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既見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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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救命啊!”

人煙湊輻的玉帶橋下,頓聞女子驚呼,聲音短促,旋即水中一個漣漪湧現。

有人落水?但!眼見是淹死了。

岸上另一個女子雖然驚惶,但是卻規行矩步的拖拽著紗裙呼救,“救命啊!來人救命啊!我姐姐落水了,救命啊!”故意將聲線拉扯成為兜頭蓋臉的游絲,企圖將周邊誘人悉數吸引。

呼救聲讓眾人側眸,比肩繼踵的人們被這妙齡女嗓音所惑,均自外埠趕過來,待施以援手。人數見多,但!下水的人竟然一個也無。

一點,兩點,三點!

頃刻間,就連氣泡都開始消沈,然後波瀾不興。就在這片刻,一道人影追風躡電而來,身形兜轉翩若驚鴻宛若游龍一般的輕點湖面,兩個起落以後已經將水中的女子打撈了起來。

動作利落,白衫自湖面清點,然後消失。

蘇筠琦感覺面上一涼,手臂被人握住了,穩定的力道就像是枯藤纏樹一樣帶著一種堅韌將自己從水中打撈起來,湖面波瀾不驚。

而此時此刻,另一道淺白色的身影貌似遲了一下,英雄救美的戲碼被人搶走了,他憤憤不平的擊打著水面。

同樣是來了,一個後來居上,一個先來後到。

後來先至者抱得美人歸,翩若驚鴻已然離去,白衣男子驚嘆。呼救的女子消失,這陰謀就像野獸一樣啃嚙住了蘇筠琦的心。

“不謝謝我嗎?”救人的男子將蘇筠琦放在了前面的美人靠上,蘇筠琦起身,看著身旁的男子,如同來自於姑射山神人一般,劍眉星目,盛滿了波光瀲灩。

“你多管閑事了!”她站立起來就要走,但是被這個男子阻攔住了,“你應該聽說過,郾城九皇子蕭舒意是很喜歡管閑事的……”

“但是更喜歡救人?”她勾唇淺笑,墨瞳流轉一片短促的愕然,說完以後就要走,白衫男子並不阻擋,任憑她走了。

被救的人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哦!不,好像是並不領情一樣,早已揚長而去,路面上有了一片痕跡,水漬淋漓中蕭舒意慢慢的舉眸,然後輕擊手掌,對湊過來的一個男子道:“查,她是哪裏人?”

“是。”該人立即照辦,同樣迅疾。

蕭舒意,郾城九皇子,“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對於朝政來說,九皇子是一個死人,一個永遠不會抗擊報覆的死人,但是對於民間來說則是迥異。在民間,九皇子是人中真龍,一夔已足。

蘇筠琦走了,並不在乎身後有沒有人跟蹤,掉臂而去。紗裙在地上拖曳出來一片水漬,也是渾然不顧,今天她的計劃可以說是宣告失敗了,不過究其原因與半路殺出的程咬金還是有那麽點兒莫名的聯系。

她暗忖,倒是聽說過蕭舒意的鼎鼎大名,一個任意揮霍之人,渾身綺羅。生活在珠圍翠繞的皇城裏面,享受著高車駟馬的生活,但是喜歡多管閑事,不過,她的眼前好像還有那張翩若驚鴻的臉,不知為何,有點莫名。

到家,距離並不遠,但是也不近,她知道家中內亂已生。按照前世記憶,西園公子,沒錯,在故事中救助自己落水的哪一個後來者,會到自家去提親,上一世是救助了自己的,這一生,不!

蘇筠琦知道,自己不需要這樣惡意昭彰的救助,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會回家應該是可以看到那張臉了。

相府,黃昏。

晚涼可愛,黃昏人靜,風生萍葉。小小九亭中,西園公子費無忌與妹妹蘇筠華東面而立,妹妹好像很是愧疚一樣,眼睛中珠淚瑩然,看得人楚楚可憐,哭訴給了老爺蘇清流自己與妹妹踏青的整個過程。

老爺蘇清流聽得冷汗直冒,暗悔讓自己的女兒到了外面,竟然才出去半天就有了這樣的一個事情發生,他拍擊一下旁邊的桌面,桌面上的酒具跳躍起來。老態龍鐘的樣子,鬢已星星也,“你是說,你姐姐終究還是獲救了?”

“是,是!多虧了西園公子費無忌,要是沒有費公子姐姐安有命在呢?”楚楚可憐的目光落了過來,看著旁邊淺白色衣衫的人,西園公子費無忌,民間才名遠播的一個人,人人都是知恩圖報的,他的到來有原因。

相爺傾蹙眉彎,“本相謝過費公子了,費公子請到花廳奉茶,本相自然會給費公子您準備一份謝忱的,

“費公子,您喜歡……”遠處的交談聲將慢慢走入長廊的跫音遮蔽了,她一步一步四平八穩的走了過來,到了很近很近的距離,然後選擇一個位置落座,且看究竟有什麽情況,他們瞎三話四,口中有毒,不知道又會歪曲事實到什麽程度。

“這些金銀珠寶在狂生眼中一文不值,狂生視錢財如糞土!不過有一事……狂生雖然是搭救了大小姐的性命,不過在救人的時候拉拉扯扯,這要是傳出恐怕對大小姐的清譽不是很好……”

“哦,你的意思?”蘇清流有點不滿,這人過於蹬鼻子上臉,要不是救助自己的寶貝女兒,堅決趕出門去,蘇筠琦暗笑,並不急迫,謊言到了一定的時候拆穿才是有意思的。

他們竟然開始搖唇鼓舌,將自己被救的事情說的天花亂墜,大概是白衣服救助了自己,且與自己說了兩句話到現如今就纏夾不清了,她自己都覺得說服力很低,偏偏老爹聽得搖頭晃腦,大有點頭稱讚的意思。

門外有人邁著碎步走了進來,跫音同樣是細碎而密集,有一個人湊在了相爺的耳畔,不知道說了什麽,蘇清流立即站起身來,輕輕的笑著說道:“蘇來,立即去給西園公子備酒,相爺我要到前廳去一趟。”說完以後拽著步子去了。

蘇筠琦因為是和蘇清流在反方向,並沒有看到老爺,這邊蘇筠華立即開始跌足長嘆,“哎,都是你,為何不信口說出來,我爹爹是仁義禮智信之人,自然是樂見其成的,你又是那西園最富盛名的公子,哎!”

“這,不急,看你爹爹的模樣,應該是有貴客到了,既然是備酒了,我們到花廳去就是了。”西園公子拍拍額頭,做痛苦不堪狀跟著蘇筠華到了後面,折返就看到了坐在那裏的女子。

她冷冷的眸光如豹,身軀如冰,慢慢的站起身來,“真是好妹妹,這般算計自家姐妹!不過斷然不會讓你們的陰謀詭計得逞,蘇筠華,我們走著瞧。”她說的很是普通,就如同說“吃什麽”一般。

蘇筠華立即後退,大禍臨頭的模樣,“糟糕,這棵如何是好。”

而蘇筠琦已經走了,蓮步姍姍,剛剛走過來不遠,一個綠衣服的丫頭沖了過來,有點兒冒失,“小姐,這邊廂有貴客盈門,老爺讓小姐您到前廳去介紹介紹呢。”

蘇筠琦立即點頭,馴順的如同一只母鹿似的,不過心頭仍然在嘀咕,究竟是何人,黃昏時候到自己?家中每有客人,總要然自己赤膊上陣,介紹這個那個的,她煩也煩死了,不過還是理所當然的去了。

畢竟家母早喪,就目前人微言輕的局勢來看,吃一塹長一智,為了不吃虧立即去了。

而西園公子與蘇筠華則是去吃酒了,順便眉目傳情。

匆匆換過了衣服到了前面的大廳裏面,老爺與客人已經相談甚歡,還沒到前廳,那種歡鬧的氣氛已經傳了過來,她舉步到了大廳,看到的是一個人的背影,這人正在吹一枝洞簫,很是優雅的模樣。

蘇筠琦慢慢的到了前廳。

“爹爹,女兒來了,敢問這位客人是?”她看著蕭舒意的背影,蕭舒意驚訝,但是還是輕輕的笑了,這個聲音自己怎會這般的熟悉呢?在回頭與不回頭中做了稍微的掙紮以後,輕輕的笑了,說道:“且不問我是何人,剛剛簫聲你聽到了?”

“水調歌頭,怎麽?”她看著這個背影,心道不會這麽倒黴吧!都說冤家路窄,想不到竟然窄的連腳面都插不下去?尊駕不是九皇子蕭舒意又是何人,他輕輕的舉手,然後開始奏鳴,“這個呢?”

“是李清照的《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誤入藕花深處……深處……”她木訥的看著蕭舒意,蕭舒意

立即回頭,“衣服也換了,人好多了吧?”

“這,九王與小女認識?”蘇清流立即問一句,什麽時候自家的姑奶奶與這個家夥認識,真是不刮目相看都難,他的名聲是不很好的,雖然長相純良如同璞玉渾金一般,到底還是使之與偏頗了。

“今天剛剛認識,”他輕笑,將洞簫放在了前面的桌上,說道:“午後令愛在外湖中采芙蓉,熏沈水,暗裏不小心落了,被本王救了起來!”他實事求是的說著,然後走了過來,溫情脈脈的看著她,“現在好多了!?”

“很好,九皇子,來的都是客,既來之則安之,你是游覽本府還是另有貴幹,小女子只是負責介紹的流程,其餘一概不知。”她稍微有點兒無禮。

老爺的拳頭握緊了,瞪視蘇筠琦一眼,“筠琦,你說說,究竟九王救了你還是費公子?”

“自然是面前至高無上喜歡救人一命的九皇子。”他輕輕的笑著,說道:“爹,某人的假話不攻自破了,還請爹爹清理門戶呢。”老爹浩然長嘆,去了,一會兒以後就聽到外面有了雞飛狗跳的聲音,然後費無忌與蘇筠華同時被趕了出去。

“九皇子,這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問一句,走著,前面花木扶疏。他輕笑,看著她,“病不曾安排,我過來是查案。”

“不知道是查什麽無頭公案,雖然我是不想要知道,不過還是有點薄弱的興趣,最好不要是為我而來!”

“我幫助了你,你記住了,這是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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