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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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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新王

耶律遙眼中閃過寒光,嘴角卻勾起一個極為細小的弧度。

這麽快就忍不住了?

他合上窗戶,落下鎖後又用手推了推窗,紋絲不動。

鳳淩見他停留在窗邊的時間過久,不禁問道:“七郎,外面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耶律遙轉身,神色一如既往:“姐姐,不是什麽大事,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你今晚先休息。”

鳳淩心中生疑,但見他不願開口便沒有追問。

耶律遙往外踏出的腳步一頓,他躊躇片刻後又道:“姐姐,待會外面或許會有些動靜,你別出來。”

鳳淩點頭應下,隨著兩扇殿門的合攏,室內又覆歸沈寂。

耶律遙看向殿門前的兩名重甲守衛,低聲道:“守好此處。”

兩名守衛頷首,待耶律遙走後,他們擡起頭,眼裏暗藏精光,警覺的註視著過道,粗糙的手指按在腰間的刀柄之上,只要有輕微的風吹草動,他們就能立即做出反應。

耶律遙借著夜色在宮墻間的陰影中穿梭,身形矯健,步履極輕,連地上的落葉也不曾掠起。忽而,他眼角瞥見擺在宮殿邊上的盆栽,上面系有一條不起眼的紅繩。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從陰影裏信步而出,向宮殿大門徑直走去。還未上臺階,兩個有些面生的守衛迎上前來:“夜已深,七殿下有何事請明日再來。”

耶律遙漫不經心道:“午後值守的可不是你們,你們是新來的?”

一個守衛連忙道:“我們是新調來的。”

“是嗎。”

耶律遙盯著兩個守衛看了幾息,讓他們頓時繃緊背脊,手指不自覺往腰間的佩刀上挪了幾分。

就在兩個守衛想要做出下一步動作時,耶律遙點了點頭,似乎是相信了他們的說辭,而後做出轉身的動作。頓時讓他們松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兩個守衛只覺眼前閃過一道極其快速的影子,後頸遭到沈重一擊,隨後便失去意識。

耶律遙觀兩人應聲倒地,未作停留,側身閃入殿內。穿過昏暗的大廳,在寢間門外有兩個癱軟在地的侍從。耶律遙側身而立,透過無風自動的珠簾望著裏邊的景象。

耶律津手中拿著正在燃燒的詔書,火苗瘋竄,他卻未松手,臉上神色幾近癲狂。他的眸子中閃現志在必得之色,對在床榻上半躺的耶律玄燁道:“父王,詔書已毀,我勸您還是快些將印璽交出,這樣你還能體面離去。”

耶律玄燁喘著粗氣,滿是褶子的脖頸因為憤怒而變得飽滿了幾分:“耶律津!我真沒想到你是如此狼子野心,竟然能做出弒父之事。”

“父王,您說笑了,我怎麽會弒父,這可是大逆不道,天理不容之事。”耶律津松手,眼看地上的那張詔書被燒成了灰燼,他從衣袖中扯出令一卷詔書,目光裏還殘留有方才的一縷火光,“您只需交出印璽,在我準備的這份詔書上蓋印,我保證定會讓您安享晚年。”

耶律玄燁劇烈咳嗽了幾聲:“我問你,你要怎麽處理你的幾個弟弟。”

耶律津笑得森然:“願意歸順於我者,我保證不會對他們為難,但若是不肯奉我為主,那也不能怪我心狠。畢竟,一國不能有二君。”

耶律玄燁忽然平靜下來,他緩緩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旋即,宮殿外傳出吵嚷聲、兵器擊打聲。

耶律津道:“父王,我的人馬上就要來了,到時候可就不是這麽個結果了。”

耶律玄燁擡眸。他明明已經是風燭殘年,但一雙眸子依舊攝人心魄。

“那會是什麽結果。”

“我的人進宮殿後會同刺殺您的刺客殊死搏鬥,但由於來遲一步,未能及時救駕……剩的,不用我說想必父王也能猜到。”

耶律津見耶律玄燁不語,開始不耐煩地翻找著一旁的立櫃,無果後甚至一把拽開耶律玄燁,不斷在床榻上的被褥裏翻找。

宮殿內很快變得一片狼藉,他心中也隱隱生出不對來。外邊的吵鬧聲愈發小了,但他手底下的人卻一個也沒進來。

突然,他用力拎起耶律玄燁的衣領道:“父王,你最好快些說出印璽的所在,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耶律玄燁重重嘆氣:“在櫃子後面的一個暗格裏。”

耶律津不疑有他,立刻繞至櫃子後查看,摸索了半天也尋不到什麽暗格。

正當他轉頭時,側頸抵上一柄極為鋒利的短刃,在略顯昏暗的角落也閃著銀光。

他看清了那手持短刃的人的臉,渾身有一瞬僵硬,不禁驚詫道:“怎麽是你!”

“好了,遙兒,讓他出來。”耶律玄燁鎮定自若的聲音傳來。

耶律遙用手肘在耶律津腰上撞了一下,示意其繞回前邊。

耶律津咬牙道:“現在外邊全是我的人,你以為就憑你能全身而退嗎?

“誰說外面全是你的人?”

冷不防間,門外出現一道聲音。

耶律寒拖拽著一個僅剩一口氣息的男人進入殿內,他把那男人隨手拋至耶律津身前:“你的人,還活著的,也就只剩下他了。”

耶律津臉色唰的一下變白,他聲音變得尖銳起來:“這怎麽可能!你們……你們早就知曉了我今夜要做的事?”

“沒錯。二哥,你已經輸了。”耶律寒冷冷看著耶律津。

耶律津像是脫力似的跌坐在地上,他仰頭看向耶律玄燁:“所以……父王,你從一開始就沒想留我對不對。”

“若是你願意遠離王庭過好自己的日子,我自會留你一命,但你竟做出此事,我自是留你不得。”耶律玄燁沈聲道。

耶律玄燁垂眸,將視線落在他兒子的身上,心中有苦楚有酸痛,饒是他也沒想到,他們父子間竟有一日會發展到這般你死我活的境地。原以為他只是心思深沈,想要王位罷了,但沒想到竟心如蛇蠍,不僅對自家軍隊出手,還為了王位弒父,如此逆子,當是留不得。

“賜死吧。”耶律玄燁擺了擺手,外邊便進來兩個士兵,直接將耶律津拖了出去。

耶律津的喊叫聲越發遠了,直到殿內只餘三人,耶律玄燁才開了口:“此前封賢王的詔書是為了讓那逆子露出馬腳,這個你二人也是知曉的。今日夜已深,關於詔書一事,明日早朝時我會在眾臣面前宣布。”

耶律遙與耶律寒兩人垂首應聲。

在夜色中,宮殿逐漸變得寂靜,漸漸只餘稀疏蟲鳴。

翌日,宮中議事大殿內,群臣聚集。

金色的王座空置,下邊的群臣在低聲議論。有的在詫異昨夜宮中的變故,有的在猜測王儲之事。

站於群臣之前的,有兩人,他們神態自若,由始至終未發一言。正是耶律遙與耶律寒兩人。

“北狄王陛下到——”

隨著一聲高呼,耶律玄燁在侍從的攙扶下自後殿走出,穩穩坐在王座之上。

“參見陛下。”群臣收起面上的情緒,恭敬朝王座行禮。

“今日,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耶律玄燁臉色比昨日更為蒼白,但聲如洪鐘,自帶一股穿透力。

須臾後,未見耶律玄燁繼續,下邊有一個大臣忍不住開口道:“陛下,可是冊封賢王一事?”

耶律玄燁這才緩緩道:“非也,今日我將退位,讓新王繼位。”

此言一出,群臣大驚。就連神色泰然的耶律遙,他瞳孔也驟然縮起。

“我北狄向來以實力強者為尊,只有強者方能帶領北狄國繼續前行。因此,半個時辰後,讓五王子與七王子對戰,勝者為王。”耶律玄燁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稍作停留。

耶律寒側首望了耶律遙一眼,眼底神色覆雜。

“你們兩人先下去準備。”耶律玄燁揚聲道。

耶律寒與耶律遙兩人應聲退下。

半個時辰後,大殿外的空地上,兩人迎面而立。耶律寒手持戰斧,盛氣淩人。耶律遙握著一柄長槍,另一只手負在身後。兩人的眸光在空氣中交接。

空地外圍環繞著幾圈人,後排的人腳脖子緊繃,恨不得自己能再長高一些,以至於能一睹這場決定王位的戰鬥。

耶律玄燁則坐於高臺,能將空地上兩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七弟,事關王位,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耶律寒手腕翻轉,好似有千鈞重的戰斧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再次落地時,發出鏗鏘的擊打聲。

“五哥,盡管來戰。”耶律遙手中的長槍向前傾斜,指向耶律寒,道出了他心中的戰意。

“好!”耶律寒大喝一聲,腳步離地,手中戰斧高舉,直直朝耶律遙劈去。

耶律遙旋身躲過,戰斧緊追不舍,縱橫交錯,但均落了空。對此,他輕笑:“五哥,你還是那麽魯莽,光憑蠻力如何能勝我?”

一個恍惚間,耶律遙橫在身前用於防守的長槍忽然突刺,打了耶律寒一個措手不及,他吃力地用戰斧擋在胸前才免遭這一擊。

對此,周圍發出陣陣驚呼。

“七弟,你是真的想要這王位?竟下此死手!”耶律寒心中涼了大半。

“你說呢。”耶律遙從口中吐出的話語聽不出情緒。

耶律寒目光沈下,手中用力,把抵在斧面上的槍硬生生彈開,逼得耶律遙後退了幾步。

出乎人意料的是,耶律寒放下手中戰斧,從一旁的兵器架中取出一把彎刀。

戰斧雖是他最為擅長的兵器,但此器只適用於群戰,或是與一般對手交鋒。對於他這個七弟,若是繼續用這沈重的戰斧,他恐怕會先力竭,從而輸去王位。

“五哥,你怎麽在對戰中還換兵器。”耶律遙難得用調侃的語氣說著。

“你別得意,接下來有你好看的。”耶律寒像是染上了幾分怒意。

耶律寒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彎刀便向耶律遙攻去,由於彎刀重量比戰斧輕了數倍,他的動作快上了不少。耶律遙在不經意間,衣襟被劃破了一個不小的口子。

耶律遙神色變得更為認真起來,手中長槍時快時慢,與彎刀交鋒,不分上下。兩人的身影在空地上交錯,“砰砰砰砰砰”的聲音不絕於耳。

一炷香後,兩人皆是汗津津,身上的衣衫顏色漸深,面上也都露出了些急色。

觀戰的眾人倒是比兩人更著急,瞅著這兩位王子在武藝上難分高下,若是最終落得個平局,那這王位又當如何?難道還要擇日再打嗎?

耶律遙緊盯著那柄彎刀,彎刀之上凝著炫目的日光,在他們打鬥之時,太陽已然升到了正對著頭頂的地方。額角落下的一滴汗讓他心中的焦灼感更盛。

忽而,耶律寒動了,他手中的彎刀脫離了掌心,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耶律遙目光一滯,側身一避,但彎刀的刀刃還是在他右肩劃了一道,似乎還不淺,露出的白色裏衣已被染紅。

“七郎!”

右肩隨之傳來疼痛不足掛齒,但此聲呼喚讓耶律遙渾身一震。他朝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一個女子站在人群中,她咬著紅潤的嘴唇,美目中盡是擔憂。

“七弟,幹什麽,和我對戰還敢走神。”耶律寒的彎刀再次攻了上來。

耶律遙低笑:“打了這麽久,也時候該結束了。”

耶律寒眉心一跳,心中浮現出一個不好的預感,頓時手中的力道又加重幾分,狠狠劈向迎面而來的長槍。

耶律遙緊握長槍的手被這一力道震得生疼,手中的槍有一瞬出現了不穩。耶律寒瞄準這個絕佳的機會,用彎刀往槍身上一壓,那長槍的槍尖便朝下而去,他用腳壓住,一拳打在耶律遙的胸口之上,讓耶律遙發出一聲悶哼。

霎時間,長槍離手,耶律遙沒反應過來,一道冰冷的寒意便抵在他的脖頸之間。

耶律遙用手指捏住那鋒利的彎刃:“五哥,我輸了。”

耶律寒眼底劃過一絲不解,他最後這下是不是贏得太輕松了?

耶律寒用著僅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剛才為什麽停頓?”

耶律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小心被太陽晃到了眼,怎麽?五哥覺得勝之不武?”

耶律寒眼底的疑雲在瞬間全消,他笑道:“原是如此,天助我也。”

此時,耶律玄燁起身,他一步一步自階梯而下,走至耶律寒身前。

原本在旁圍觀的大臣紛紛跪下,他們註視著耶律玄燁金色的衣擺,不急不緩來到了宮殿前比武的空地之上。

耶律寒面露激動,朝耶律玄燁跪下。

只見耶律玄燁露出少有的慈愛之色,輕輕撫摸著耶律寒的發頂,而後,將他頭上戴的金色王冠緩緩放在耶律寒的頭上:“寒兒,北狄國至此就交於你手。”

耶律寒的雙目因情緒的波動而帶有水霧,他鄭重道:“孩兒謹遵父王囑托。”

耶律玄燁又將眸光移至跪在另一旁的耶律遙身上:“遙兒,你受了傷,沒事吧。”

耶律遙輕輕搖頭:“無事,僅為皮外傷。”

耶律玄燁拉起跪在地上的兩個兒子,囑咐道:“望你們二人兄弟齊心,這樣北狄才能真正長治久安。”

“是,父王。”兩人異口同聲。

見此,耶律玄燁滿意地點頭。

一個時辰後,在一條明亮寬敞的廊內,鳳淩在來回走動,她目光時不時向遠處的正殿望去。

七郎讓她先行回來,說是要處理傷口後再回,可眼看已然過去一個時辰有餘,卻還不見人影。不會是傷勢過重,耽擱了吧。她果然就不該先回來,應當在旁陪他才是。

“姐姐!”

耶律遙小跑而至。

鳳淩驚喜轉身,頓時撞上一個溫暖的懷抱。她的雙腳驟然離地,她嘴巴微張,這是被抱起來了?

廊上的侍衛在同一時間低下頭,不敢張望。

耶律遙嘴裏溢出低淺的笑聲,將她抱入屋內。

眼見門合上,鳳淩才開口:“七郎,你肩上不是受傷了嗎,快放我下來,別扯到傷口。”

耶律遙走至椅前將她放下:“只是小傷,不礙事。”

鳳淩頻頻往他右肩處望去:“我看著流了不少血。”

耶律遙看見她認真的神色,笑意漸濃:“本就是我故意受的傷,若是傷得太重豈不好笑。”

鳳淩一下子沒弄懂他話裏的意思:“你此話何意?”

而後,她又道:“難道今日你是故意輸給你兄長的?”

耶律遙在她身側坐下:“沒錯,想要輸得理所應當,還真是費了我不少功夫。”

鳳淩咦了一聲,不可置信道:“你竟然不想當北狄王?”

耶律遙直勾勾盯著她,眼神無比眷戀的在她臉上纏繞:“若是當了北狄王,就無法一直和姐姐你待在一塊,那有何意趣。”

鳳淩一時語塞,王權至上。若是他當上北狄王,有的是法子將她約束在身邊,但他卻沒有這般做。她心裏湧現出陣陣感動。

午後的陽光輕輕映照在耶律遙的臉上,將他的每一寸肌膚紋理都鍍上金色。鳳淩眼中的柔情幾近溢出,突然間,她湊上前去,在耶律遙的側臉上落下一吻。

嘴唇觸及耶律遙微涼的臉頰時,她連呼吸也緊了幾分,心中頓時生出絲絲悔意來,她這樣做是不是過於主動了?

思及至此,她連忙後撤。怎料,一雙手扣毫無預兆地扣在她背後,還未待她反應過來,雙唇即刻被覆上,耶律遙俊俏的眉峰近在眼前。嘴唇上傳來的溫熱讓她無措,陌生的情緒在她胸口裏沖撞不止,讓她忘記了呼吸。

幸而,耶律遙未深入,僅是廝磨了片刻便輕輕將她松開,讓她得以喘氣。她的臉因為缺氧而出現異常的紅色。她的初吻就這麽晃眼間沒了?

眸子一轉,只見耶律遙抿著唇,輕眨著眼睛,臉上堆滿笑意,看不出絲毫羞澀。不過,他轉動的腳尖出賣了他內心的竊喜:“姐姐,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嗎?”

鳳淩微怔,暗自平覆呼吸後沒好氣道:“不然呢!”

耶律遙哈哈一笑,輕輕將她擁入懷中。讓她心中好一陣感慨。原來,他的肩膀是這般寬厚,當年那個單薄的少年,如今已經成為了她的男人。

“姐姐,待五日後的事辦好,我就能同你一起回北越城了。”耶律遙的聲音自她發頂傳來。

“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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