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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攘外必襄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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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內侍監早已經有了一種臨危不亂安之若素的穩定,不然也不會在寢殿伺候,就算是皇上此刻落筆寫出來要殺了這內侍監自己,大概這內侍監也是會鎮定的很。

更何況,這聖旨上……他剛剛偷瞄了一眼,是有“殺”字兒,不過與自己的關系不大。

“立即宣旨,立即!”郾城王鮮少這樣子疾言厲色過,這內侍監誠惶誠恐的握住了聖旨,立即唯唯連聲去了,郾城王的目光這才放在了第二張聖旨上,他稍微思忖了一下已經筆走龍蛇。

蕭舒意的瞳眸越發瞪大了,郾城王手起筆落,剎那以後已經寫了三五份聖旨,大概是胸口之塊壘郁積的過於久了,居然一下子寫了這樣多的東西。

旁邊的蕭舒意一目十行的看著,完畢以後臉上立即變色。

“不,父皇,不……”他那墨黑的瞳眸裏面頃刻間多了一片淡淡的惶恐,他多麽想要失態的站起身來然後攔住即將離開的南霜,並且阻止這噩夢一樣接二連三讓人看起來匪夷所思的號令。

蕭舒意思及此,也正是這樣子去做了。

他霹靂雷霆一般的伸手,很快就握住了內侍監手中的聖旨,然後“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英挺的眉頃刻間就揚起來,彎彎如月牙一樣。

“父皇,同室操戈,相煎何急。懇請父皇看在西宮多歷年所以來無功無過無咎無譽的份上,放過他,讓他自生自滅吧。”

蕭舒意語氣激動,一個字一個字硬語盤空,郾城王一個字都沒有說,重重的嘆口氣,用一種非常嘶啞的聲音,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九皇子,你知道嗎?你就這一點不好。”

“父皇!”他頹然的跪在了那裏,從郾城王的角度看過去,織金地毯被半明半暗的燈燭照耀的好像薔薇色的湖面一樣,而身穿紅衣的蕭舒意,簡直好像是盛開在流波上的紅蓮花一樣。

他看著那倔強的眼瞳,看著那眼瞳裏面燃燒起來的一片光芒,“起來!”

“兒臣懇請父皇饒恕西宮,畢竟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啊。”其實,郾城王又何曾不知道,九皇子並非是天生懦弱之人,而是……

他實在是不情願看到皇室中人的自相魚肉,看著那雙帶著希冀的眼瞳,郾城王無奈的嘆口氣,那蒼老無力的手終於蒲扇一般伸出來。

“起來!”

“父皇……”他並沒有立即起來,語氣鏗然起來,有據理力爭的意思,果然,沈默是無聲的呼喊,而呼喊是爆發的沈默。

“這是婦人之仁,你日後一定會因自己今日的事情而後悔。”郾城王語氣肯定的說完以後,慢慢的伸手,將內侍監手中握著的聖旨劈手躲了過來,看都沒有看跪在地上的蕭舒意。

他用朱筆在聖旨上圈圈點點,不知道置換了什麽內容,不過沈思默想以後,那虬結的眉心終於慢慢的舒展開來,而再看蕭舒意的時候,蕭舒意臉上的神經也是放松了。

剛剛骨突起來的青筋也是平和了下來,他知道,西宮蕭鳴珂屢教不改,今次乘著皇上昏迷不醒又是百般阻撓筠琦施救,現如兩罪俱罰。

法不容誅!

不過,終究還是自己據理力爭,給了蕭鳴珂一條生路。他不知道父皇剛剛修改了什麽東西……

“死罪可免,活罪難赦。”郾城王伸手,想要再次從金盤裏面將空白的黃絹拿過來,這才知道,剛剛自己已經用光了。

而此刻,表意識裏面還要寫什麽東西,所以手在潛意識中也就伸了過來,但是真正觸及到空空如也的盤子的剎那,終於還是收了回來。

張公公何其聰明的一個人,立即點頭哈腰,用諂媚但是並不讓人惡心的聲音淡淡的問道:“皇上,還需要黃絹嗎?”

“明日再說,朕今晚已經困倦。去宣旨吧,東宮與西宮,務必是你親自去,其餘人,朕原是不放心的。”

聞言,張公公立即點頭,帶著一個菲薄的陰測測的詭笑去了,皇後娘娘對於這閹豎也是打壓多年,現在終於三十年河西,他難免不揚眉吐氣。

看著張公公帶著一群粘桿處的內侍監去了,蕭舒意這才慢吞吞的開始磕頭起來,父子倆個始終一言不發,蕭舒意最後將頭貼在了手背上,默默的抽口氣。

“兒臣代皇兄謝過父皇不殺之恩,謝過父皇養育之恩,謝過父皇知遇之恩,謝過父皇……”

“起來,他並不會因此而感謝你,朕還是那一句話——”那刀鋒一樣敏銳的龍目落在了蕭舒意的臉上,蕭舒意看著那雙飽經憂患的眼睛,郾城王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非常蒼老的聲音說道:“你終有一天,會因為今日的仁慈後悔。”

“兒臣謝過父皇……”他避而不答,皇上看到這裏,也是王顧左右而言他,“去吧,你知道應該怎麽做。”一邊說,一邊百無聊賴的揮手。

他並不想因為此事而責備這個善良的皇子,盡管,他自己是一個非常陰鷙的人,但是到此為止,並沒有因為蕭舒意的善良而有任何的排外。

好在,有蘇筠琦在蕭舒意的身旁,好在蘇筠琦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這女人比很多人都厲害,尤其是在殺伐決斷上。

相信,蘇筠琦也是知道往後應該如何做,西宮蕭鳴珂雖然健在,不過終於已經如同拔掉了牙齒的猛虎一樣,想要擇人而噬已經沒有可能。

他剛剛聖旨將殺,改為了罷黜。如此一來,就等於是拔掉了他光潔的獠牙,讓他以後只能在自己的行宮裏面了此殘生,再也不能輕舉妄動。

而皇上聖旨中已經寫的很是清楚,無論蕭鳴珂對於自己的罪行是供認不諱還是強辯,這一生,他都不見蕭鳴珂。

這邊廂,蕭舒意默默的退出了寢殿,他剛剛站在門口,有一股淡淡的冷冷的清澈的梅香讓不遠處的冷風給送了過來,雖然料峭春寒,不過淩寒獨自開。

雖然已經快要到人間四月,但是芳菲一丁點兒都沒有提醒皇城裏面的春色已經到來,這一股風吹過來,他伸手,握住了風中飛絮一樣飛過來的兩粒梅花的花苞。

淡淡的,有一種清澈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梅花丟在了翻月湖中,梅花很快就載沈載浮,然後在黑黢黢的河水中消失了,這時候並不冷,但是他卻是打了一個寒噤。

闌國的天下要變了。

他很久以後這才發現自己的眼瞼濕漉漉的,郾城王剛剛諄諄告誡的話言猶在耳,“很多年以後,你會為你今天的仁慈而後悔的”這句話好像一枚鐵釘一樣,一寸一寸的侵入了他的心脈。

他因為疼痛,身形抽搐了一下。

不過很快人就朝著澹泊敬誠殿去了,身後是一片流光溢彩的華光,而他呢,整個人一轉身,人已經看向了大殿中瑟瑟發抖的人,柳相是孤立起來的,他的身旁現在已經沒有一個人。

朝廷裏面的人最會玩的游戲除了有關於權利的游戲,還有則是趨吉避兇。他的目光看著柳相,柳相呢,用那雙頹唐的目光也是看著蕭舒意,良久以後,蕭舒意邁步朝著柳相去了。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兄弟鬩於墻。”他好像在喃喃自語,但是聲音分明很大,一邊說,一邊苦笑,走到了蕭舒意的身旁。

這幾天,柳相作為內閣的首輔,雖然更多將自己輔佐的對象以及註意力都放在蕭鳴珂的身上,但是也並沒有做過很多壞事情,甚至,朝廷沒有這樣的一國三公輔弼簡直不可稱之為朝廷。

這唯一一個碩果僅存的老臣此刻已經對朝局心灰意冷,對未來的一切已經晦暗不明起來,他的眼睛蒼老了,他的心跟著也是蒼老了起來。

“您不必要這樣快就考慮何去何從的事情,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您向來光風霽月,本王以後不會不聽取您的意見。”蕭舒意禮賢下士一般地說。

此時,一看到柳相沒有連坐,幾個剛剛離開的猢猻,此刻又是蜂擁而至,用一種非常諂媚的聲音說道:“微臣也是願意輔佐世子,微臣雖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這可不是說說就可以,張公公呢,可以宣旨了。”一句話提醒,張公公立即將金盤裏面的第一道聖旨握住了,然後用那公鴨嗓逐字逐句的念誦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因犯上作亂,按律法,責無旁貸當斬首示眾,著即免冠即刻伏誅……”

真是難以置信,郾城王剛剛草擬出來的聖旨,剛好是幾個搖擺不定的人,這幾個人好像棋子一樣總是找不準自己的政治位置,此刻,終於聽完以後,瑟瑟發抖,面如土色。

“微臣,微臣死不足惜,請陛下聽微臣一言,陛下這樣斬盡殺絕有失人君之道啊,陛下,行百裏者半九十,您這樣對待朝臣,社稷危矣,我闌國危矣啊。”

這人還要危言聳聽,不過郾城王的內室悄然無聲,中華健兒張公公唯恐郾城王此刻忽然間昏迷不醒,立即邁步到了內室去。

郾城王聽著耳邊的聒噪並沒有表態,看到張公公到了內室,不過是陰沈沈的一笑,“朕要是留著這幾個禍國殃民的墻頭草,朕的闌國真正危矣,讓蕭舒意監斬,即刻行刑。”

揮手,氣流被寬袍大袖給斬落,這內侍監得到了最後的號令以後,立即邁著小碎步倉皇的出來了,到了蕭舒意的身旁,將皇上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蕭舒意點了點頭。

“龍禁尉何在,帶走。”一行人跪在那裏哭爹喊娘,不過並沒有一個人可以幸免,蕭舒意大手一揮,立即有龍禁尉與殿前武士嚴密的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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