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在自己的腿部撫摸了一下，這才驚叫起來——“本宮的眼睛，本宮的腿，本宮的眼睛啊。”

“皇兄！”蕭舒意握住了蕭鳴珂那雙在半空中無力揮舞的手，“筠琦，筠琦！我不知道自己應該謝謝你，還是應該仇恨你！”

他的聲音變得少有的淒愴，少有的悲憫，“你雖然沒有殺我，但是你讓我變成了一個殘廢，一個瞎子，蘇筠琦！”

“皇兄，皇兄……”

蕭舒意也是淚落如雨，蕭鳴珂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朝著屋檐的位置去了，從此以後，在蕭鳴珂的世界裏面，再也沒有了白天與黑夜，兩種交換的光斑變成了一種籠統的顏色。

黑。

筠琦已經去了，到了門廊的位置，等了很久很久，蕭舒意這才出來了。

他怒火填胸，望著筠琦的那一眼裏面包含很多情愫，覆雜難辯，恨鐵不成鋼。筠琦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說，就著明艷的陽光，看著自己袖口上那繁覆精美的回文刺繡，就好像一個鑒賞家在觀摩什麽古董一樣。

他的目光濃郁的好像燃燒起來的火炬，看到筠琦這樣滿不在乎的神色，簡直怒不可遏。

“父皇要殺皇兄，你不加以勸說，反而順水推舟，你這樣做居心何在？”

“我……”筠琦沒有想到，他會這樣直率的責備自己，這樣毫無保留的冷酷的批評她，筠琦幾乎楞住了，婚前，蕭舒意不是這樣子的。他那樣溫情脈脈，從來沒有對自己這樣大呼小叫過。

在短暫的楞怔中，他已經朝著前面的位置去了，筠琦立即三兩步追了過去，“我沒有！”她的眼睛認真的看著蕭舒意，但是蕭舒意已經不相信筠琦了，他沈痛的用一種悲涼的聲調，說道：“父皇不會那樣狠毒的。”

“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認識你父皇，闌國能有今日這樣蒸蒸日上，不是沒有原因的，你父皇功不可沒，你父皇從登基為帝開始就已經……已經決定……叢生到死都是郾城的忠魂。”

“父皇不會的。”對郾城王的認識，蕭舒意還停留在一個界面上，他總認為父皇庸庸碌碌並沒有那樣的才幹，更不可能有那樣狠戾的決心。

這是殺自己的嫡子，是他與皇後共同孕育出來的生命啊，父皇從來就沒有這樣子冷淡過，也不可能！這背後必然是有人推波助瀾的。

而父皇現在在病中，召見最多的則是筠琦，所以本能的，對於這件事情蕭舒意已經對號入座，他認定了，此事乃是筠琦所為。

筠琦百口莫辯。

“是不會，要是這一次反的是你，他照殺不誤！”筠琦的目光冷冷的瞪視著蕭舒意，蕭舒意瑟縮了一下，“筠琦，你變了。”

筠琦沒有想到會被這樣譴責，更沒有想到這些讓人一聽骨子裏面都寒冷的話是喜蕭舒意說出來的，筠琦被這一股惡寒給攫住了，慢慢的後退了一小步，手握住了旁邊一株女貞。

這才不至於讓自己立即跌倒，她的心臟此刻抽疼，一股一股疼痛好像經過血液在興風作浪一樣，她整個人已經被這種鋪天蓋地而來的痛苦給攫住了。

不辨東西南北，她艱澀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著眼前的蕭舒意，蕭舒意似陌生，似熟悉，這時候連筠琦自己都開始懷疑起來，這婚姻呢帶給自己的究竟是幸福甜蜜還是痛苦？

“你任性妄為，你自高自大，你撥弄朝局，你趾高氣昂，你……你不可一世！”面對這樣的低咒。

筠琦簡直沒有絲毫的還擊之力，她靜靜的聽著，直到最後一個字完畢以後，這才慢慢的擡起頭，黛眉輕顫，眼瞳仔仔細細的盯著眼前這個曾經給過自己溫暖的人，“蕭舒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我正因為不願意看到你歧路亡羊，這才規勸你一句，這都是肺腑之言。”他艱澀的說著，手要伸出來，好像要抓住筠琦一樣，但又好像是炮烙一樣立即探了回去。

筠琦閃避了一下，瘋狂的，蠻橫的推開了蕭舒意，“去你的歧路亡羊，去你的肺腑之言。”

“現在你不喜歡我了，我什麽都是錯，這是聖旨，皇命不可違！我給他那樣一個結局已經是我的宅心仁厚了，我變了，我變了……”筠琦倉皇的後退，看著自己的手，好像手指變成了毒蛇一樣。

筠琦的菱唇劇烈的顫抖，而筠琦的胸腔高低起伏，聲帶變得那樣的詭異，“我變了，當初你不正是喜歡我的狂妄自大，我的任性妄為！我的趾高氣昂嗎？我不可一世，做這麽多，你以為我都是為了自己！”

“你……”大噶連蕭舒意都感覺自己剛剛說的太過分了，“你……”囁嚅了很久很久，終於伸出手，準備抓住筠琦的手，一直以來筠琦在蕭舒意的眼前都是克己覆禮，都是那種冷靜自持之人。

從來沒有這樣過，但是……

但是，現在的筠琦已經因為倉皇變得好像受驚的野獸一樣，她急需要一個山洞，以便於躲藏起來，對嗎？他立即伸手，準備抱住筠琦，天知道，她並不是真的想要傷害筠琦。

但是偏偏就在不想要傷害的臨界點上，傷害到了筠琦。

“我……”

“你不要說一個字，從現在開始，蕭舒意，我與你劃清界限，你父皇是什麽樣的人！慕容後是什麽樣的人，還有這西宮蕭鳴珂是什麽樣的人，你會逐漸認識的，蕭舒意，你……你怎會這樣對我！”

她一面說，一邊離開了禁苑。

蕭舒意以為，這一切的背後，翻雲覆雨手是筠琦，但是筠琦哪裏有這樣大的本事，其實他還是沒有看清楚自己的父皇。

要是可以看清楚郾城王的本來面目，他一定會原諒筠琦的……

看著筠琦的背影離開了自己的眼前，他低下頭，嘆息了一聲。周邊有繁茂的花樹，他的目光看著磊磊的花苞，為何這樣風和日麗的環境中，自己居然與筠琦發生了齟齬。

其實，他並沒有想要那樣譴責筠琦，不過剛剛盛怒之下，難免會口不擇言，此刻後悔起來。

不過覆水難收，還有什麽解救的辦法呢？

筠琦一路狂奔，很快就從冷宮過了禁苑，很快又是到了黃門，筠琦的心跳是那樣的紊亂，連筠琦自己都不清楚究竟自己這一路撞翻了幾個人，終於，到了終點，終於到了最後一重門。

她拔足狂奔，一路從皇城中出去了。耳邊只是一片呼呼風聲，風聲中，惶然還有他剛剛對自己的責備。“你狂妄自大，你不不可一世，你……”

這樣的冷言冷語，他是如何說出來的，他難道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嗎？這難道就是一個禮物，對嗎？

筠琦出城門以後，逐漸的冷靜了下來，站在了玉帶橋上，目光看著水波，又想起來自己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她在水中大聲疾呼，他在岸上出手救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順理成章。

當時年少春衫薄，他們兩個人還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現在呢，他們兩個人終於在一起了，但是筠琦卻是忽然發現，他們兩個人的心開始逐漸風分開……逐漸的……分開……

筠琦的目光看著前面的位置，一片桃紅柳綠，三月春花漸次醒，多麽美麗的季節啊！要是蕭舒意還記得起來，四年前，也正是這樣一個桃紅覆含宿雨的時候，筠琦滿門讓人屠戮啊。

斬草不除根，原本春風吹又生。

筠琦事後是多麽後悔沒有一舉將犬戎給殺了，殺一個丟盔卸甲，殺一個血流漂杵啊。皇上要筠琦去殺太子的時候，筠琦之所以沒有震驚，原是因為筠琦早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而皇上之所以並不讓蕭舒意去做這個事情，原是知道蕭舒意有婦人之仁，而婦人之仁是皇族裏面的皇子萬萬不能有的一種情緒啊！

但是，蕭舒意為何不理解自己呢？不但是不理解，而且還自以為非，將皇上的所為楞是歸咎在筠琦的身上，這些種種，筠琦心裏面能舒服嗎？

她看著水面，看著看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眼瞳裏面落了出來，落在了一株白蓮花上，然後順著那潔白的紋路，滾落在了水中。

筠琦看著自己的淚水沒入了碧波蕩漾的水中，她這才嘆口氣，情緣果然似流水，覆水難收啊。

她還殘留著一片希望，希望他可以追出來，為自己剛剛的話道歉，但是，並沒有！筠琦等了很久很久，直到腿腳都酸麻了，還是沒有看到蕭舒意的到來，過了很久很久以後……

終於，她憤然離開了。

天空有驚雷，這是從春日到夏天的第一個驚雷，筠琦一路走，一路悵惘的回眸望。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這樣惶惑不寧，在沒有了他的陪伴以後，她居然這樣獨木難支嗎？

一步一步朝著九王府而去。

筠琦腳步滯澀，簡直每一次舉步都重於千鈞，她渾渾噩噩的，一邊走一邊停，平日裏這並不長的距離，今天居然走了很久很久，還沒有到家中。

她倦了，也不管天空是不是還有驚雷了，整個人坐在了馬路上的白石闌幹上，雷聲驚恐，霹靂璀璨，在筠琦的頭頂炸響，好像要將天空徹徹底底的撕碎一樣。

這樣驚恐的氛圍中，有人大喊“打雷下雨收衣服了”有小孩子則是追追趕趕過了前面的一條穿廊，眼前的眾生百態好像與筠琦頃刻間就沒有了任何實質性的關聯一樣。

她好像被拋棄在塵寰以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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