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頭條2.0: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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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冷冷清清,江濱大橋上除了靜默溫柔的路燈和江面上泛起的層層漣漪外,再無作伴的。

男生扶著欄桿,出神地望著江面,思緒漸漸飛遠。

想想那已是10年前的場景了。

江畔的晚風輕輕撫著,吹動女生細碎的頭發,她倚著在笑,無憂無慮。

那天晚上回家本該跟她提的,關於那件事,說不定那將是一個更美好的夜晚,說不定後來會是截然不同一如既往的幸福生活。現在想想真是後悔。

總覺得等到時機成熟了再去奢想才是最好,但誰又能料到再也沒有那個機會了呢?

“再也沒有機會”——真是讓人窒息的短語,足以砌起懊悔痛恨的壁壘。

“等待”這件事有時候真的挺荒唐,尤其是當和命運抗衡時。

他自認為很睿智的安排卻還是逃不過任性的生命線。

當她的肢體被運回來時,面無血色——當然是面無血色,因為她已經在雪裏埋葬一天了。

她上衣的口袋裏還放著昨日清晨剛摘下的雛菊花瓣,也早就枯萎。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在那個暖陽燦爛的向陽房裏陪她坐著,把她的手捂在掌心裏,好久好久,也不見暖。

日落時分,她最喜歡的陽光悄然褪去。

只是當最後一抹夕陽傾灑在她容顏上時,就在那恍惚之間,他似乎還能看到她樂樂陶陶明眸善睞。

他笑了一下,在她臉上,微微上揚的唇角上輕輕地、溫柔地吻著。

“就到這兒了,和雅。”吻落在唇上時,他忍不住落了淚,伏在她的掌心裏,終於泣不成聲。

他繼續畫著那99幀畫像,每完成一幅,都會用心地用框裱起來。

這本來應該是金婚時才派上用場的吧?現在卻只能用來慰藉自己。

他畫著她的幼年和青春,畫她做新娘和母親的樣子,也畫兩人年老時白發蒼蒼坐著曬太陽的場景。

他畫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

可惜的是,他畫不出聲音。

好在立海大廣播站那幾卷錄音帶還在,她離開後他費盡周折才要到幾卷。

這樣一來,音容笑貌齊全,似乎她又活過來了,就在那個陽光燦爛的屋子裏。

這間溫暖光明的畫室是他的夢工廠,而在那之外的任何地方,他是個活在當下腳踏實地的人。

“和雅必定也是這麽希望的。”母親這樣說。

這句話一直伴著他,黑夜白晝,而這一晃,10年過去了。

當他提出要作為柳蓮二那臺新型機器的試驗品時,周圍的人都搖頭否決。

“太荒唐。”

“太危險。”

“醒吧!”

只有那些和他們一同度過最純真萌動韶華的人才知道,這個男人懷著的憧憬和希望是那麽地大,願望又是那麽地小。

因此,心裏雖然擔憂,但他們並不反對。

或者說,無力反對。

“如果有機會,你還可以救她,我可以在這邊給你提供信息。”柳蓮二似乎給出更大的動力,他立馬答應,卻從沒想過這中間的困難。

“我想,那個時空的我肯定也是非她不可的吧。”他說,嘴角噙著笑,“而且,我想看看和雅。想來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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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衛處的宿舍燈熄滅了,他離了大橋,走到昨晚上的地方,一躍而起抓住外墻最上沿,腳踩著鐵桿,一翻身便進去了。

動作輕盈,無聲無息。

他拍拍褲腿上的灰塵,穿過小樹林,徑直往東邊的美術教室走去。

淡雅的月光溫柔地灑在高大的樹上,落得滿地的斑駁,隨著一陣陣風吹來,那些像是精心裁剪過的樹影在如水的月光中搖動著,沈靜寧謐。

他推開美術教室的門,走進去。

裏面的石膏像整齊地陳列著,白色的窗簾布輕輕飄動。

墻上懸掛著幾幅優秀作品,他認出來其中的兩幅。

一幅是真田的肖像畫。畫得不賴,還有進步的空間。

還有一幅是傍晚的海濱,色彩對比鮮明,濃墨重彩,細節之處處理得很妥當,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畫風。

他走到最裏面的那扇窗前,從這裏望出去,能夠看到一線窄窄的天空,而飛鳥往往喜歡落在那枝杈上休憩,是最調皮最讓人頭疼的模特,卻又是某人最喜歡的挑戰。

“曇花一現。”他曾經如此評價,頗為惋惜。

“沒事啊,可以慢慢畫。”她倒是很耐心,不急不緩地將畫了還沒有1/6的畫卷起來,然後轉過身來,目光銳利,“還有你呢,你答應要給我做模特的!”

“我也是曇花一現。”他坐到她身邊,笑著,“等有機會了好不好?”

“好吧。又要等。”

“又要等”

……原來她早就看明白了,原來命運早就在暗示了。

果然還是不能粗心大意,否則總是會丟了東西。

他坐到椅子上,側頭向外張望。

鳥兒已經歸巢,那枝杈上只托著那彎月牙兒,像托著輕盈踮腳於其上的美人兒。

他突然想畫點什麽,便走到櫃子那邊拿了畫筆、顏料和紙。

他將畫紙張在畫板上,然後著手調顏料。

色彩不多,很快便調好了,他朝門口張望了一下,便開始落筆作畫。

時間在安寧和沈迷之中很快便過去了,他專心致志,這是他一貫的做事風格。

月光輕打在他臉上,能夠看清他認真卻愉悅的臉龐,唇角微微上揚,紫色的眼眸分外專註。

漫漫長夜一如既往又是在畫板上度過,當東邊的霞光撥開厚厚的夜色透出來時,他起身,收拾好已完成1/2的畫作,將顏料盤洗凈後便闔上門離開了。

然而,就在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時,一個身影晃進了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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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平靜了一天的教室顯得很異常,但新垣心裏卻蠻高興,至少不用聽吉澤那番喋喋不休。

說實話,每天聽那些新聞她早就聽煩了,沒意思,又不能賺錢,實在不明白那群八卦團怎麽老愛起早貪黑幹這種事!

不過今天好歹耳根清凈了一天,這才是普通的高中生生活嘛,哪兒來那麽多奇聞軼事。

想到這兒,她情不自禁哼起了小曲兒,開始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昨天從幸村那兒剝削而來寫著“Audrey Hepburn”的那個精致的小瓶子一骨碌從抽屜滾出來,她連忙伸手接住。

“真是一個好瓶子呢。”她想,手指撫摸著瓶底的名字和側顏像,巧奪天工,匠心獨具,市面上可絕對買不到這種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莫非那人也是一個“赫本迷”,否則他怎麽會有這種瓶子呢?如果是這樣,那真是很有緣呢!

她兀自沈思端詳,臉上的表情很是美好,唬得笠原一陣心驚。

她在新垣面前揮揮手掌,又彈了一下她的腦殼,這才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和雅,你怎麽了?一個瓶子而已,你笑這麽溫柔幹嘛?”

“這不是普通瓶子,你看,”新垣將瓶底給笠原瞧,“這上面有什麽?”

“我看看……”笠原接過瓶子,瞅了老半天後失聲喊道,“是‘Audrey Hepburn’的字樣和她的側顏像!”

“對啊對啊!”

“還有還有嗎?我想要Vivien的!”笠原握著瓶子雙目發光。但見新垣搖頭,眼裏的光彩一下子黯淡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剛訓練回來的丸井聽到兩人的對話,又看到笠原一副垂頭喪氣煞是羨慕的樣子,忍不住安慰。

“吶,笠原,我可以給你做個蛋糕,然後畫上Vivien的樣子。”

“那我豈不是要把她吃掉?”

“吃掉了就再做一個唄。”他理所當然,愜意地吹了個泡泡。

笠原凝望著他片刻,隨之若有所思地點頭:“嗯——好像一舉兩得呢!”

“那當然。”丸井得意地開始收拾書包,忽然轉身對新垣說,“差點忘記了!哎,新垣,幸村在球場等你,說有事找你。”

“現在?”

“當然!”

新垣一把拿過笠原手裏的瓶子,忙手忙腳地收拾好書包,二話沒說就往外沖去,帶起一陣風將笠原額前的劉海都弄亂了。

笠原拍拍劉海,嫌棄地朝門口看了一眼,不滿地嘟噥著:“重色輕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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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喘籲籲地跑到球場,新垣叉著腰,上氣不接下氣。

幸村好笑地看著她,不留情面地說:“雖說長跑不行,但是,這也太不行了吧?”

“還說風涼話?!”新垣狠狠接過他遞來的水,抹了把臉說。

“都是丸井說他差點忘了,我以為你已經等很久了,才會跑過來的!”她補充。

“哦?丸井說他差點忘了?”幸村挑眉,“你這麽說丸井知道嗎?”

“這個……我脫口而出,你就當沒聽到。”新垣聳起肩,心裏給丸井鞠一萬個躬。

坦率直言還真是不好挽回,她只好轉移話題,“對了,他說你找我有事,什麽事啊?”

“今天好像沒什麽新聞啊。”幸村邊走邊說,表情略欠扁,新垣想一個爆栗敲給他:“好不容易有個清閑的日子,你還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是嗎?”幸村垂眼笑了一下,“其實是,你哥哥說他明天早上就回來,讓我通知你一聲。”

“他要回來為什麽不自己通知我——什麽,你說我哥哥要回來?”新垣倒吸口涼氣。

幸村轉過頭認真地看她,見她彎彎的眉毛下那雙翡翠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明天就回來了?!”

“是啊。”

“他就這麽回來了?他不是要等期中結束才回來嗎?”

“他以為你會很高興呢。”幸村說,饒有興致地笑開了,“闖禍了?”

“沒有!”底氣不足,眼神飄忽,撅著下唇,明顯有問題。

幸村摸不著頭腦,將她拉住,好笑又無奈:“怎麽一副這個樣子?”

“我要告訴你,你會幫我嗎?”

“幫你什麽?”

“我闖禍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什麽呢?”

新垣搓搓手,側頭凝視男生片刻,確定他不是哥哥的眼線之後,才懊悔地說:“那天我在我哥哥房間一面喝巧克力牛奶,一面看漫畫,後來太熱了,就想把窗戶打開,沒想到把牛奶碰倒了,牛奶倒了以後就把他那幅心肝寶貝畫像給毀了。”

“什麽畫像?”

“一幅他的自畫像。”新垣狠狠翻了個白眼,“他是個自戀鬼。”

“那你再畫一副不就好了。”

“畫不出來。”新垣耷拉著腦袋,“畫過好多幅了,感覺都還差那麽一點點,他一定會發現的。”

“你想我怎麽幫你?”幸村笑著,眼裏不知何時亮起小火花。

“幫我畫啊。你肯定能畫得跟他的一模一樣。”新垣雙手抱拳,立定站住,懇切地說,“求你了,幫幫我,而且我還把他的床給弄塌了——”

幸村僵硬地扯動嘴角,一聲不吭,心情有些覆雜。

但見她不茍言笑還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便試探地問:“這個,怎麽幫呢?要不,我們去買張床?”

“可我們沒錢。”

“對啊。那怎麽辦呢?”幸村不急不緩地笑開,“我其實很好奇新垣是怎麽把床弄塌的,這可不是常人有的威力啊。”

“不能全怪我,我就在上面蹦了幾下。而且那張床早就該退休了。”

“那就只好實話實說了,”幸村無奈,“不過那幅畫我可以幫你畫。”

“真的?!”新垣高興地擡起頭,“那你可得趕在我哥哥回來之前畫完。”

“那就晚上畫。等等你把畫給我,我帶回家畫,明早拿給你,正好我和你哥哥約好在你家見面。”

“耶耶耶耶!你最好了!”新垣激動地喊,抓著幸村的肩膀上躥下跳,抖得男生站立不穩。

他無奈地苦笑著,開始有點明白床為什麽會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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