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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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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入夜

當東方的天泛起魚肚白, 雲邊一點紅霞露頭之時,大燕的京城也蘇醒了。

矮矮瘦瘦的少年,嘴裏叼著阿娘蒸好的饅頭, 一面默書,一面快步往書院趕;早起擺攤的攤販打著哈欠,支起棚來;他旁邊沽酒賣餅的小老頭, 開始賣力地吆喝;臨街的米店剛剛打開門, 便圍了幾個持糧而來的農夫, 要將家中的餘糧賣個好價錢。

一切如常。

昨夜的風波, 仿佛只是關在墻裏的猴戲,圍墻裏邊驚心動魄,圍墻外邊渾然不覺。

只半個時辰的功夫, 朱雀樓新出的“特色早膳”套餐——油炸酥條和黃豆漿汁, 早已被熱情的群眾搶空。

朱雀樓的掌廚——張廚娘,一手插著腰,一手捏著三公主前日新擬的食譜單子,陷入了沈思。

薯片……是個什麽東西?

食譜單子上寫著:土豆去皮切薄片, 沸水煮熟,撈出晾幹。然後下油鍋, 小火慢炸至兩面金黃。

工序倒是不覆雜。只是她真的不明白, 一個養尊處優的公主, 是怎麽做到回回都能想出新奇的點子, 還回回好吃到爆賣三天三夜、風行街頭巷尾的。

她剛一轉頭, 便撞見朱雀樓的方掌櫃正憂心忡忡地, 朝著跑堂的夥計抱怨——賬房先生說他每天算賬算到頭痛欲裂, 實在算不過來了, 今天早上終於忍無可忍地摔了算盤, 嚷嚷:明日朱雀樓若不再新招兩個賬房來幫忙,他就連夜跑路。

只可惜朱雀樓要新雇人,不是他方掌櫃說了算。

方掌櫃無奈,左思右想之下,只好帶著賬房先生的訴求,馬不停蹄地到公主府匯報。

然而他等了一整日,從清晨到日落,也沒能見到公主的面。

佩珠出來,沖他搖頭。然後說讓他暫且先回去,公主昨夜在宮裏遇險,不僅受了傷,還熬了一夜沒睡,現下是叫不醒的。

沒人敢在這時候如此沒眼色地去叫醒她,觸這個黴頭。

然而方掌櫃想到賬房先生的“跑路”警告,心中忐忑,哪敢放棄?他眼珠轉了一圈,大著膽子問佩珠:

“聽說駙馬回來了,可否請駙馬幫忙……”

旁人不敢得罪公主,難道剛救了大燕、打完勝仗歸來的段駙馬還不敢麽?

佩珠聽罷,嘆氣加搖頭:“別提了。駙馬熬了幾宿連夜趕路回京的,現下睡得更沈,雷都打不醒。”

*****

嚴晚螢補完覺醒來,天已經全黑了。

她餓得前胸貼後背,一摸肚皮,癟下去一片。爬起床照了照鏡子,眼睛都冒綠光,看啥都像蔥油大燒餅。

若葉被她盯得毛骨悚然,連忙吩咐小侍女們送飯上菜,自己則躲到簾子後面,給腦袋上的血窟窿換藥。

她的傷都在皮肉,沒什麽大礙;金緣就比較慘了,太平街的郎中說,他胸前的傷口太深,至少要臥床靜養三個月。

嚴晚螢餓得心慌,跳下床,胡亂地踩著繡鞋。鞋幫塌下去扁扁的,腳後跟還露在外邊。

她扶著墻走到桌邊,風卷殘雲了三大碗,等到深刻踐行完“光盤行動”,才算心滿意足。

吃飽喝足後,侍女們進來收走碗筷盤盞。她抹嘴走開,準備回去再睡個回籠覺,卻聽見門外開始“叮叮咚咚”“乒乒乓乓”響個不停,甚是吵鬧。

屋裏的侍女都被她屏退了。她此刻正把自己裹進被子裏,懶懶地不想起身來查看,便歪著頭喊:“若葉、佩珠,外邊在幹什麽?這麽大的響動,拆房子麽?”

扯著嗓子問了半天,兩個侍女沒喊來,倒喊來一個不速之客。

段清州的烏發半披散著,沒有束玉冠,只是用一根白色的發帶簡單挽起。他雙頰微醺,白衣輕飄,頗有些慵懶風流之態。

“沒拆房子,是清州讓人搬東西。”

嚴晚螢楞楞地望著他:“搬什麽東西?”

“文房四寶,書帖丹青,箱櫃桌案,還有……”他走近了坐到她身旁,貼著耳低聲道,“貼身衣物。”

嚴晚螢:!!!

“誰叫你把自己的東西搬到玉漱苑的?還有,你怎麽隨隨便便就進我寢殿了?”她雙頰飛速染上紅暈,有些理不直氣不壯,“反了你了……”

“為何不能進,”段清州眸子沈了沈,有些不悅,拿手戳了戳她的臉頰,“不過過了一日而已。螢兒果真想賴賬?”

她忙道:“這與賴賬有何幹系,你如此突然地……”

“哪裏突然,”他猝不及防地逼近,拉了她進懷裏,咬著她小巧的耳垂不甘心道,“我等整整一年了,哪裏突然?”

嗯?

不會從一開始就有這樣的盤算吧!

溫熱的氣息一遍遍,從耳背掃到頸窩,酥麻一片。嚴晚螢的耳朵發起燙來,又扭又推,想把這個大麻煩趕緊弄開。

不料他卻放下手,摟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都揉到懷裏動彈不得。然後換了她另一邊的耳朵,在旁邊吹著氣:“……螢兒,今日可睡足了?”

她整個人埋在他臂彎裏,聲音有些顫:“嗯。”

“我也睡足了,”他聲音低啞下去,帶著朦朦朧朧的氣音,“所以……可以麽?”

她瞬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羞得半天不敢說話,只糾結地掐著他的手臂:“別鬧……你的手被燙成那樣,該多疼啊。等好全了再說、再說。”

“是手燙了,又不是……”他默了默,不依不饒道,“那便不用這只手。”

嚴晚螢:……

真是羞得人想往地縫裏鉆。

段清州卻是根本沒有要等到她回答的意思。一擡手,暫時松開她柔軟的腰,卻又輕捏起她的下巴,捧到自己跟前:“別想耍賴,昨夜的事,我可是一輩子記得的。”

“沒有……”她急急地否認,可話還沒說完,已經被他摁倒在榻上,柔順的青絲鋪散成扇。

他輕輕吸氣,順著她的脖頸吻了下去,右手撫上肩頭,將本就松松垮垮的綢衣撥至手肘。

白花花的肌膚亮出來大片,凝著脂一般,溫溫熱熱的,緊貼在他身上。她又怯又羞,下意識地去扯衣裳。

“我手疼,”感覺到她的動作,他擡起臉,裝出一副可憐樣,“你別亂動。”

她瞬間不敢再去扯那衣裳了,只能面紅耳赤地瞪他。

他卻是得寸進尺,擁著她的肩膀一路往下,弄得她顧不上生氣,身子亂顫抖著,只剩下咽在喉嚨裏的嗚嗚咽咽。

床榻邊的帷幔滑下來,將橘黃的燈火亮光隔絕開來,剩下這一方昏暗不明的小天地。

梨花木的雕花架搖蕩起來,連帶著床幃的黃色流蘇,跟著晃晃悠悠個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月兒已經升到當空,屋子裏一片寂靜,香爐裏的熏香味也逐漸淡了。

她齜牙咧嘴地叫痛,咬牙爬起來,拉過被子裹了自己,將身上那些殷紅的點點遮住。

不料那人卻不知趣,腆著臉皮往她被子裏鉆,雙臂一環,從身後摟住了她。

他輕喘著氣,賣乖似的掐了聲,在她耳邊磨道:“……公主,再來。”

來你個大頭鬼!

嚴晚螢紅著臉推他:“你讓我歇歇,緩緩!”

“行,”他笑著,擁著她安靜地躺好,“那清州掐著點兒,數一百零八下。”

她憤然抗議:“一千下!”

“好好好,一千下就一千下。”

不對,怎麽就答應了,感覺著了這家夥的道。

他眼眸微斂,懶洋洋地將下顎靠在她肩上,開始低聲念:“一、二、三……”

“你等會兒,你等會兒……”她感覺再說什麽都無濟於事,只能幹巴巴地補上一句,“我也數著呢,你不許耍賴。”

他纖長的睫毛微顫,眸光含了水色:“公主,我已經數到二十了。”

嚴晚螢:……

******

被這人套路來套路去,竟死皮賴臉地折騰了大半宿。

嚴晚螢又累又倦,之前休息一日積攢起來的精神氣全耗光了。她匆忙吹滅了燈,倒頭就睡,也顧不得旁邊的段清州了。

朦朦朧朧中,有人給她掖被子,動作很輕。額發細微地攥動,軟軟的,癢癢的,好似被人清淺地揉了揉。

再隔了一會兒,她便完全沒了知覺,昏昏地沈入夢鄉。

不知怎麽的,夢境恍然變得真實了,梨花木架子床鏤空雕的“雙鳳朝陽”、“蟾宮折桂”,輕紗床幃頂上的鵝黃流蘇,穿透窗戶紙的淡淡月色……周遭的一切清晰得仿佛是有了實體。

然而她仍舊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身在夢中。

指尖忽然迸出炫目的紅色光暈,丹朱一般,明亮卻不刺眼。

她眨眨眼,澄明了雙目,擡起手指瞥了一眼。她右手中指戴著的那枚紅瑪瑙戒指,此刻正散發著灼灼的光,訴說著自己的不同尋常。

這東西……是新婚第二日,段清州從祠堂裏拿出來給她的。說他母親臨終前吩咐,要留給新媳。她談不上多喜歡,只是段清州送她的東西不多,這個是最有意義的,她便常常戴著。

等等,他母親?

譚榮瑾的遺留之物……

嚴晚螢混沌的腦海突如其來地一淩,思緒像打通了任督二脈,赫然清明。

這東西,該不會就是回歸的關鍵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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