的容璜還是穿著一件中規中矩的飛魚服,行動之間如同芝蘭玉樹,那緋紅的羽紗上是亂針繡的一些圖騰,龍雀在衣袂中振翅飛去。

看到容璜這般齊整,容後李蓮華這才一笑,頗有母憑子貴志得意滿的端倪,睨視了很久以後,這才說道:“你來了就好,母後有事情與你商量。”

“嗯。”他上前一步,行禮,地上有尖銳的碎玉,玉片犀利簡直見血封喉,寒光閃閃,如同刑具一樣。

容璜微微避讓了一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雙膝跪地,對母後行三叩九拜的大禮,容後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良久以後,揮了揮手,指了指自己眼前的位置。

“跪在——這裏。”容璜難以置信的舉眸,望著容後,李蓮華卻是分外認真的模樣,指著碎玉,容璜硬著頭皮跪在了那裏。

李蓮華嫌惡的揮了揮手,白玉一般的長指上染著朱紅的蔻丹,那殺氣騰騰的光斑在日光中游離,啞光閃爍了一下,容後啟唇,曼聲道:“都下去。”

一聲令下,幾個丫頭已經成群結隊的去了,人去樓空,屋子裏面一片淡淡的熙寧,唯有雲檀在神木鼎中燃燒,一圈一圈的細紋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隱若現。那熏香如同是張牙舞爪的猛獸一樣扶搖直上,在容後的頭頂戛然而止。

一種詭異的氛圍產生了,聽到丫頭子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容璜這才微微凝眸,忍住了椎心刺骨的痛楚,朦朧的問道:“母後,孩兒究竟做錯了什麽,您這般的懲罰孩兒?”

“這是荊山玉,荊山片玉本就是鳳毛麟角一般的東西,不過母後還是摔碎了它。”李蓮華不理會容璜虬結的眉宇,對容璜略帶不滿的詢問簡直充耳不聞,慢吞吞的移動了一下腳步。

然後將一本書攤開了,指了指一頁,內頁中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八個字,她這才悻悻然的說道:“容洐這個廢物一路朝著闌國去了,你難道就沒有聽到什麽風言風語?”

“世子攻擊起來無堅不摧,防禦起來堅不可摧,兒臣聽說世子……世子……”膝蓋那裏的痛楚好像針刺一樣,一點一點的侵襲到了他的心脈,他的臉上熱汗已經先後猝不及防的滾落在了織錦地毯上。

容後對於自己的舉措向來不會覺得有什麽錯誤,這不是習焉不察,而是已臻化境。

她的目光透過軒窗,望著門口的池塘,湖光聲色中,池塘中風荷正舉,荷風送香,她陶醉的吸吮來自於周邊的香氛。

“說下去!”容後回眸,那橄欖型的鳳眸中有了一片淡淡的責備,容璜立即點頭,期期艾艾的說道:“據說九死一生,居然將蕭舒意給拿下了。”

“嗯,起來吧。”容後寬赦了容璜,對容璜的懲罰淺嘗輒止,容璜一個踉蹌,因為缺氧與痛楚,頭昏目眩中幾乎沒有跌倒在地上。

容後言若有憾的說道:“但是,京師中,你毫無作為,母後不過是想要告訴你,這皇城裏面步步為營尚且需要謹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錯,更不要說與你一般愚不可及的韜光養晦,你好好想想吧。”

一邊說,一邊揮了揮手,容璜咬牙切齒的準備離開,但還是為自己申辯了一句,“母後,但是容洐再厲害也是病入膏肓,您要兒臣與一具冢中枯骨爭長論短,兒臣就算是時間上也會勝利的。”

“母後沒有那個意思,母後希望你明白一個道理,張氏生存的一個首要前提,與其坐著挨打,倒不如站起身來打人,要猝不及防,還要,穩準狠。”容後一邊說,一邊握著魚食,灑在了魚缸裏面。

那一群色彩斑斕的錦鯉活潑的湧動,魚尾好似薄紗一樣晃動,魚兒圍繞著睡蓮在唼喋,沈沈浮浮,看起來好像人生一樣。自由還是不自由呢?

說自由,但是偏偏有一種受制於人的惶恐,說不自由,其實也不盡然,畢竟人活著就要攻堅克難,男人如是,女人也是概莫能外。

“兒臣——兒臣恭聆教益。”容璜沒有料到今天的會面會是如此狼狽周章的離開,到了門口,有宮人看著容璜膝蓋上那觸目驚心的血珠,一個個都退避三舍,沒有皇後娘娘的金口玉言,誰敢過來攙扶一下。

李蓮華滿意的看著容璜去了,揮了揮手,將窗口那一株旁逸斜出的鳳凰花給折斷了,“什麽賤物,這般登堂入室嗎?”

門口的宮人與內侍監已經攢三聚五的回來了,人人還是噤若寒蟬,看到這寒蟬仗馬的模樣,容後滿意的幾乎要從心眼裏泛出來一個笑渦,她喜歡享受這種絕對的獨裁,喜歡這種翻雲覆雨的決策喜歡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前的惶恐與低氣壓。

“她來了嗎?”容後問一句,同樣還是自說自話一般,但是很快的得到了回應,身旁一個內侍監立即點頭哈腰笑容可掬的到了容後的身旁,半跪在了地上,“回娘娘,鳳姑娘已經準備好了。”

“可是有備而來?”容後望著身旁的內侍監,這內侍監連連點頭,“你放心就好,她可比當年刺秦的荊軻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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