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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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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他看著她,一瞬間千言萬語如同骨鯁在喉。她呢,舉眸也是望著她,兩人四目交投,不知道過了咫尺一瞬間,亦或者說很久很久。

一切都變得那樣的微妙,好像小腿上的疼痛居然也消失了一個一幹二凈似的。他的目光充滿了憐惜與寵溺。她的眸色深沈如海,滿含著愧疚與無奈。

他一笑,伸手撫觸了一下那張蒼白的臉,“筠琦,以後你我再也不分開,和你分開的每一個剎那我都暗悔自己做錯了,我不該,我不該……”

“我同樣有錯,不過你終究還是優柔寡斷了點兒,皇上下令那樣做自然有皇上的意思,有時候惜指失掌,這道理你不難明白的。”

她板著面孔,諄諄教導一般,他聽完以後,面頰上立即氤氳出來一個淡淡的似有如無的微笑。

“今天是你生辰,不想我這樣唐突,惹你生氣,該死。”他一面說,一面深吸一口氣,手指慢吞吞的撫觸著她的發絲,那琉璃一般美輪美奐的發絲因為春雨的緣故,濕漉漉的粘貼在了筠琦的臉龐上。

原是那樣絕色傾城的女子,因了剛剛一場疾風驟雨,不見憔悴,反增嬌艷,如同枝頭的豆蔻一樣。

“生辰每一年都有很多次,生命在人的一生中卻獨獨只有一次,我……”筠琦的聲線在顫抖,剛剛的驚駭過去了,她本應該平靜下來的,但是偏偏沒有……

現在的她,依舊是那樣的擔驚受怕。

他用力的站起身來,“雨過天晴了,我們回去吧。”

“嗯。”筠琦立即將淒惻收束在了心間上,掃視了一下周邊,星兒與幾個家老已經過來了。

星兒“哇”的一聲,人已經撲入了筠琦的懷抱中,“王妃,您一個人到什麽地方去了,讓奴婢簡直擔心的要死,奴婢等著給您慶祝生辰呢,左等您不來,右等您也不來,您知道嗎……”

“奴婢再也經受不起那樣的痛苦了,奴婢再也不能了……”

她何曾不清楚呢,在星兒的眼中,在星兒的生命中,早已經將筠琦看作了是萬般不可少的一部分。

“以後我要是去什麽地方定會早早的告訴你,今天有點兒小意外,這一遭可早早的饒恕了我吧。”

“啊,九皇子,你的腿……”星兒驀地發現蕭舒意的腿部受傷,立即關切的低眸走了過來,旁邊的兩個小廝立即攙扶住了他。

“小事一樁而已,回去吧。”他倒是說的輕松,不過星兒與幾個小廝還是去雇轎子了。

幾個人迤邐回去了,筠琦沒有想到,自己的生辰居然這樣的別開生面。足以讓自己記憶一生一世,二十歲的生辰,原本就應該濃墨重彩。

偏筠琦是一個並不喜歡鋪張浪費之人,雖腰纏萬貫,但是抱素懷樸。

這天,娘子軍中人也是過來慶賀了,其樂融融的景象一直延伸到了晚上,諸位都散了,筠琦這才擔憂的到了蕭舒意的身旁。

“早點去休息,你今天受傷了,不要勞神勞心。”

“嗯。”他點了點頭,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人過於驚駭了,此刻一切都平靜了下來,他甚至在想,究竟那些事情是自己腦子裏面虛構出來的,還是真真切切就發生了。

筠琦給了他足夠的空間與時間,他思忖著,並不發一言回到了自己的正殿中。

筠琦想不到,也就是這一晚,容洐行動了!

這一晚,淮水江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在一片晶瑩剔透的月色下,高高的山崗好像一個祭壇一樣,而站立在高高山崗上的人好像九天之上逆天飛下的神祇一樣。

他的臉是那樣的蒼白,那種白,不是白玉一般溫潤的白,也不是花朵一般寧潔的白,更不是九天之上白雲舒卷的白色,而是一種滲透在了肌理中的淡淡的不健康的白色。

他的目光窎遠,好像黑色的琉璃一樣,清澈的又像是流泉一樣,看著帝京的方向。良久良久以後,這才一笑,笑的那樣的漫不經心,但是剛剛一笑,容洐就察覺到了來自於自己心臟位置那種不可言喻的痛楚。

然後,好像身體內部埋藏了一個活火山一樣,頃刻間,這活火山就迸射在了體內,他一個趔趄幾乎沒有從高崗上落下來,旁邊的崇黑虎立即沖了過去。

“君上,您還好嗎?”崇黑虎一邊說,一邊看著躺倒在草地上的人,他簡直枯瘦如柴,生命居然也好像風中的燭一樣,說隕滅就會在頃刻間油盡燈枯。

不知道為何,大概是一腔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傷鮮活在了崇黑虎的心裏,他別過了目光,不忍心在看他嘴角的紅色血珠。

他倒是閑適的一笑,一笑就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他這般笑完了以後,聲線也就平和,不過帶著點兒沙啞的尾音。

“死的是我,自古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我早已是該死之人,你何苦為何傷感。”他倒是反而安慰起來崇黑虎,崇黑虎被這樣一句話弄得心裏面更是翻江倒海起來。

他以前是有官無祿,郁郁不得志,在這一路上多虧了世子容洐的照顧,這才讓他的權位扶搖直上,並且讓很多人都口服心服。

他現在已經將容洐看作了自己真正的領導人,“君上,我不會要你死,你放心就好,我黑虎不會坐視不理的。”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雖然我快要死了,不過我依舊不是一個廢人,你說對嗎,將軍?”

他的聲音顫抖,崇黑虎聽在耳朵裏面,霎時濕潤了眼眶。他承認,他是那樣的厲害,這一路上。他的文韜武略,崇黑虎都看在眼裏,以前只知道容洐是一個廢物,現在終於明白了過來,非也非也……

那樣長長久久的韜光養晦,真正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

崇黑虎悲戚的望著他,要是他不英年早逝,要是沒有容後李蓮華的算計,他一定不會陷入目前這樣進退兩難的危險格局中,他快要不行了,人人都清楚。

但是人人都不敢說,一種哀鴻遍野的情緒在軍隊中很快的流竄著。

“君上自然是人中龍鳳,真龍天子是不會讓病痛給打倒的。”崇黑虎自認為自己是一個鐵漢子,但是在目光接觸到那樣一雙不垢不凈無掛無愛的鳳眸時候,他的心還是有撕裂一般的痛楚。

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此刻鼻竇酸楚,簡直已經要哭出來了。

“黑虎,孤快要不行了,孤還有一個願望,你想要聽一聽嗎?”他望著月色,臉上籠罩上了一層默默淒清的冷寂,崇黑虎一愕,望著他,半晌一個字都沒有說。

“黑虎,你其實很厲害,你不思進取,不然早在五年前你已經是上將軍。每個人都應該有一個夢,你知道,我為何日日在這裏看著郾城的帝京?”

他不解,一開始,崇黑虎以為他是畏懼,所以這才戰戰兢兢,刻意的推遲到王城納降的時間點,但是到了距離郾城還有一百裏的時候,他每日都在這裏看著,久而久之,人們也就習慣了他這樣的遙望。

而容洐早已經是一個職業病人,他的心可以說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打開過。

要是,心——真的有心門的話。

崇黑虎不知道他要說什麽驚世駭俗的話,目光定定的,甚至癡呆的看著他。容洐是一個旁觀者,但是容洐同時又不是那種隔岸觀火之人,他的目光是清澈的,是靈動的。

崇黑虎是早已經有計劃取而代之,但是並不能,因為他懼怕。但是,他這樣隱藏的野心頃刻間就讓容洐給發覺到了,這一點的確是才華。

“扶我起來。”他的手冰涼,接觸在了崇黑虎的手上,崇黑虎感覺到好像一條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一般,那種詭譎的感覺,讓人簡直不寒而栗。

“扶我起來,楞著做什麽。”他一面說,一面不滿的皺眉,月色下,他的面色光潔如玉,那筆挺的眉毛桀驁的皺著,崇黑虎立即從命,很快的將他攙扶了起來。剎那以後,他指了指郾城的方向。

“黑虎,你知道我在這裏看了這麽久,看出來什麽端倪嗎?”

他問一句,手指指著月色下的郾城,郾城城墻是那樣的高峻,在月色裏面簡直好像巋然獨存的營盤一樣,城墻還是聖祖皇帝時候修建起來的,期間經過無數次的修補以及加固,簡直以及你給高不可攀。

並且,在崇黑虎的眼中,城墻就是城墻,這裏的城墻與他們容國簡直沒有什麽不同之處。

“末將看,這城墻與我大容的城墻一模一樣,並沒有什麽端倪啊。”崇黑虎這樣說,得到容洐意料之中的鄙夷的微笑,“孤要你看城,不是城墻,你仔細看一看。”

崇黑虎給這樣一提醒,不得不凝神仔細的看,一股風吹了過來,有枯草在風中旋轉,這樣的春夜,是寒冷的。但是,能見度很高很高,因留著高寒的月色,一切變得那樣的清明。

“你看,郾城有烏江天塹,據說深不見底!還有一個叫做‘一線天’的要道,對嗎?”

“啊,對。”崇黑虎虎頭虎腦的點點頭,實話說,他早已經從地圖上了解到了,所以只能木訥的點頭,容洐一笑,說道:“所以有利就有弊,比如……”容洐在月色下淒冷的一笑,那瞳眸中頃刻間就流淌過一種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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