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輔車相依

關燈
“天下唯有德者居之,自古皆然。”筠琦這樣一說,柳相微微懊喪的皺眉,並且嘆口氣,“有德者,是九皇子,對嗎?”

“九皇子?”筠琦低眸,“或者是,或者不是,這世界上不存在一定的天命有歸。”筠琦並不敢預兆,也並不能預兆。她還是用那種一如既往的平和的安之若素的口吻說。

此刻,柳相嘴角有了一個刻紋一般的微笑,嘲弄一般的說道:“人定勝天,要是皇上真的有救,剛剛你應該出手,該出手時不出手,你這樣所作所為簡直讓人懷疑。”

筠琦知道柳相話裏有話,立即轉眸,一針見血的說道:“你以為我要殺了皇上?”

簡直是冥頑不靈,簡直是遺老遺少才會有的思想!筠琦早就知道想要救助皇上會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一開始他以為這阻力來自於西宮蕭鳴珂,但是此刻明白了,不但是蕭鳴珂,連蕭鳴珂的朋黨也開始掣肘起來。

筠琦慶幸自己剛剛沒有自行其是,慶幸自己做事情向來都是量入為出而又持盈保泰的,今晚皇城裏面將有不可思議的大變。

大變已經迫在眉睫。

這邊廂,鬧嚷嚷的,雖然訊息尚且保全在澹泊敬誠殿範圍以內,不過剛剛行色匆匆的內侍監去找皇城裏面的太醫,諸如此種種行跡,皇城裏面的很多人已經看在眼裏。

鳳藻宮,皇後慕容氏畢竟沒有等到皇上的到來,盼望到了最後總是會失望的,好在對於一個早已經心灰意冷的人而言,失望透頂也是家常便飯。

皇後娘娘正要安寢,有內侍監橫沖直撞而來,這內侍監也是皇後娘娘跟前必不可少的一個紅人,旁邊伺候的丫頭子看到這內侍監進來,立即走了過來。

“讓開!”這內侍監的聲音很大,恫嚇完畢以後,這丫頭怯生生的低眸,立即辟易道側。

“讓開,都給咱家讓開,讓開!”這內侍監不用鳴鑼開道,一路上過去以後,人們已經紛紛避讓,到了寢殿以後,皇後娘娘正在對著鏡子卸妝,一株盛開的嬌好的玉簪花輕盈的握在了手中。

窗外有一束半明的月色照耀在了他的手掌中,皇後娘娘一邊握著玉簪花一邊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低聲嘆氣。

門口那橫沖直撞的內侍監此刻也是到了,立即跪在了皇後娘娘的身旁,“回稟娘娘,皇城裏面今晚有變。”

“有變?”慕容氏將鏡子收攏了起來,說道:“你……慢慢的擡起頭來,告訴本宮,世界上最美的人是誰?”

“是娘娘,不過最囂張的人絕對不是娘娘……”

“哦,”她略微一沈吟,“你總是這樣會說話,說吧,看到了什麽.”慕容氏在研究手中的玉簪花一樣,這花兒剛剛在頭發上的時候倒是很好看的,因為與黑墨一樣的發絲雜糅在一起。

所以光潔的玉簪花顯得白的晶瑩剔透,而黑漆漆的雲鬢呢,則是與這白色相得益彰,兩種極致的色彩裝點的她真正看起來美麗起來。

“皇上病了,剛剛昏厥過去,太醫們束手無策,有人將九王妃給找了過來,王妃畢竟是行家裏手,剎那間已經讓皇上清醒了過來。”

“原是虛驚一場,則你過來做什麽呢?”皇後娘娘還是母儀天下的樣子,嘖嘖嘆口氣。

這內侍監不緊不慢的說道:“要是事情到此為止,自然她不是最為囂張的那個,但是……”這內侍監神秘的壓低了聲音,竊竊的說道:“但是此時此刻皇上又一次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狀態。”

“糊塗,為何不將太子找過來,此事事關重大,還不快去。”

“奴才在到您這裏之前已經與奴才的表兄兵分兩路,表兄那邊想來已經找到了西宮,不過西宮的行宮畢竟遠在城外,想要趕過來需要一些時間。”

“本宮何嘗不知道,蘇筠琦乃是當之無愧的醫中聖手,大概雌黃之術早已經臻入化境,這皇城裏面的供奉自然是束手無策的,不過,現在當如之何?”

皇後娘娘的聲音矜持,並且沒有移動腳步,手還是握著鏡子看著,比較於剛剛不同的則是,她此刻我這鏡子的手開始慢慢的用力起來,並且滲透出來一片細密的濕漉漉的汗珠。

幾乎這鏡子就要落在地上了,她極力的提醒自己,一定不可以讓鏡子落在地上。然後掃視著眼前的內侍監,這內侍監立即說道:“蘇女官也不知道是好心好意還是惡毒心腸,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韙告訴大臣們……”

“她說,想要讓皇上好起來,需要開顱。”聽到這裏,她手中的銅鏡落在了地上,滴溜溜的滾落在了墻角,她並沒有撿起來,而是屈身站起來,蓮步姍姍,站在了這內侍監的身旁。

“開顱,莫非就是將頭顱打開?”

慕容氏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居然有這樣險峻的醫療方式,剛剛也算是給嚇到了。

“是,她說需要一根繩子將皇上五花大綁,以便於在疼痛難禁的時候,皇上不至於胡亂動,然後找一把斧頭將皇上的頭顱從中央一分為二……”這內侍監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一邊伸手筆畫。

他渾然忘記了,自己面對的一個聽眾是皇後娘娘,居然說的口燦蓮花,好像已經親眼目睹一樣。

“九王妃說就這樣,並且說需要飛針走線,完事以後將皇上的頭顱給縫合起來,等著傷口好起來,我皇就好了。”這內侍監一個字一個字極具感染藝術的說完以後,皇後娘娘不免大驚失色。

“荒唐,荒謬,有本宮在誰敢開化寺的頭顱,本宮就開了她的頭顱!”皇後娘娘一邊說,一邊氣氛的將桌上的番石榴一掃,寬袍大袖倒也是強而有力,這桌上的番石榴立即全部都滾在了地上。

“命人立即預備車架,朝著澹泊敬誠殿進發。”一邊說一邊意識到自己因為緊張與惶恐居然說錯了話,“回來回來,不是車架,是轎子。”

一刻鐘,簡直好像億萬斯年一樣,慕容氏等待的心急火燎的,這片刻內侍監已經握著拂塵過來了,“娘娘,綠呢軟轎已經準備好了,事不宜遲,請娘娘移動金蓮。”

於是,皇後慕容氏立即往出走,進入了轎廂以後,立即催促幾個人,過了沒有片刻,人已經出現在了澹泊敬誠殿的大殿門口。

而此刻,魚藻宮。

太子蕭鳴珂並沒有休息,在這裏,簡直是一個世外桃源,一個晝夜燈火不熄的不夜城,在這個世外桃源中,他正在品酒,身旁還有兩個與自己同齡的男子在侑觴,幾個人柔情蜜意,你儂我儂。

這內侍監的兄弟也算是馬不停蹄,剎那以後人已經出現在了皇城外,通報完畢以後,到了這庭院中。

這裏簡直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人間仙境,不過內侍監並沒有閑暇多看一眼周邊的風物。

一片鱗次櫛比精致的亭臺樓閣,一道道華麗的屋脊鬥拱,一個衣裝華貴的人,坐在這裏,他好像滿腹心事一樣。

旁邊一個舉著酒盞的人渾身一絲不掛的站在那裏,一邊舉杯,一邊嬌滴滴的倒在了西宮蕭鳴珂的懷抱裏面,這個理充斥著醉生夢死,這裏的人總是在不停的更新換代。

以前有蘇筠華與西園公子,有小貓,現在長江後浪推前浪,這裏的人已經全部都大洗牌,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原本就是皇城裏面的固定模式了。

蕭鳴珂並沒有喝酒,而是蹙緊了眉心,愁容滿面。伸手一把將身旁的人頭顱按住了,然後這人的頭顱開始擺動起來。

“很好,輕一點……”他淡淡的吸口氣,目光窎遠,看著黑暗中的亭臺樓閣,每當他在做某些事情的時候腦子裏面總是會浮現出來筠琦的一張臉。

筠琦的一娉一笑,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這個人,這個女子,是他最想要得到的,但是偏偏最遙不可及。

“殿下,皇後娘娘身旁的公公過來了,看起來行色匆匆,召見嗎?”西宮最近聽皇後娘娘的話,整個人已經過上了深居簡出的生活,唯恐讓皇上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他一面反省自己的錯誤,一面衍生出來各種極端錯誤的思想,以便於以後一一都實現出來,其實,他也是一個用雄才偉略的人,不過因為有筠琦與蕭舒意這兩個人,所以……

所以她就算是有卓著的光芒也是無濟於事。

“讓他進來。”他一面說,一邊將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下巴微微托住了,長指在他濕漉漉的嘴角輕微撫觸了一下,然後說道:“你下去,還有你們,都下去。”

這男子立即一笑,這笑容居然也是那樣的好看,然後帶著這樣好看的微笑去了。他立即握住了旁邊的衣袂,披在了肩頭以後,人有時變做了衣冠楚楚的模樣。

目光掃視了一圈,看到了魚藻宮的趵突泉,溫泉好像一塊薔薇色的寶石一樣,寧靜致遠,但是帶著一種靜水深流才會有的廣度與深度。

那清麗的姿容簡直好像神祇一樣,都說相由心生,他的內心是無比的邪惡,但是整個人看起來依然是氣度高華,這是奇怪的。

“奴才見過西宮,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這內侍監一邊說,一邊倉皇的跪在了這裏,地上濕漉漉的,他嗅到了一種淡淡的草腥味。

他從來沒有近距離的看過西宮,此刻,一片朦朧澄澈的月色中,男子的臉蛋晶瑩剔透簡直是一個十足的美人胚子。只可惜,他是一個男人,而不是一個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