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頭條7.0: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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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新垣從睡夢中醒來,睡了足足的一覺後精神充沛,笑得甜兮兮的,連醫生都忍不住笑了。

“看樣子,能很快恢覆。”

“謝謝醫生。”

“不客氣。吃點清淡的,填一下肚子。”

“好。”

幸村將保溫桶的粥盛到碗裏,端起碗坐到她身邊,一口一口地餵。

“你媽媽有事先走了。”他說,小心翼翼地將湯勺傾斜。

“嗯。”新垣吃進一口粥,認真點頭,“她很忙。”

“你哥哥回校了,說下午再過來。”

“你讓他別來了,等正式放假了再回來。”

“好。”

幸村媽媽煮的粥很香,新垣仔細吃了一下,有瘦肉、有蔬菜、有蘑菇、還有幹貝。

她開心地瞇起眼睛,一口粥“咕嚕”咽下肚,心滿意足。

“精市,你吃。”她推推湯勺,送到幸村嘴邊,看他吃下了,這才炫耀般地問,“好吃吧?”

“好吃。”幸村失笑。

“好香的粥,我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粥。”

“以後都煮給你吃。”

“以後煮都給我吃。”

“看你吃不吃得下。”幸村又舀了一勺,在碗邊勻了勻,看她抿嘴吃得開心,突然鼻尖一酸。

“精市。”新垣拿湯勺刮刮碗底,吃掉最後一口說,“我跟你商量件事。”

“嗯。”

幸村將碗放到桌上,圈著她的手臂忍不住收了收:“怎麽了?”

“我媽媽讓我出國。”

“嗯。”

“你知道了?”

“嗯。”

平靜的回答,回答得過於平靜,以至於新垣忍不住直起身子,靜靜看著他,許久,問:“你想我出國嗎?”

“你自己決定。”幸村撥開她額前的頭發,唇角彎起,卻忽地頓住,然後款款上揚。

“如果我說我想,你留也不留地讓我走了嗎?”

“……嗯。”

“精市。”新垣突然伸出手,手掌放在他臉側,一字一頓道,“說實話。”

“你覺得怎樣好,就怎樣。”幸村握住她的手,“都聽你的。”

“你知道我在幹嘛嗎?”新垣紅了眼,舔舔幹燥的唇,問得牛頭不對馬嘴,“你老是騙我。”

老是說些善意的謊言。

誰都看得見他上揚的唇角,可只有她摸得到他咬緊的牙關。

帶著力,隱隱忍著。

“和雅。”幸村突然摟過她,下巴抵住她的頭頂,輕輕笑了下,“你好好考慮,不要意氣用事。”

“你想我留下嗎?”新垣垂頭在他胸前,擺弄著他的扣子,沈著聲問,“想嗎?想我就留下。你知道,如果我不願意走,那肯定是因為你,而且我不後悔。”

“你這麽說我很高興,可我不想你因為我。”幸村說,眼眶微澀,“你喜歡音樂,如果出國可以讓你繼續深造,那就去。”

“我喜歡,我當然喜歡。”新垣擡起頭,“可我不想出國,我一點也不想上音樂學院。”

“和雅……”

“我只想閑的時候能夠彈彈琴,這就夠了。”

“你不想,把音樂當做職業嗎?”

“一點也不。”

“真的?”

“當然。我不像你,你最近撒謊成性了,精市。”

“我不是撒謊成性。”幸村碰碰她的臉說,“我只是……不想你有拖累。”

“拖累?在哪兒?”

“我。”

“你明明讓我走的飛快,哪兒是拖累啊!”

“走得飛快?”

“對啊,我最近有很認真地讀文化課,這次考試我覺得不賴。”新垣說著,喜滋滋地抿著嘴笑了下,“都是你的功勞啊,你樣樣都好,我當然不能考差啦。”

“這次能考幾分?”

“優秀絕對是綽綽有餘啦!”

聞言,幸村埋在她頸窩裏笑了下,心情慢慢好起來。

她的幾句話,總能把他心頭的陰雲驅散。

“精市。”新垣怕癢地縮了縮脖子,然後將手搭到他肩上,看起來有些失落“你今天還沒吻我呢。”

說罷,她蹙起眉,看起來可憐兮兮。幸村微怔,目光垂落在她咬住的唇上,又流眄到她純澈的眼中。

“你之前每天都會吻我,”她繼續說,唇角耷拉下,“你親煩了嗎……”

“沒有。”幸村吻上去,輕輕咬了下,打斷她,“怎麽會!”

“誰讓你今天一直在這兒說說說,都不親。”新垣反咬住他,賊兮兮地笑了,“你看,我果然不能出國吧,不然能怎麽辦呢?”

“隔著屏幕……”

“那不得每天都把屏幕洗一遍?”

“嗯。”

“不行。”她果斷搖頭,一本正經道,“還是要真槍實彈。”

“真槍、實彈……”幸村眼角一抽,突然生氣般地在她唇上啄了下,教訓道,“別亂說話,我都記著。”

“你記著好了,你想怎麽懲罰我?”

“睡覺!”

“好啊!一起!”

幸村睜大眼,挪了挪屁股準備起身,卻被她一把抱住腰。隨後,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你去哪兒?你生氣了?”

“沒有。”

“那去哪兒?”

“沒去哪兒。”他無奈笑了下,順從地坐下,摸摸她的腦袋說,“我是說,你再休息會兒。”

“我再跟你商量件事。”

“說。”

“明天的比賽,我得去,不能撂擔子,這樣不負責。”

“……”

沒等他答話,新垣繼續說:“我保證比賽一結束我就回來,不會瞎跑。除了在臺上的時間外,你都看著我,我絕不讓自己受傷。”

“好。”

“你答應得這麽幹脆?”她松手放開他,不可思議地眨眨眼。

早知道他今天這麽好說話,她就不費口舌解釋這麽多了。

“嗯。想去就去,我看著你,你得聽話。”

“你早答應陪我去,我就不說這麽多話了。

“我還沒回答,你就又說了這一大堆。”

“那我渴了。”

“那我去盛點熱水,要不要玩手機打發時間?”

“要,可我手機沒電了。”

幸村笑,明了地把兜裏的手機拿出來給她,第三次拿起熱水壺到外面裝水。

新垣乖乖地接過他的手機,笑瞇瞇地靠在床頭,手指在上面亂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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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熱騰騰的霧氣被木塞收住,身後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幸村回過身,看著立在樓道的人,慢慢走上前。

“早上我沒說完。”那人說,站在第二級階梯上,手插兜裏目視前方,“如果可以,把她留下。後來,和雅成為英語教師,職業跟音樂無關。她不想把興趣變成職業,害怕有一天會厭煩。”

“當初,是她自己決定要走嗎?”

“一半因素在她,一半因素……在我。”

“在你?”

“現在想想很愚蠢,當初我竟使了勁兒地勸她出國。”

那人頓了頓,回憶般地垂下頭沈思,接著說:“我以為她在她父母身邊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顧,也覺得如果她喜歡音樂,那麽出國深造對她會有好處。但兩件事,都恰恰相反。”

“兩件事,都相反?”

“和雅的爸爸媽媽依舊很忙,她比在國內還不得到照顧;而且,盡管她對音樂的熱情不減,但最後走的也不是那條路。所以,如果可以,把她留下,好好照顧她。”

“嗯。”

“我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聯,但我想告訴你,”那人頓住摩擦樓梯邊緣的腳,眉心微微蹙起,“和雅是在國外出事的——不知道把她留下會改變什麽,但萬一呢,萬一,有改變呢……”

“我會去做。”幸村看著他,目光平靜,看起來波瀾不驚,“她不走,我肯定讓她留在身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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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新垣媽媽結束外面的工作回到醫院。當時,新垣和幸村腦袋湊在一起正在看書,絲毫沒有察覺到虛掩的門邊有人來了。

午後的陽光刺眼燥熱,透過白色的窗簾和幹凈的玻璃,落在明亮的病房裏,照在依偎的兩人認真的面孔上,竟顯得尤外慵懶。

男生淺淺笑著,目光時不時落在身前低垂的腦袋上,看她懶散地臥在被子上,手肘撐著他的膝蓋,他的溫柔疼愛溢於言表。

這一幕,定格在初夏的午間,定格在16歲這年繁花似錦的夏季,純凈、美好,讓人不敢褻慢,不忍打破。

新垣媽媽佇立在門前,看著他們,提著皮包的手握了握,嘴角竟忍不住微微上揚。

白得像紙的年華,正被精心挑選的色彩和精益求精的繪畫悉心點綴陶造,一筆一劃在上面呈現,勾勒出他們相視一笑時滿眼的愛慕與眷戀,也讓人過往的記憶清晰浮現。

20年前的美好回憶,20年後的可愛結晶。

新垣媽媽沒說,她多有幸能擁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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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敲門聲傳來,幸村和新垣同時擡起頭。

新垣媽媽推開門走進去,然後將門關上,目光流眄於兩人臉上,唇角的笑溫柔可親。

“下午好,阿姨。”

“你好。”

幸村從床上起身,將床邊的椅子往前推了推,新垣媽媽坐下。

新垣將膝上的書合起來,有些拘謹地絞著雙手,眼神飄忽。

索性,她將目光聚焦在窗外,不安地摳著食指的肉。

“還疼不疼?”媽媽問。

“不疼了。”新垣低聲應道,想了一會兒,垂下腦袋接著說,“媽媽,我不出國。”

窗外時而響起鳥鳴聲,將近7月初,樹木愈發茂盛,蔥蔥翠翠,無不彰顯著歡笑與活力。

夏季的炎熱與躁動襲來,讓人不免又想起即將開始的游玩。

如果,能把事情圓滿解決,那旅程肯定更美滿。

想著,新垣別過頭看媽媽,眼裏沒有一絲爭競。見她也註視著窗外,她繼續說:“媽媽,我知道你為我考慮,我也很愛你。很多次,我都沒有聽話,這次,恐怕也是這樣了。”

“我以為你會開心。”新垣媽媽輕聲說,勞累了一上午,疲倦的眼角細紋明顯,“把對音樂的熱愛投入到職業中,原來只有我這麽想。”

“嗯。我喜歡音樂,但我想以輕松的方式喜愛它。媽媽,我沒有大志向,我想平平淡淡地生活,有空的話,可以彈彈琴唱唱歌就好,真的,這樣很好不是嗎?”

新垣說著,坐直了身子。

新垣媽媽收回註視窗外的目光,看著她,眼裏藏不住的驚訝。

同一天聽到兄妹倆說相同的話,讓她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串通好的。

“如果你這麽想,我就不逼你。”新垣媽媽說,“只是我想陪在你身邊,因為很忙,所以我們這幾年很少在一起。和雅,媽媽想……想照顧你。”

“媽媽,等我跟哥哥畢業了,能賺錢了,你跟爸爸就可以休息,就不用這麽忙了,到時候我們相處的時間就多了。”

“嗯。”

“而且,你不用擔心我在國內沒人照顧。”新垣說著,下意識看向幸村,舔舔唇,開心地笑了下,“偶爾,如果精市願意,我可以去他家吃飯的嘛!”

“願意。”幸村摸摸鼻子笑了,手繼續垂在身側,對新垣媽媽說,“阿姨,你不用擔心,和雅在國內,我會照顧她。”

“這樣就添麻煩了。”

“不麻煩。我家人也很希望能多見到她。”

“家人?”新垣媽媽加重音節詢問,一抹訝異飛上眉梢,她看向新垣,錯愕的表情猶在,“和雅你……”

“之前有次下雨了,就去精市家借宿了。”新垣嘟囔,還當是犯了錯乖乖承認,“我沒做壞事。”

見她委屈巴巴,新垣媽媽眉心一皺,扯扯嘴角笑了下:“沒想罵你。”

“哦。”

“那媽媽,”新垣舌尖劃著牙齒,忍不住再次確認,“你同意我不出國了?”

“嗯。”

“說到做到?”

“嗯。”

“太好啦!”驚喜從心裏迸出,像滿天煙花,燦爛耀眼,收都收不住。

“慢點慢點!”

幸村接住一下撲過來的她,緊緊摟在懷裏,生怕她撞到傷口。可她顯然開心過頭,不但手腳不老實,全身都不老實,搞得他不得不威脅:“再不乖點明天就別去了。”

這話果然有用。新垣立馬乖乖地頹下肩,只是還抱著他,像樹袋熊掛在樹上。見此,新垣媽媽忍不住拍了她一下。

“媽媽,你怎麽打我屁股。”她嘟噥,不好意思地坐回床上。

幸村看著她,忍不住笑起來。

“明天有什麽事嗎?”新垣媽媽問,看到幸村的威脅帶來的效果,知道事情不簡單。

新垣靠到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漫不經心說:“明天有全國高中生樂隊大賽,我參加了呀。”

“哦,”新垣媽媽點頭,沈吟片刻又問,“幾點開始?”

“上午9點。”

“媽媽!”新垣突然把頭擺正,沖媽媽眨了幾下眼,試探道,“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啊?”

“我去給你加油。”

“……可你不是很忙嗎?”

“抽得出時間。”

新垣不可思議地揉揉耳朵,悶悶地垂下頭,見狀,新垣媽媽問:“怎麽,不希望我去?”

“沒有,只是很奇怪。你從沒有主動提出——唉算了!媽媽,你10點再來好了,我10點才開始。”

“我送你們去。”

“啊?”

“明天早上9點。”

“啊?”

“……”

“哦!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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