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狼圖騰

關燈
筠琦自然是想不到的,西宮蕭鳴珂居然會深夜造訪,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她沒有什麽要忌諱的,也並不避忌。

蕭鳴珂輕輕頷首,用那種冷厲而又妖艷的目光在身旁幾個人的身上掃視了一下,幾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然後這些丫頭與內侍監都離開了。

屋子裏面還有星兒這一枚混世釘子不願意離開,而星兒向來對於筠琦則是言聽計從而又形影不離的,因此上,星兒不離開,不會看作是對西宮的大不敬。

不過,筠琦還是揮了揮手,“星兒,西宮來了,還不快奉茶?”

“這……小姐……”星兒不願意離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是一種非常危險的事情,更何況,還是筠琦與蕭鳴珂在一起。

蕭鳴珂向來對筠琦有覬覦之心,星兒看在眼裏,此刻要星兒離開這裏,她自然是萬般不情願的,筠琦低眸,“去吧,我尚且記得還有上官大人送過來的茉莉香片,就用這個了。”

“是……”

星兒低眸,思忖了一下去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更何況,還是西宮蕭鳴珂,她的到來固然不在筠琦的預料中,不過筠琦早已明白自己應該如何面對這個人,他雖然壞,不過尚且不算是無藥可救。

此刻,他過來,筠琦也知道目的。

“上官大人家在江南,茉莉香乃是他們家自己炮制出來的,往年本宮想要嘗一嘗都沒有可能。”

“不過是借花獻佛而已,殿下言重了。”筠琦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前面的位置,這裏是一張木幾,木幾兩邊則是兩個青花瓷的繡墩,上有文房四寶,顯然剛剛筠琦用過沒有來得及收拾。

因為筠琦的從容與淡定,倒是讓蕭鳴珂完全看不出來筠琦有什麽暗室欺心的事情,她本就是那種天塌下來都不甚在意的模樣,這一份冰肌玉骨,不是一般的女子應該有的。

“你剛剛在作畫嗎?”蕭鳴珂一邊說,一邊輕輕的,用那春水一樣的目光在筠琦的身上掃視了一下,筠琦的臉色淡淡的,握著羊毫一笑,說道:“畫竹子,不過很久沒有畫過,技藝生疏了。”

“本宮聽說,以前有一個叫做文同的學士,他畫起來竹子乃是胸有成竹。”一邊說,一邊伸手,劈手之間握住了筠琦手中的羊毫,羊毫筆顫抖了一下,他的手慢慢的移動,順著筆管好像一條蛇一樣,慢慢朝著筠琦虎口的位置而去。

筠琦撒開了手,“殿下也是胸有成竹之人嗎?”

“自然不是,要是本宮可以胸有成竹,這第一要得到的則是你,你不感覺你與我近在咫尺,卻如同遠在海角天涯一樣嗎?”他危險的眨了一下那黑漆漆的鳳眸,有一種嗜血的光斑從那眼瞳中一掃而過。

筠琦的臉色並沒有變,“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不是嗎?”

“是。”他短促的回答了一聲,然後握住了手中的筆,在紙上輕輕的移動,一片黑漆漆的墨漬已經跟著移動起來,點運動的軌跡形成了線,線運動的軌跡形成了面,於是,一張圖畫是那樣的躍然紙上。

有一種人,他有一種天賦,這種天賦好像與他本事從事的工作沒有任何的關系。

但是,這種天賦卻是那樣的厲害。

筠琦略微訝然的看著那一副墨竹圖,真正想不到,蕭鳴珂在筆墨丹青上居然別有造詣,那風流的竹,那富含一種張力的動感,簡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描繪出來的,他畫完了以後,並沒有沈醉於自我欣賞。

而是淡淡的揚眉,掀唇道:“我畫的如何?”剛剛還是盛氣淩人的“本宮”現在稱謂都變了,從“本宮”到“我”,這樣的巧變,讓筠琦又一次察覺到了危險。

她看著墨竹,微微一笑,“很好,要是殿下是畫家,那簡直名噪一時。”

“我需要名噪一時嗎?”他長身玉立,這才欣賞自己的筆墨丹青,往往如此,在別人眼中很不錯的東西,在自己的眼中好像問題多多一樣,他對於自己剛剛的揮毫潑墨不甚滿意。

“我需要君臨天下,我這次過來不過是想要看看你,一來勸你節哀順變,二來,你對於容國也是胸有成竹嗎?”他的聲音有點兒冷,筠琦一笑,正要說話,星兒的茶已經過來了。

“小姐,茶來了。”星兒一邊奉茶,一邊延宕,她可不要離開呢,西宮蕭鳴珂哪裏是人,他分明是毒蟲猛獸,讓筠琦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面對這樣一個猛獸,不好啊。

“星兒,你先下去,這裏我與西宮有兩句話要說。”筠琦微微揮手,用一種篤定同時很認真的口吻對星兒命令,星兒雖不情不願,但還是去了。

有什麽辦法呢?這是小姐的命令,怎麽說也是金口玉言啊。

看著星兒去了以後,筠琦這才一笑,與往常每一次的笑都一模一樣,“西宮,我要是說我胸無成竹,您相信嗎?”

他欣賞墨竹的目光移動了一下,淡淡的不著痕跡的一笑,“要是你胸無成竹,只是你不願意幫助我,不願意幫闌國的人而已。”

“西宮明鑒,您與皇後娘娘要是還可以讓我大幹一場,我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筠琦的語氣是沈靜的,這種帶著自信力的聲音在筠琦的柔嗓中,帶著一種莫名的誘惑。

他被影響,從而被煽惑,訝然問道:“你有什麽好辦法,可以不戰屈人之兵?”

“這裏……”筠琦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忽而想起來自己與蕭舒意的一段談話,那時候他們剛剛認識不久,他說“有時候,我們做事情更多靠著的不是這個頭,而是這個頭。”

前者自然是拳頭,而後者則是名副其實的頭。

“你這裏真的很厲害,我幾乎要佩服的五體投地。”蕭鳴珂一邊說,一邊笑了,筠琦不置可否。“您遠道而來,喝一杯。”

“好。”他舉杯,啜飲一口以後,看著筠琦,又看著這冷冰冰,雖華麗不過華而不實的臥房,目光在內室全部都掃視完畢以後,這才帶著一種微微痛苦而又麻痹的語氣說道:“你應該離開這裏的……”

“為何要離開?”筠琦問。

“至少應該一個人放松放松,去一個本不存在任何你們二人回憶的地方。”蕭鳴珂的目光從屋子裏面看向了筠琦,筠琦瘦削,但是奇怪的是,她在這個屋子裏面居然不顯得多餘。

有時候,有些人是駕馭不了這樣的大富大貴,但是眼前的女子則完全不同,她非但不顯得多餘,好像這屋子裏面離開了她以後,倒是顯得缺少了什麽一樣。

大概是女子擁有天生的一種生命力,可以將屋子裏面死氣沈沈的珠光寶氣給渲染出來一種淡淡的陰柔與活潑而已,至少,蕭鳴珂是這樣子理解的。

“西宮這是讓筠琦去逃避了,臣女這一生,最厭煩的則是躲避,有很多東西,不是你我不願意去面對就可以的,況且,為將相者,馬革裹屍也是實屬尋常。”

筠琦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不因此而勾動一分一毫的情感,這讓她擁有一種野心家才會有的分外冷靜,蕭鳴珂的目光冷厲的看著筠琦,死死的瞪視筠琦,“我不信,你居然連半點兒的疼痛都沒有,他可是你最愛的人。”

“他歿於王事,為的是我闌國,雖死猶生。”

也對,有些人死了,他還活著,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活著已經死了的,自然是渾渾噩噩的蕭鳴珂,他為了得到皇權與霸位,簡直是無孔不入,為了得到自己喜歡的女子,簡直是讓人不可理喻。

自然,蕭舒意沒有死,也不可能那樣匆匆而死的。

但是,換言之,要是蕭舒意真的死了,那麽也並沒有什麽讓人詫異的地方,畢竟一個歿於王事的人,死亡是偉大的,是應該雖死猶生的。

“我幾乎以為,你根本就不認識他,他死了,你不是應該肝腸寸斷嗎?為何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做人,須有剛腸,那樣容易斷腸子,我則不是蘇筠琦。”她一個字一個字淡淡的說完,目光掃視著眼前的男子,蕭鳴珂點頭,“其實,你在很多地方與我很是相似,要是我們……”

又來了!筠琦就知道,他一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此刻的到來,自然是挾風雨欲來之勢,筠琦攏袖,不言不動,但是她的冷漠從渾身都開始擴散。筠琦希望,這樣的動作可以杜絕他傷害自己的可能性。

“所以,臣女與殿下是同性相斥的,這一點還需要臣女提醒一下殿下嗎?”她一個字一個字緩慢,沈著而又有力的說,完事以後,蕭鳴珂一笑,“很好,很好,敢於我頂嘴的人,在這裏只有你一個。”

“臣女寄人籬下,並不敢與您頂嘴,不過是就事論事。”蕭鳴珂生氣了,又平靜了下來,這幾乎已成為了他與筠琦相處的一個固定模式,他生氣,很快恢覆正常,很快又生氣。

這女人,總有可以讓人瘋狂的肇源,有什麽辦法呢?面對這樣一個“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的女子,任何人大概都會顯得手足無措。

“好一個寄人籬下啊,好一個就事論事!”蕭鳴珂的聲音拔高了不少,看著紅燭,說道:“你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我真的不相信你居然對男人沒有感覺?”

“您看這是什麽?”筠琦一邊說,一邊握著茶盞,看著。

茶盞裏面碧玉一樣的茶水中沈潛著一些長短不一的茶葉,有一些已經因為烹調開枝散葉,看起來如同嬰孩的手掌一樣,柔膩,但是美麗的恰到好處。

有一些呢,則是好像枯枝敗葉一樣,漂浮在杯子的邊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