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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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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處刑

“試過了?”七郎訥訥地道。

“對啊。”鳳淩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姐姐。”七郎擡眸,眼底的情緒掩飾得很好,“你拉我上馬……行嗎。”

鳳淩瞅著身前人高馬大的少年,不曉得他為何會提出如此要求。她看起來像是能把她拉上來的樣子嗎?

但她仍遲疑地伸出手,七郎輕輕握上。轉瞬,眼前人影一閃,鳳淩只覺背後貼上了一堵冷硬的墻。

她側頭,迎上七郎溫熱的鼻息。

“謝謝姐姐拉我上來……”他握著鳳淩的手,覆有薄繭的指腹有意無意地在她手背劃過,低啞的嗓音在她耳畔縈繞。她忽覺雙頰有些發熱,想要掙開七郎的手。只是沒想到他那只看起來虛虛握著的手竟是這般令人難以掙脫。

“姐姐,別亂動。”七郎握得更緊了,另一只手還圈了上來,“小心掉下去。”

七郎幾乎和她貼在一起,她甚至能隔著後背堅硬的鎧甲隱約感受到他的心跳,強健而有力,卻是讓她心漏跳了一拍。

她無力地道:“七郎,當街當巷的。”

七郎環視周圍,街頭巷裏,門窗緊閉,空無一人。他聲音中似乎帶著蠱惑:“姐姐,放心,四下裏並無旁人。”

語畢,他有些肆無忌憚,繼續握著手中的柔軟。

“不是……你挨得太近,硌著我了。”鳳淩眼見上一個借口不奏效,又另尋來一個。

鳳淩嘆氣,看七郎如今這不依不饒的樣子,想來他們間的關系已經難以回到從前。

七郎低頭摸向自己胸前的甲胄,觸感生硬冰涼。他連忙往後退了些,垂著眸子道:“姐姐,是我考慮不周。”

鳳淩感受到背後的人退離開少許,手背上的溫熱也消失,頓時松了口氣:“這樣就對了,我與燕小哥同乘時也是這般。況且,你的馬看起來比他的要大一些,本就無需坐得太靠近。”

七郎未發一言,在她背後窸窸窣窣不知在搗鼓些什麽。忽而,她後背再次覆上一堅硬之物,與先前不同的是,此物帶有熱度。耳邊傳來七郎略帶雀躍的聲音:“這樣就不會硌著姐姐了。”

她回眸,七郎身上著有深灰色束口中衣,他先前披著的銀色甲胄不知所蹤。她又接著往後瞟,才在馬後腿旁瞧見一抹銀光。

鳳淩扶額:“你怎麽……”

七郎的聲音瞬間染上委屈:“姐姐,這甲胄好重,壓得我肩膀疼。”

鳳淩不知說什麽,許久後才道:“脫了便脫了吧。”

轉而,她似乎聽到七郎輕輕笑了一聲。

胸中有一種陌生的情緒在湧動,分明是七郎心悅於她,怎麽反倒像是她被拿捏了?

街景在輕微的晃動下不斷後退,不久後,停了下來。七郎翻身下馬:“姐姐,到了。”

鳳淩這才回過神,扶著馬鞍從馬背上下來。

七郎扯下懸於馬腿邊的甲胄,重新套在身上,他眨著眼睛對鳳淩道:“姐姐,能幫我系一下後邊的鎖扣嗎,我夠不著。”

說完,他背向鳳淩,側著臉眼巴巴看著她。她只得低聲應下。

因她也是第一次系這鎖扣,開始時有些磕磕絆絆,手指難免會摩挲到七郎的後腰。

七郎身體不自覺緊繃,呼吸也漸漸熱了起來。感受著後腰傳來的酥麻感,他眼中閃過懊悔。

“系好了。”鳳淩廢了好些功夫,終是把這鎖扣給系上,繞至七郎面前時,似乎在他臉上看到了隱忍之色。

“姐姐,怎麽了?”七郎面色如常。

“沒什麽。”鳳淩道。

應該是她看錯了。

她又道:“你不進府裏休息嗎?”

七郎搖搖頭,動作利落地上馬:“姐姐,我還有要事,得先走了。”

他頓了一會,道:“姐姐,城中可能有細作,若無要事,還是少出門。”

“好。”鳳淩點頭。

……

幾日後,尚在午睡的鳳淩被一道極輕的呼聲喚醒。她睜開眼,小蘭正滿臉欣喜的站在床頭。

小蘭道:“小姐,聽說城裏的細作找著了,待會兒便要在街上問斬。聽說可多人都去圍觀!”

鳳淩眼中的茫然在瞬間被清明所取代。

“你也想去?你就不害怕?”鳳淩想起小蘭此前在看到老鼠時都能驚得跳起來的樣子。

“小姐,我不怕,我也想看究竟是誰能做出此等叛逆之事。”小蘭眼中閃過憤憤之色。

不只是小蘭,城中的百姓們可謂是無一不痛恨此細作。若不是因為他,城門怎會輕易打開,北狄士兵又怎能入城中橫沖直撞,還殺害了好幾名無辜百姓。據說,當日在城墻上值守的軍士也死傷過十。

因此,這次選擇在街上對細作處於極刑,實為大快人心。

鳳淩對看砍頭一事無甚興趣,但她因七郎的囑咐,好些日子都未出門。如今細作一事已了,她心中想要出去透透氣的念頭不斷擴大。遂而,她與小蘭一道出了門。

北風迎面,街道卻似乎比以往還要熱鬧幾分。對面街道的枯木枝丫上不知何時被綁上一截紅絲帶,在風中飄舞,是有幾分慶賀的意味。

“小姐,聽說是在隔壁的朱雀街。”小蘭提醒道。

鳳淩收回目光,向朱雀街走去。

穿過街口,朱雀街上可謂是人頭攥動,她連細作的一片衣角也沒見著。她也不大願意硬生生擠進人群中,腳下生出退意。

“鳳姐姐,你也來湊熱鬧?”

頭頂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女聲。

鳳淩擡頭,與坐在二樓窗戶邊的少女對視,她姿容明艷,笑容中透出些許得意。

此少女正是柳舒闌。

“鳳姐姐,我這兒還有一個位子,可是能看得清清楚楚。”柳舒闌揚聲道,“若是你開口求求我……”

鳳淩沒等她說完便道:“好,我求求你,讓我上去坐唄。”

她才不會和這等小姑娘逞口舌之快。

聞言,柳舒闌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她眼見鳳淩就這般坐在她對面。

“柳妹妹,多謝你了。”鳳淩笑道。

正在柳舒闌想要說什麽時,人群中心傳來幾下鼓聲。

鳳淩扭頭,循聲而望。

在鼓聲之後,街上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一片空地上,十來名軍士圍成一圈,中間站著一名身著黑色官服的中年男人,他足邊跪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子,嘴中塞有臟布,脖頸爆出青筋。

身著黑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高聲道:“此人名為霍鎢,他於六月前假扮商人進入北越城,在城門處販賣香囊,以便於觀察城門換防,向北狄傳遞消息。再者,他於此期間不斷以花言巧語迷惑城門軍士,讓軍士們對他放下戒心,從而在水中下藥,輕而易舉趁著換防的間隙大開我北越城城門,任北狄士兵入城劫糧倉,殺百姓。”

這個中年男人,鳳淩有些印象。她還與他有過交集,他是北越城的知府,好像姓林。只聽那林知府繼續道:“此北狄奸細罪無可恕,為平息民憤,城主和聶將軍一致決定對他處以斬刑,各位是否同意。”

“同意——”

“快些處死這狗賊!”

“對!快把他給殺了!”

……

細作霍鎢臉憋得通紅,兩頰聳動,好似是想要說話。

林知府給身後的鼓手遞去一個眼神,鼓手立刻會意。幾聲鼓聲過後,百姓們再次安靜下來。

林知府道:“這細作像是還有什麽遺言,我們不妨聽聽。”

於是,一個作官差打扮的男人取出霍鎢口中的布團。

“你們……你們敢殺我!你們一定會後悔的!北狄王庭的兩萬鐵騎不日便會踏平你們北越城!”霍鎢神色近乎癲狂。

在霍鎢身側的行刑人手中砍刀微顫。

這輕微的顫動被霍鎢所捕捉,他笑意更盛,對那行刑人道:“無名小卒,彼時北狄鐵騎攻城,你必死無疑!”

行刑人手中一抖,砍刀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哈哈哈哈哈——”

霍鎢的笑就如同尖刀般刺在在場眾人的心中,不少百姓臉上的快意消失,轉而浮上憂懼。

“一派胡言。”

冷冽的聲音在霍鎢耳邊炸開,隨即,他門臉遭到重擊,生硬地倒地。在他被行刑人拽起時,臉上鮮血橫流,下巴怪異的歪斜。

此時,除方才在場的幾人,霍鎢旁多出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他年紀不大,馬尾高束,眸如寒星,身上玄色暗紋交領長衫在日光下透出異樣的光。

“聶校尉,您怎麽來了。”林知府臉上擠出笑容,點頭哈腰道。

他心底暗驚,這個煞神怎麽也來了?他可沒聽城主和聶將軍提及此事啊。

鳳淩瞳孔一縮,七郎是如何突然出現在那兒的?

幾日未見,他已擢升為校尉了嗎。

緊接著,只見他拾起地上砍刀,緩緩道:“義父吩咐我過來盯著。”

霍鎢看向七郎的眼神充滿怨毒,張口時鮮血不斷湧出:“是……是你!”

七郎面無表情,打量著手中的砍刀。

霍鎢劇烈咳嗽幾聲,地上的血泊中有幾粒森白的牙齒,他喘著粗氣:“你長著銀灰色眼睛……分明就是我北狄人怎麽背叛北狄投靠漢人?”

“背叛?”七郎冷哼,“我雖身負北狄血脈,但由漢人生,由漢人養,更得漢人助,我也是漢人,何來背叛之說?”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霍鎢似是神志不清般繼續發出尖銳的笑聲,紮得耳膜隱痛,他又繼續詛咒:“哈哈哈……三月內,北越城必破……”

“嚓。”

七郎手起刀落,半人高的砍刀在他手中揮出殘影。

霍鎢的頭顱滾落,他再也不能發出聲音。

“妖言惑眾。”七郎低語。

七郎把砍刀遞回給行刑人,“大家請放心,我們守城軍定能護你們無虞,往後定不會再發生幾日前那般的事。”

林知府立馬接話:“沒錯,有聶將軍和聶校尉在,任北狄派來千軍萬馬,我們北越城也定會安然無恙!”

街上惶惶不安的眾人轉眼間都被安撫下來,他們望向不遠處的玄衣男子,眼裏除感激外還有信賴。他們都聽說了,這次都是多虧了聶校尉,北狄派來的一百輕騎才沒有得手,北越城的糧倉得以保全。否則,即便是城池無損,百姓也難免挨餓。

“細作已伏法,大家都散了吧。”林知府朝著街上的一眾百姓道。

聞言,街上圍著的人群逐漸散去,有兩個官差在清洗街上的斑駁血跡。

七郎卻未離開,他正低聲和旁邊的一名軍士交談些什麽。忽然,他像是心有所感般,眼神直接與遠在街口二樓的鳳淩對上。

他先是楞了一瞬,緊接著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連繃著的臉也變得柔和起來。

七郎變臉速度之快,讓旁邊的軍士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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