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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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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出有名

章芷荷深深呼出一口濁氣,這狐媚賤婢,走的竟是這樣的路子。

差那個姨夫人宋輕和十萬八千裏,根本就是無腦吹噓,撿些好聽話來說罷了。凡驍義竟還順著她樂呵起來,真是色令智昏。

那凡塵泥對抗凡家一事都擺在明面上了,她還在這說些生養之恩的空話,他要是真顧及這個親生父親,斷然做不出那些不利於凡驍義、不利於凡家的事來。

人家如今可是太子之師太師保,往後無論哪個皇子登上那個至尊之位,都有他的一份教導之恩在,天之之師,那尊榮富貴可深厚長遠著呢。

更有甚者,皇上未立太子而先封太師保,極有可能說明要想成為儲君,興許還得過了凡塵泥的眼。若真是如此,那二皇子的處境就不容樂觀了。

一直未作聲的宋輕和也是想到了這點,立太子一事可是跟他們息息相關,凡筱然膝下的二皇子是皇長子,當今陛下看重長幼有序,他有天然的優勢,但凡家如今跟凡塵泥可謂是水火不容,曾經凡無畏欺辱凡塵泥,二皇子官建安可沒少摻和,這麽說來他又玄乎了。

這事難整得很!

她動作輕柔,手撚著帕子掩唇,垂眼,不露聲色的觀察每個人的神情。大夫人雖是氣惱,其實對這事並不太在意,她母家的妹妹章芷柔是宮裏頭的靜妃,膝下育有四皇子和五皇子。

倘若捫心說句實話,其實對大夫人來說,靜妃的孩子成為儲君比貴妃的孩子成為儲君更好。貴妃不過是章芷荷的夫妹,靜妃可是她的嫡親妹妹,有血緣的羈絆在,肯定是要好過隔著一層的夫家。

章家乃是尚書府,硬要算權勢富貴,也不會差了將軍府去,畢竟根基深厚,大夫人的母親鄭鶯,是禮部尚書鄭虎的親妹妹,如此細細分析下來,論母家的靠山,四皇子五皇子可是遠好於二皇子。

無論哪頭得勢,大夫人都能撈著好,因而她根本無需擔憂,也不用提前站隊,等有苗頭了再行動也不遲。

這就是命好呀,出生就決定了的,誰也搶不走,哪怕跟丈夫感情不和又能怎樣呢,母家屹立不倒,兒子是嫡長子,她就是可以完完全全躺下享受,榮華富貴自會送到眼前。

宋輕和從未這般羨慕過章芷荷。

她自己父母早亡,帶著兩個弟弟費了多少勁才熬到如今的境地,大弟宋清明得益於凡驍義照看,任兵部郎中一職,二弟宋清越靠著自己的本事一路科考,如今在禮部任職,為禮部郎中。

旁人看來,她也是過得極好的了,但這個中差異,只有她能懂,沒有父母支撐,兩個弟弟還要靠著她,一雙兒女也並不出眾,宋輕和要顧慮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她宮裏頭沒別的認識的貴人,只有將軍的妹妹凡筱然,她自然是最希望二皇子奪得儲君之位,那她多多少少也能沾光,若是其他皇子,就真是八竿子打不著了。

大夫人章芷荷強勢好勝,尚書府嫡長女,自幼被嬌寵著長大,身世比凡筱然好不知多少倍,她跟凡驍義感情不好,也不屑於去低聲下氣討好宮裏頭的貴妃,只維持面上的客氣和諧就好,反而是貴妃還會主動關懷她。

宋輕和則是鉚足了勁往凡筱然跟前湊,從前她只是個姨娘,根本沒有進宮的機會,後來成了姨夫人,又育有一兒一女,將軍寵愛她,便也就跟貴妃娘娘搭上了線。

對凡筱然來說,若是不管家世背景,章芷荷和宋輕和在她眼裏沒有分別,哥哥喜歡誰,誰有用,她便跟誰親近,宋輕和為人處事樣樣打點得極好,凡筱然自然是更喜歡她。

從前礙於章芷荷的母家,凡筱然還會有意同她親近,如今有了太子之位之爭,兩人怕是都沒什麽心思再去應付對方,如此一來,就是宋輕和大展身手的好時機,多一個人多份力,她早早站隊二皇子,將來若是成了,憑著跟貴妃娘娘的交情,必定不會難過。

飛速捋清楚這些事,她換上一副深思熟慮後想要替凡驍義分憂的恭順堅定模樣,朗聲開口,不似平常那般溫柔綿軟,而是沈穩冷靜的肺腑之言。

“如今凡塵泥那邊尚無一個好的定論,而立儲之事近在眼前,於將軍和凡府來說都是緊要之事,如今宮裏頭禁軍戒備森嚴,想要快速獲取消息不容易,妾想替將軍解憂,擇日去宮裏頭見見貴妃娘,好合計合計接下來該怎麽辦。”

章芷荷深深瞧了宋輕和一眼,面上不顯,心裏卻是再次鄙夷那個矯揉造作的文姨娘。

瞧瞧,瞧瞧,人家這才叫做心計手段,平日也是嬌噥軟語的,正事當前,立馬就換了一副面孔,處處替人考慮,任誰看了不得誇她一句明事理,莫說是凡驍義,章芷荷自己若是個男人,也定會被她迷得魂不守舍。

果然,凡驍義聞言眸中一亮,整個人都興奮舒展開來,當即松開文姨娘腰上的大手,直奔著宋輕和過來,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裏,聲音愉悅,比起方才的文姨娘說了讓他很是受用的話時的滿意,更多了幾分熨貼和放心。

“輕和聰慧過人,思慮周全,當真是本將軍的最愛的解語花,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被冷落的文姨娘嗔怒看著親密恩愛的兩人,神色不愉,臉上都能敲下冰來,當真是年歲尙小,仗著自己受寵,不懂得偽裝。

章芷荷心中冷笑,抱著看戲的心態,暗自腹誹。

就這點水平也想跟宋輕和爭寵,要不了多久,她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就且看看看將軍能寵她到什麽時候,凡府的姨夫人能忍她到什麽時候吧。

===

皇城禦花園內,元紀萱和民安等人走在後頭,不遠不近的位置,前頭是官鳳儀和凡塵泥。

兩人並排在偌大的花園中信步閑逛,經過這幾月的相處,他們變得十分熟稔,肩並肩,有時衣料還會擦在一起,顯得很是親近。

民樂偷摸扯了扯民富的袖子,用自以為極小的聲音偏頭道:“從前對凡家的人沒什麽好印象,初見這凡公子也不覺得怎麽樣,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竟是感覺完全不同了。”

民富也是個傻的,學著民樂的樣子偏頭,楞楞地問道:“哪裏不一樣,我瞧著沒什麽變化呀。”

民樂眼睛盯在凡塵泥身上,煞有介事地掰著指頭一一分析道:“周遭的氣質不一樣了,凡公子如今翩翩公子清潤如玉,整個人看上去俊美清逸不說,還有種尊貴脫塵的風範在,可一點兒都不像庶子。”

民富拿眼細細從頭到尾瞧了寬肩窄腰的凡塵泥一通,隨即才認同的點點頭:“確實是這樣,看著倒像是哪家的金貴公子呢。”

“是吧!”

民樂找到了組織,有人接她的話茬,更加來勁了,再次開口道:“如今穿著講究起來,公主時常給他賞賜各式各樣的衣物,就拿今天的月牙白錦竹浮繡廣袖長袍來說,儒雅俊逸,端莊富貴。”

民富頻頻點頭,驚奇地誇讚道:“你怎麽有這麽多誇人的詞語,真有學問,我聽著都覺得厲害。”

民樂聞言忍不住揚起嘴角,臉上的欣喜之色藏也藏不住,連聲音都帶著一股子興奮,十分驕傲道:“那可不,七公主前些日子常來鳳臨宮看書習字,她喜歡朗聲讀書,我可是跟著學會了不少呢!”

兩人這邊聊得起勁,走在前頭的官鳳儀和凡塵泥過了錦鯉池的木橋,到了對面,剛好跟民樂民富面對面站著,太陽穿過繁密的樹葉透出光線照在官鳳儀二人身上,有一絲不真實的朦朧美感。

民富見狀連忙拿手去戳還沈浸在自我驕傲裏的民樂,“快看,殿下和凡公子……真是好看呢,天仙下凡一樣。”

只一眼,民樂差點驚呼出聲,連忙緊緊捂住嘴,頓了頓,這才湊近民富道:“你有沒有覺著,晃眼看過去,凡公子竟是有些像那日賞花宴上的沈威沈大人。”

一直默默聽著二人“小聲”嘀咕的民安和元紀萱,聽到這也忍不住多瞧了凡塵泥幾眼,而後各自在心中暗自比較,最後得出同樣的結論。

果然是很像,那一身清逸脫塵的矜貴氣質簡直如出一轍,甚至凡塵泥還略勝一籌,他比沈威小十歲,身上卻沒有那種稚嫩張揚的少年氣,反倒是踏實強幹,運籌帷幄。

元紀萱哪怕心儀沈威,也不得不承認,凡塵泥確實有種公子如玉,絕世無雙的氣質。

近來時常有朝臣進言,皇上封凡塵泥為太師保一事頗有些草率,他一個被趕出將軍府的棄子,何德何能,哪裏有輔佐君王皇嗣的才幹,皇上也不惱,由著他們一日日進言。

眼瞅著朝堂上的非議越來越多,有人竟是提議撤掉凡塵泥太師保一職,皇上這才在今日早朝狀似無意地提起接連告病數日,還未上朝的文濟世,“若是將太師保換做文丞相的門生,眾愛卿覺得如何,可還會有異議?”

一眾朝臣七嘴八舌紛紛應聲,均是讚同。

“若能如此,便是極好的”

“文丞相兩朝元老,當世無雙,他的門生必定是最合適不過的”

“絕無異議”

“雲和公主就是文丞相親自教導長大的,通文達理,博學多才”

“甚好甚好”

待殿中沒了聲音,皇上樂呵呵地頻頻點頭,朗聲道:“那便沒問題了,凡塵泥正是文丞相的關門弟子。”

太極殿瞬間炸了鍋,此起彼伏的詫異驚呼聲,幾乎每個人的反應都是由震驚到不可置信,再到默然接受。

這事多半沒得跑了,就是真的,畢竟找文丞相一驗便知真假,皇上不可能會拿這樣的事當做玩笑,文濟世身正嚴明,也絕不會弄虛作假。

此事一出,對凡塵泥的非議完全沒了,眾人更加篤定皇上就是起了立儲的心思,太師保師承文濟世,看來太子確實是得過了他的眼才行了。

前朝後宮迅速活絡起來,紛紛開始巴結曾經都沒正眼瞧過的將軍府棄子凡塵泥。

而身處輿論風暴中心的主人公,正在對長公主說著過幾日長安街上會舉行的七夕花燈會,柔聲輕語,眉目含笑,“近來也沒什麽緊要的事,殿下那日出宮去瞧瞧花燈玩樂玩樂罷,這是海棠托我邀您的原話。”

官鳳儀也沒猶豫,當即就應下了。

“好呀,剛好許久沒見凡煙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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