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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為死者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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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靜一靜,而是忽然間發現一種陰謀在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心田裏面一根恐懼的幼苗已經不可遏止的生長了出來,盡管,她已經提醒自己什麽都不要畏懼了,不過那種感覺還是如影隨形。

他恍惚嗅到了什麽陰謀。

而恍惚,又是什麽都沒有嗅到。

好像一個人站在冰面上行走一樣,往前走,很可能會落入萬劫不覆的冰層中。站在原地同樣是一種危險,而後退呢,自然也是兇險重重,以至於,他根本就不敢移動腳步。

時間過的很快,好像白雲蒼狗一樣。

時間過得又是很慢,慢的好像被凝膠給粘連住了一樣,良久良久以後,容洐聽到了一聲一聲來自於皇城裏面的哭喊,那樣聲嘶力竭的哭聲好像可以響遏行雲一樣,不過並沒有多少真情實感。

而這哭聲首先是從澹泊敬誠殿開始的,他明白的很,這裏是皇上的中樞,是皇上辦公的地方。哭聲完畢以後,是一唱三嘆的聲音,不知道嘰裏咕嚕在說什麽,他現在心亂如麻,簡直一個字都不願意說。

在澹泊敬誠殿,皇上幾乎讓這樣沈痛的悲傷個打倒了,整個人悶聲不語好像一株石蠟捏造出來的蠟像一樣,容炎煌剛剛趕走身旁的李蓮華。

李蓮華也是識時務者,自然是早早的去了,並且也同樣是淚流滿面。有一種人,很是會演戲的,好似李蓮華一模一樣,她看起來沈痛的幾乎痛不欲生,其實她的內心簡直高興到了快要開花的模樣。

從澹泊敬誠殿出來以後,旁邊的內侍監已經雙雙跪在了皇後娘娘的身旁,皇後李蓮華不過是一笑,低聲說道:“都平身吧。”

“是。”一個個都站起身來

她到了自己的東宮,此刻,有內侍監到了屋子裏面,這內侍監一臉的諂媚,一邊笑著,一邊跪在了李蓮華的身旁,“娘娘,奴才給您道謝了。”這內侍監一邊說,一邊用豆眼看著眼前的女子。

李蓮華悚然而驚,正在解開自己衣服上花兒的手顫抖了一下,“現在皇城裏面一片烏雲罩頂,公公真是糊塗,本宮喜從何來?”

李蓮華銳聲質問一句,這公公立即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是老奴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了,不過老奴倒是真的過來給你呢道喜的。”

“起來吧,跪著做什麽呢。”

“娘娘自然是喜從天降,今日開始,娘娘再也沒有心腹大患了。眼看,這世子也是要去了,娘娘的好計謀,簡直是一石二鳥一般,老奴往後會好生在哪拿身邊給娘娘通風報信的。”

這內侍監一邊說,一邊開始作揖起來。

李蓮華不過是一笑,將手中的絹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旁邊的一個金盤中,目光看著那刺目的白色,看了很久以後,終於慢慢的吸口氣,道:“你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一樣,你原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在這裏亂說什麽呢?”

“奴婢以前是皇上的人,不過以後只是娘娘的人,娘娘且看著老奴以後的行動就明白了。”

“老爺子那裏……”

“皇上已經是冢中枯骨一樣的人,老奴會小心在意的,娘娘您放心好了,老奴過來原不是為了討一個彩頭,老奴去了。”這公公一面說,一面邁步就要離開這裏。

她這才一笑,站起身來說道:“您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本宮送送你。”

二人從門口出去了,而此刻,容璜也是回來了。剛剛到了屋子裏面,立即嚷著要吃茶,李蓮華唯恐奴才們伺候不周,立即握住了旁邊的一個茶盞送了過去,“且消停吃一杯,哭什麽呢?”

“自然是哭三哥。”他一口氣將茶全部都喝過了以後,才看著母親,又道:“那麽,大哥呢,什麽時候也可以讓我肝腸寸斷的哭一次呢?”

迫問皇後娘娘,李蓮華一笑,憐愛的握住了他的手,“你放心好了,有母親在這裏搖鵝毛扇,保證你過不了多久就會哭的,不過關於你三哥的事情,你還是仔細,你父皇旁邊那長舌婦一般的人也是多得很……”

“是的,母後,兒臣出去守靈,您早點兒休息。”

“說走就走,倒是你早點兒提醒皇上,送走這個喪門星是好的。”李蓮華說完以後,這才揮揮手,容璜點點頭,去了。

當晚,沒有任何人提醒,皇上已經奮筆疾書,將聖旨給寫好了。然後著鴻臚寺的內侍監送到了西宮,他剛剛寫完了《碧落賦》,此刻正在看窗口的風景。

思忖自己究竟應該出門去看一看三皇子的骨骸,還是完全不出門去,正在躑躅的時候,有鴻臚寺的官員已經過來了,這些個官員雖然是內侍監,不過一個個也是頤指氣使,冷冰冰的。

容洐看著這些人登堂入室,又是握著一張聖旨,先明白了過來,立即讓內侍監去焚香去了,香案預備好了以後,這鴻臚寺的官員這才將聖旨高高的舉過了頭頂,然後兀自開始朝拜起來。

三呼萬歲以後,這才站起身來。

而接著,則是容洐開始下跪,身後是西宮的內侍監以及宮人,雖不多,不過一個個都鴉雀無聲一般的跪在了那裏,一片絕對的靜默中,這內侍監立即曼聲高唱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容洐是真的不清楚這些內侍監是所謂何來,等到聽完以後,他的一張臉變得簡直白的好像蠟染出來的一樣,他不解的疑惑的,痛苦的凝眸看著這個內侍監,“您沒有念錯,剛剛我恍惚聽到‘著即收拾衣冠,千裏赴戎機,闌國,以退為進,做人質。”

鴻臚寺的官員朗誦完畢以後,等著他站起身來接旨的,卻是哪裏知道他居然沒有接旨,而且開始問起來。

他並不習慣給人回答問題,不過看在他是一個病怏怏的人份上,這才從鼻孔裏面哼出來一聲,“奴才倒是從來沒有朗誦錯一次,是您的造化,皇上的意思都在聖旨上——”

一邊說,一邊用一種分外陰陽怪氣的聲音,拉長了尾聲——“等什麽呢,接旨吧。”一邊說,一邊不容分說,將手中的聖旨遞給容洐。

容洐不得已,只能握住了聖旨,他恍惚握住了一枚剛剛從鐵鍋裏面撈出來的栗子一樣,燙手的厲害,又好象是握住了一條冰冷的毒蛇一樣,總之,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謝主隆恩。”

沒有想過,這麽快!快的他幾乎沒有時間去給三弟告別,快的他整個人完全沒有辦法思忖以後應該如何,快的好像彩雲追月一樣。

良久良久以後,他慢慢的站起身來,看著鴻臚寺官員去了。

他來無影,去無蹤一般,偏偏是走路一陣風。

看著這鴻臚寺的官員去了,他靠在了旁邊的木柱子上,立即展開來這聖旨,不錯,聖旨上的每一個字都是父皇寫的,並且文風也是父皇應該有的,父皇啊父皇,明知道他體力不支,卻偏偏要將他送到闌國去。

這樣的事情,有什麽意義呢?

是讓他不明不白的死在路上,還是客死他鄉,徹底的死在闌國呢?

“父皇……”他喃喃自語,然後跌倒在了地上。這一晚,他發燒起來,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群送別他的人,皇上並沒有在,而主持大局的很顯然是李蓮華。

看到容洐醒過來,李蓮華立即綻放出來一個淡淡的微笑,擔憂的目光中好像寫滿了慈母才會有的情感一樣,壓低了聲音,連聲音都是甜如蜜一樣,說道:“母後已經讓太醫院的供奉看了,你大概已經好了。”

“母後?”他一笑,慢慢的強支病體,用一種淡淡的聲音說道:“我什麽時候動身。”

“正要和你說這個,依照你父皇的意思自然是越快越好,不過依照母後看,你的身體……”她擔憂的看著他,李蓮華真是一個非常會演戲的女人,他以前沒有註意,現在驀地一研判,忽然之間心底裏對這女人多了一種防範。

“君命難違,兒臣這就準備離開。”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不過,你的身體並沒有好,其實也不用急著走。母後會知會你父皇,好歹讓你身體再好一點兒再動身。”

她當真是一個“慈母”啊,他倒是覺得,暫時沒有撕破臉的必要性,微喟道:“兒臣幾乎已經迫不及待了……”

“任重而道遠,一路上你要多多保重,本宮會讓人好好的跟著你。”一邊說,一邊看著身旁的容璜,“老七,還不快過來給你哥哥磕頭。”

容璜立即走了過來,所謂做戲要做全套,果然過來以後立即磕頭,他不忍看,別過了臉。

“你這一路去了,時常將消息送過來,本宮一路上會派人照顧你。”

“謝母後。”容洐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他的病情很是嚴重,不過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什麽非常嚴重的樣子。

“大哥,這一路上,您可要註意了。”他意有所指一樣。

容洐立即點頭,“我會註意的,任何人想要傷害我都不會像以前那樣容易了,三弟的前車之鑒並不遠,我會時時刻刻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他的口吻因為冷,讓旁邊聆聽的七皇子容璜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噤。

好在,容璜很快的掩飾了過去。

送到了門口,扈從已經整整齊齊,眾人辟易道側,他有一輛非常不錯的馬車,華麗與美觀兼而有之,而且看上去是非常的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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