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修覆囚魂珠（九） 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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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修覆囚魂珠（九） 債
臨近清晨, 沈煜困倦睡去，林卿柳周身血脈修覆完畢，她突然精神了起來。
“沈煜？”林卿柳輕聲喚道。
困倦睡去的沈煜似緩緩睜開雙眼, 看見林卿柳就躺在身側, 知道這一夜並非夢境，他湊上前將她環住，下巴靠在她皙白的肩上蹭了蹭, 聲音慵懶道。
“剛剛不是困了麽？怎麽不好好休息？”沈煜的聲音帶著點嘶啞，林卿柳被他蹭的發癢, 閃躲了一下偏開頭。
“我身上的傷好像都修覆好了, 本來是困得，修覆後突然神清目明有些睡不著了。”
沈煜聽見林卿柳說她睡不著, 他誤以為林卿話裏有話, 唇邊不住揚起一抹寵溺的笑湊近她頸窩, 像只溫順的狗狗一樣鼻頭輕蹭著林卿柳的耳垂。
“要不……繼續？”
繼續？
沈煜剛準備動作, 林卿柳察覺到什麽連忙躲開他。
“你克制一點吧, 天快亮了，你快睡會兒吧！畢竟……”林卿柳沒說完, 沈煜好奇道。
“畢竟什麽？”
“畢竟你是凡人我是妖，如此辛苦了一夜怪累的, 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煜是人不是妖, 便是有太歲血也經不住這般損耗, 林卿柳示意讓他休息, 沈煜卻故意又貼近她。
“你比我辛苦, 要不我們一起休息。”沈煜緊摟著林卿柳，明明一張巨大的睡塌和被褥，卻被因為沈煜的緊追不舍只用了將近不到三分之一。
“現在你是剛修覆所以不累, 一會兒就會犯困的。”沈煜說著在林卿柳側臉輕啄一下，哄道，“乖乖閉上眼休息。”
林卿柳被沈煜半裹挾著，雖然沒有睡意，但見他沒有撒手的意思，最後還是佯裝閉上了雙眼。
兩人良久無言，林卿柳以為沈煜已經睡著，她擡手撫了撫沈煜那山峰般筆挺高聳的鼻子，然後輕輕湊上去一啄。
沈煜被這一親弄得發癢，但他還是忍著沒有發笑。
就在他準備裝被親醒的時候，突然懷裏的人一空，他頓時僵住了。
林卿柳閃身從他懷裏出來落在了床邊，順帶換上了一套煙綠色雙袖勾著銀蓮的交領長襦裙。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沈煜，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遮天墜，想到有遮天墜護著沈煜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便直接消失在了房間裏。
林卿柳從房間消失，沈煜緩緩睜開雙眼，他轉頭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跟著也起了身。
清晨沿河的街道幽靜空曠，只能聽見潺潺水聲和偶爾的鳥鳴，林卿柳剛走出小酒館不遠處的巷子裏便施展了召喚術，不一會兒縛夢絲便出現在了她眼前。
“怎麽樣？”林卿柳開口詢問。
縛夢絲揉著眼睛打著哈欠道。
“沒什麽特殊情況，不過桑落雲不知道怎麽搞得，昨天一夜沒睡在煉丹房裏搗鼓了一晚上，洞房花燭夜煉丹，真搞不懂他。”
縛夢絲吐槽著，林卿柳聞言也有些好奇，不過也沒曾多想。
“畢竟馬上要對付祝南幽，他應該是想再精進一下境界吧！”
林卿柳說完繼續道。
“只是祝南幽現在已經是妖帝了，想來應該不會直接來找麻煩，怕是會偷襲或者弄點別的事情來當由頭，還是要小心點。”
聽了林卿柳的話，縛夢絲也覺得不無道理，祝南幽一直維持著自己在妖界的口碑，想來應該不會大搖大擺過來，肯定要找個什麽理由，或者挑起什麽事來。
“他能有什麽由頭找過來呢？桑落雲和他一點交集都沒有。”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交集。”
林卿柳和縛夢絲交談著，沈煜穿著今日林卿柳買的那一身玄色新衣站在屋檐上聽著兩人的談話，他融在迷蒙的晨霧裏，眼神看著城心閣的方向，背在身後的手中捏著一張縱雲符。
桑落雲剛煉化完那兩顆沈煜給的丹藥從丹房出來的時候，沈煜正好落在丹房外的院子裏。
看見突然出現的沈煜，桑落雲有一瞬驚訝，緊接著警惕了起來。
他剛剛煉化吸收完丹藥，正處於化四境的初期。
“你想幹什麽？”桑落雲穩住心神，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疲憊。
沈煜看出他有些異常，但他並沒想點破，只是開口道。
“你們準備對付祝南幽？”
桑落雲見沈煜並沒向前靠近，又聽他詢問對付祝南幽的事情，他心裏稍稍放松了一點。
“嗯，小柳沒跟你說麽？”說完這句桑落雲突然想起什麽，有些諷刺的語氣道，“不過也對，她這般護著你，自然不想你涉險。”
說完他打量著沈煜，不等沈煜回話，他冷笑著又道。
“如果小柳知道你不是個普通凡人，而是一個厲害的符修，你說她會怎麽樣？”
沈煜聽出桑落雲語氣裏面的要挾，但他並未緊張，而是低頭笑著，說不出是淡定還是詭異。
“你不擔心麽？還笑得出來？”
“我是在笑你，怎麽笑不出來？”沈煜隱下笑意回道。
“笑我？”桑落雲聽到這句話有些動怒，“你別以為現在我不能拿你怎麽樣，遲早我會告訴小柳你的秘密，到時候我到要看看你笑不笑得出來。”
沈煜看著動怒的桑落雲，無語搖了搖頭。
“你難道不知道現在的事態如何麽？還想著你我這樣情情愛愛的仇恨。”
“事態？”桑落雲聽到這句話臉上的怒氣緩緩消失，神情有些凝重的不解看向沈煜，“什麽事態？”
“你真以為祝南幽是那麽好殺得？他若來找你必定是有了完全的準備，而且……”
沈煜說話說一半，桑落雲跟著急問道。
“而且什麽？”
“而且你在這落雲鎮上等著他來，到時候打起來這一鎮的鎮民該怎麽辦？”沈煜說著轉身看向遠處微微泛起的魚肚白，感嘆道，“即便這是一場夢，你在這夢裏活了一千年，這些人陪了你一千年，難道你就只顧自己離開不管他們會不會魂飛魄散？”
桑落雲解了心結，幽魂便會入冥河投胎轉世，但囚魂珠的夢中夢還會依舊留在囚魂珠內，只要囚魂珠不消失，他們將會永生永世活在這顆珠子裏。
“你想想當初你沖上千浮殿之後祝南幽是如何把這鎮子夷為平地，你帶著這個鎮子的所有無辜幽魂進入囚魂珠，他們的神魂已碎裂根本離不開這顆珠子，也無法轉世投胎，如果祝南幽殺過來，這個鎮子如果再一次被夷為平地，他們……可是再也活不下來了。”
桑落雲聽到沈煜的話臉上頓時喪失了色彩，他一副悵然所失的神情，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是夢境幻化而是真的魂魄？”桑落雲有些審視的看著沈煜，他不信憑沈煜一副肉體凡胎能看清這夢境裏的人是殘缺的魂靈。
“影子。”沈煜沒有避諱直接回道，桑落雲突然反應過來看向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在腳邊，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形，沈煜看桑落雲看著腳邊的影子，他轉身朝著不遠處的露臺走去。
露臺之下是城心閣的二層，再遠眺，便是這座城鎮最繁榮的街道。
日出漸起，斜陽從雲層掃落在地，一聲雞鳴響起，挨家挨戶的鎮民推開門走了出來。
開店鋪的開店鋪，起床梳妝的梳妝，做早餐的開始叫賣，上學堂的孩子追趕在街巷，他們沐浴在陽光下，衣著各色，有的是半妖身、有的是全妖身、有的已經是人形，一切看著是那麽熱鬧繁榮生機勃勃，唯有那地上一道道的影子，佝僂著、殘缺著、稀薄著，看著猶如奄奄一息的病軀，看著正常的每一步，都猶如匍匐前行。
桑落雲一步一步靠近露臺，腳下猶如千斤重，當他看著滿城的殘缺影子後，終於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睛。
“落雲鎮，這鎮子以你為名，你當初建立這座鎮子給了這些無家可居之人一個家，你是這個家的大家長，臨走前你要毀了它麽？”
桑落雲看著城鎮中來往的人流，他下意識的退後幾步，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殘缺的影子。
“你應該不希望再次連累他們吧？”沈煜殺人誅心，一下就點到了桑落雲的軟肋。
桑落雲有些疑慮的低下頭，他很仿徨，也很痛苦，這一千年他都不敢面對自己連累整個鎮子的事實，他盡量遺忘了這個鎮子的人都是殘魂，可沈煜再次讓他想起，他就不得不面對了。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不會連累到任何人。”
沈煜說著從琉璃盒中又拿出兩顆丹藥。
“這是兩顆再生丹，可助你一天之內功力提升到四境巔峰，你若還想護下這個鎮子，我可以把這兩顆丹藥贈送給你。”
桑落雲看著沈煜拿出的那兩顆再生丹，那丹藥一看就是上上品，他看著那丹藥最後眼神落到了沈煜的臉上。
沈煜的臉俊逸舒朗，今日比起昨日那孤冷的氣韻更多了幾分儒雅和英華。
“你想讓我做什麽？”桑落雲直白問道。
沈煜將兩顆丹藥攤開在手心遞給桑落雲，臉上帶著淺淺笑意道。
“我要你自己去找祝南幽報仇，不能告訴商商。”
桑落雲聞言一楞，然後似是有所頓悟失笑了瞬。
“我確實小看了你，小看了你這個人，也小看了你對小柳的感情，你跟我說這麽多，又給這麽貴重的丹藥，其實就是擔心引來祝南幽之後會傷到小柳吧？”
桑落雲說的對也不對，沈煜確實是不想林卿柳涉險，但是他也不想看著這些可憐的殘缺魂魄徹底飛灰湮滅。
“如果商商知道這裏的所有人不是夢境幻化而一個個殘靈，我想她應該也不會讓她們再經歷第二次浩劫。”
沈煜說的很堅定，桑落雲聽完他的話看了看手中的丹藥苦笑著搖了搖頭。
“好，我自己去找祝南幽報仇，小柳交給你，我放心！”桑落雲說完腳步有些蹣跚朝著剛剛才走出來的丹藥房走去。
一千年，他恨祝南幽，放不下柳商商，他認為所有人都欠他的，卻遺忘了自己還欠別人的，這債，既要討，也要還。
桑落雲進了煉丹房，房門鎖上，沈煜轉頭看向天高雲闊煦陽滿照的落雲鎮街道，街道上的人們即使魂靈殘缺，卻依舊拿出最燦爛的笑容按部就班的生活。
蕓蕓眾生，沒有哪一個活的容易，不僅僅是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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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清晨, 沈煜困倦睡去，林卿柳周身血脈修覆完畢，她突然精神了起來。
“沈煜？”林卿柳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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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不是困了麽？怎麽不好好休息？”沈煜的聲音帶著點嘶啞，林卿柳被他蹭的發癢, 閃躲了一下偏開頭。
“我身上的傷好像都修覆好了, 本來是困得，修覆後突然神清目明有些睡不著了。”
沈煜聽見林卿柳說她睡不著, 他誤以為林卿話裏有話, 唇邊不住揚起一抹寵溺的笑湊近她頸窩, 像只溫順的狗狗一樣鼻頭輕蹭著林卿柳的耳垂。
“要不……繼續？”
繼續？
沈煜剛準備動作, 林卿柳察覺到什麽連忙躲開他。
“你克制一點吧, 天快亮了，你快睡會兒吧！畢竟……”林卿柳沒說完, 沈煜好奇道。
“畢竟什麽？”
“畢竟你是凡人我是妖，如此辛苦了一夜怪累的, 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煜是人不是妖, 便是有太歲血也經不住這般損耗, 林卿柳示意讓他休息, 沈煜卻故意又貼近她。
“你比我辛苦, 要不我們一起休息。”沈煜緊摟著林卿柳，明明一張巨大的睡塌和被褥，卻被因為沈煜的緊追不舍只用了將近不到三分之一。
“現在你是剛修覆所以不累, 一會兒就會犯困的。”沈煜說著在林卿柳側臉輕啄一下，哄道，“乖乖閉上眼休息。”
林卿柳被沈煜半裹挾著，雖然沒有睡意，但見他沒有撒手的意思，最後還是佯裝閉上了雙眼。
兩人良久無言，林卿柳以為沈煜已經睡著，她擡手撫了撫沈煜那山峰般筆挺高聳的鼻子，然後輕輕湊上去一啄。
沈煜被這一親弄得發癢，但他還是忍著沒有發笑。
就在他準備裝被親醒的時候，突然懷裏的人一空，他頓時僵住了。
林卿柳閃身從他懷裏出來落在了床邊，順帶換上了一套煙綠色雙袖勾著銀蓮的交領長襦裙。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沈煜，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遮天墜，想到有遮天墜護著沈煜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便直接消失在了房間裏。
林卿柳從房間消失，沈煜緩緩睜開雙眼，他轉頭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跟著也起了身。
清晨沿河的街道幽靜空曠，只能聽見潺潺水聲和偶爾的鳥鳴，林卿柳剛走出小酒館不遠處的巷子裏便施展了召喚術，不一會兒縛夢絲便出現在了她眼前。
“怎麽樣？”林卿柳開口詢問。
縛夢絲揉著眼睛打著哈欠道。
“沒什麽特殊情況，不過桑落雲不知道怎麽搞得，昨天一夜沒睡在煉丹房裏搗鼓了一晚上，洞房花燭夜煉丹，真搞不懂他。”
縛夢絲吐槽著，林卿柳聞言也有些好奇，不過也沒曾多想。
“畢竟馬上要對付祝南幽，他應該是想再精進一下境界吧！”
林卿柳說完繼續道。
“只是祝南幽現在已經是妖帝了，想來應該不會直接來找麻煩，怕是會偷襲或者弄點別的事情來當由頭，還是要小心點。”
聽了林卿柳的話，縛夢絲也覺得不無道理，祝南幽一直維持著自己在妖界的口碑，想來應該不會大搖大擺過來，肯定要找個什麽理由，或者挑起什麽事來。
“他能有什麽由頭找過來呢？桑落雲和他一點交集都沒有。”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交集。”
林卿柳和縛夢絲交談著，沈煜穿著今日林卿柳買的那一身玄色新衣站在屋檐上聽著兩人的談話，他融在迷蒙的晨霧裏，眼神看著城心閣的方向，背在身後的手中捏著一張縱雲符。
桑落雲剛煉化完那兩顆沈煜給的丹藥從丹房出來的時候，沈煜正好落在丹房外的院子裏。
看見突然出現的沈煜，桑落雲有一瞬驚訝，緊接著警惕了起來。
他剛剛煉化吸收完丹藥，正處於化四境的初期。
“你想幹什麽？”桑落雲穩住心神，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疲憊。
沈煜看出他有些異常，但他並沒想點破，只是開口道。
“你們準備對付祝南幽？”
桑落雲見沈煜並沒向前靠近，又聽他詢問對付祝南幽的事情，他心裏稍稍放松了一點。
“嗯，小柳沒跟你說麽？”說完這句桑落雲突然想起什麽，有些諷刺的語氣道，“不過也對，她這般護著你，自然不想你涉險。”
說完他打量著沈煜，不等沈煜回話，他冷笑著又道。
“如果小柳知道你不是個普通凡人，而是一個厲害的符修，你說她會怎麽樣？”
沈煜聽出桑落雲語氣裏面的要挾，但他並未緊張，而是低頭笑著，說不出是淡定還是詭異。
“你不擔心麽？還笑得出來？”
“我是在笑你，怎麽笑不出來？”沈煜隱下笑意回道。
“笑我？”桑落雲聽到這句話有些動怒，“你別以為現在我不能拿你怎麽樣，遲早我會告訴小柳你的秘密，到時候我到要看看你笑不笑得出來。”
沈煜看著動怒的桑落雲，無語搖了搖頭。
“你難道不知道現在的事態如何麽？還想著你我這樣情情愛愛的仇恨。”
“事態？”桑落雲聽到這句話臉上的怒氣緩緩消失，神情有些凝重的不解看向沈煜，“什麽事態？”
“你真以為祝南幽是那麽好殺得？他若來找你必定是有了完全的準備，而且……”
沈煜說話說一半，桑落雲跟著急問道。
“而且什麽？”
“而且你在這落雲鎮上等著他來，到時候打起來這一鎮的鎮民該怎麽辦？”沈煜說著轉身看向遠處微微泛起的魚肚白，感嘆道，“即便這是一場夢，你在這夢裏活了一千年，這些人陪了你一千年，難道你就只顧自己離開不管他們會不會魂飛魄散？”
桑落雲解了心結，幽魂便會入冥河投胎轉世，但囚魂珠的夢中夢還會依舊留在囚魂珠內，只要囚魂珠不消失，他們將會永生永世活在這顆珠子裏。
“你想想當初你沖上千浮殿之後祝南幽是如何把這鎮子夷為平地，你帶著這個鎮子的所有無辜幽魂進入囚魂珠，他們的神魂已碎裂根本離不開這顆珠子，也無法轉世投胎，如果祝南幽殺過來，這個鎮子如果再一次被夷為平地，他們……可是再也活不下來了。”
桑落雲聽到沈煜的話臉上頓時喪失了色彩，他一副悵然所失的神情，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是夢境幻化而是真的魂魄？”桑落雲有些審視的看著沈煜，他不信憑沈煜一副肉體凡胎能看清這夢境裏的人是殘缺的魂靈。
“影子。”沈煜沒有避諱直接回道，桑落雲突然反應過來看向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在腳邊，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形，沈煜看桑落雲看著腳邊的影子，他轉身朝著不遠處的露臺走去。
露臺之下是城心閣的二層，再遠眺，便是這座城鎮最繁榮的街道。
日出漸起，斜陽從雲層掃落在地，一聲雞鳴響起，挨家挨戶的鎮民推開門走了出來。
開店鋪的開店鋪，起床梳妝的梳妝，做早餐的開始叫賣，上學堂的孩子追趕在街巷，他們沐浴在陽光下，衣著各色，有的是半妖身、有的是全妖身、有的已經是人形，一切看著是那麽熱鬧繁榮生機勃勃，唯有那地上一道道的影子，佝僂著、殘缺著、稀薄著，看著猶如奄奄一息的病軀，看著正常的每一步，都猶如匍匐前行。
桑落雲一步一步靠近露臺，腳下猶如千斤重，當他看著滿城的殘缺影子後，終於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睛。
“落雲鎮，這鎮子以你為名，你當初建立這座鎮子給了這些無家可居之人一個家，你是這個家的大家長，臨走前你要毀了它麽？”
桑落雲看著城鎮中來往的人流，他下意識的退後幾步，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殘缺的影子。
“你應該不希望再次連累他們吧？”沈煜殺人誅心，一下就點到了桑落雲的軟肋。
桑落雲有些疑慮的低下頭，他很仿徨，也很痛苦，這一千年他都不敢面對自己連累整個鎮子的事實，他盡量遺忘了這個鎮子的人都是殘魂，可沈煜再次讓他想起，他就不得不面對了。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不會連累到任何人。”
沈煜說著從琉璃盒中又拿出兩顆丹藥。
“這是兩顆再生丹，可助你一天之內功力提升到四境巔峰，你若還想護下這個鎮子，我可以把這兩顆丹藥贈送給你。”
桑落雲看著沈煜拿出的那兩顆再生丹，那丹藥一看就是上上品，他看著那丹藥最後眼神落到了沈煜的臉上。
沈煜的臉俊逸舒朗，今日比起昨日那孤冷的氣韻更多了幾分儒雅和英華。
“你想讓我做什麽？”桑落雲直白問道。
沈煜將兩顆丹藥攤開在手心遞給桑落雲，臉上帶著淺淺笑意道。
“我要你自己去找祝南幽報仇，不能告訴商商。”
桑落雲聞言一楞，然後似是有所頓悟失笑了瞬。
“我確實小看了你，小看了你這個人，也小看了你對小柳的感情，你跟我說這麽多，又給這麽貴重的丹藥，其實就是擔心引來祝南幽之後會傷到小柳吧？”
桑落雲說的對也不對，沈煜確實是不想林卿柳涉險，但是他也不想看著這些可憐的殘缺魂魄徹底飛灰湮滅。
“如果商商知道這裏的所有人不是夢境幻化而一個個殘靈，我想她應該也不會讓她們再經歷第二次浩劫。”
沈煜說的很堅定，桑落雲聽完他的話看了看手中的丹藥苦笑著搖了搖頭。
“好，我自己去找祝南幽報仇，小柳交給你，我放心！”桑落雲說完腳步有些蹣跚朝著剛剛才走出來的丹藥房走去。
一千年，他恨祝南幽，放不下柳商商，他認為所有人都欠他的，卻遺忘了自己還欠別人的，這債，既要討，也要還。
桑落雲進了煉丹房，房門鎖上，沈煜轉頭看向天高雲闊煦陽滿照的落雲鎮街道，街道上的人們即使魂靈殘缺，卻依舊拿出最燦爛的笑容按部就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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