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典當

關燈
第36章 典當

與朱雀樓老板娘傾情砍價一百回合後, 嚴晚螢終於以一萬七千兩銀子的價格,成功盤下此樓。

朱雀樓經營不善,主要是因為老板去世後, 幾位主廚人心浮動。周遭同行見狀,便上來挖墻腳。

一來二去,大廚都跑了, 菜色不齊且難吃, 生意自然就滑鐵盧。

再加上老板娘不懂經營、不擅為人處世, 得罪許多客人, 更使朱雀樓的境況雪上加霜。

一萬七千兩,她的小金庫還是勉強拿得出的。

但問題是,開店還需要大筆流動資金, 她在支付盤樓費後, 手頭能夠湊出來的錢已經不多了。

她立馬回去公主府,上下搜羅,最後只能對著自己那一屋子的珠寶首飾嘆氣:唉,都是皇宮出品, 個個都有亮瞎眼的防偽標志、獨特logo。

要是被發現典當,可得惹得一身騷。

就好像她明明坐擁上億資產, 仔細一看, 都給她爹充成了話費。

嗚呼哀哉, 氣也恨也。

傷心了一番後, 她如狼似虎的目光, 落在了“新成員”蝶戀花步搖和白玉鐲身上。

******

寄人籬下的日子, 是越來越難過了。

溫雅賢擡頭望了一眼店招, 緩緩嘆口氣, 才提腳邁進了德盛當鋪的門。

她頭上戴著一頂黑紗幕離, 袖子裏緊緊攥著母親塞給她的小包袱,裏面裝著一些釵環首飾,都是母親當年的嫁妝。

這十來年,陸陸續續地來這裏典當,而今也沒剩下多少東西了。

可以想象她出嫁之時會有多麽寒酸。可能除去衣物被褥,連一件值錢的物件都找不出。

嫁妝不豐,就會被夫家看不起,會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

古來笑貧不笑娼,這樣的正室娘子,還不如不做!

想到這裏,她心情煩悶,又嘆了一口氣,默默地走到當鋪的櫃臺前。

不想那約兩人高的櫃臺下,已經站著一個人了,看打扮,像是某家大戶的丫鬟。

等一下,這丫鬟她好像見過……應該是瓊瑛公主府的。

公主大婚那日,送親隊伍浩浩蕩蕩排了半條街。她本是想偷望一眼騎白馬的段清州,結果那時他和公主的大花橋已經進府了,她什麽都沒見著。

最後,她只對這個走在隊伍末尾、一直清點人數的丫鬟有印象。

溫雅賢還在回憶,丫鬟已經踮著腳尖、把一包東西舉過頭頂,遞給櫃上的掌櫃。

掌櫃打開一看,眼睛立馬亮了,分明在說裏面都是好東西。但來典當的客人被高高的木櫃臺遮擋,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翻弄了一會兒,隨即往裏頭尖聲報:“記,缺邊少沿,破碎不堪,金剛箍一對、圓子五顆、鍍銀……”

“掌櫃的,你怎麽報的,我這都是嶄新的東西,怎麽到你這兒都成破爛了!”丫鬟聽到前面半段就受不了了,氣得嘟嘴。

“我們就這規矩,您愛當不當,”掌櫃瞇著眼,促狹一笑,“不過,您這些東西也沒多好,到哪家典當鋪都是一樣的價。”

“放屁!”丫鬟聽說,一下子就火了,跳著腳罵罵咧咧道,“東西都是珍寶齋的貨,是別人送給我們家公……咳咳,夫人的!”

掌櫃和丫鬟還在吵嘴,背後等候的溫雅賢卻暗暗心驚。

珍寶齋的貨?

她長年替母親當首飾,一來二去也熟了,當鋪裏的行話能聽懂一些。

在當鋪裏,無論多好的東西,都是往賤了說。方才掌櫃嘴裏說的“金剛箍”,其實代指鐲子。

她可是記得清楚,上回偶遇段清州到珍寶齋買東西,他便是選中了一對名貴的白玉鐲。

公主的嫁妝都是宮中置辦,要麽是外藩貢品、要麽是司珍房定做,應該極少會有珍寶齋的東西。

所以說,這位養尊處優的公主,竟然偷偷把駙馬送的玉鐲子給當了?

溫雅賢露出了迷惑的目光,她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通,不愁吃穿的尊貴公主,還能貪圖這幾百兩銀子。

因由未知,不過,把柄到手了。

把夫君送給自己的物品隨意典當,無論有什麽理由,都令人心冷齒寒。

******

段清州騎著馬,從校場返回。

一路風急馬蹄輕,不多久,便到了公主府門口。

韁繩勒停了馬兒,他翻身躍下。立即便有門房自臺階而下,躬身牽過韁繩。

他像往常一樣準備回府,卻突然瞥見遠處的紅柱子後面,藏了一個嬌小的女人,正探頭探腦地張望。

又來?

上回的態度還不夠明確麽?

一個未出閨閣的女兒,纏著新婚幾日的男人不放……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挺驍勇了。

他腹誹了一番,隨即收回目光,臉色一沈,迅速朝門後大步走去。

穿過府中的亭臺游廊,他回到臥房,換了身衣服。然後照常去到書房,看書習字。

不多時,悅書端了一杯清茶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前。

他沒擱筆,繼續在紙上行雲流水,嘴裏卻問:“查到了麽,公主到底盤那朱雀樓做什麽?”

悅書努努嘴:“還能幹啥,她想在京裏開酒樓。不知道怎麽想的,好好的公主不做,反而要去折騰這個。”

段清州沒言語,筆下正在落款。

“對了,駙馬爺,你猜我方才遇到誰了?珍寶齋那位姑娘!”悅書興奮得舉起了小拳拳。

段清州擡眸,給了他一記眼刀。可惜這位小侍從太激動了,半點沒感受到。

不僅如此,還在忘我地絮絮叨叨:“駙馬不會是記不起來了吧。就是掉落錦帕的那位,眼睛大大的,漂亮得像畫裏的仙女,一跟人說話就臉紅……”

“我們家悅書也長大了,看上姑娘了麽?要不要我去幫你牽線搭橋?”段清州淡淡回道。

悅書聽罷垂了頭,很是喪氣:“……駙馬說笑了。那位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小姐,我區區一個下人,可不敢高攀。我就是覺著她好看、頂好看,沒有其他想法。”

他放下筆,看似和氣地微笑道:“你不敢高攀大小姐,卻敢背後議論公主的閑話。我看你不是一般的下人。”

悅書:……

一說到三公主就挨懟。你們不是假成親麽,哪來那麽多維護?

悅書皮笑肉不笑地還擊道:“原來駙馬不許我議論公主啊。嘖嘖,您不會是在哪裏撞了鬼,當真要動心了?”

動心?

他聞言楞了一楞,好半天才笑答:“沒有的事。公主可是我們的大東家,我們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還拿人家銀錢,難道不該對人家寬和些麽?”

悅書癟癟嘴。

悶了一會兒,他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慌慌忙忙掏衣兜:“對了,瞧我這記性,剛才那位錦帕姑娘,托我給駙馬您帶一封信!”

段清州:……

果然他平時對這個大傻子太寬容了麽。

憋了半晌的氣,他只能狠狠丟給悅書一個白眼:“你拿來給我幹什麽?還不扔掉!”

悅書聽到“扔掉”二字有點懵,微微張大了嘴:“啊?”

“啊什麽啊。她給你一封信,你就拿來給我;那她若是給你一支毒箭,你是不是也要拿來射我?”

“……”突然挨罵的悅書表示,很委屈,“哪裏有什麽毒箭啊,就是一封信而已。而且我已經拆開看過了,裏面沒有別的內容,就單單告知了公主的事。”

“公主?”

她能有什麽事被這位姑娘“告狀”?

“是啊。錦帕姑娘在信裏說,她在當鋪偶然碰到我們府裏的丫鬟,拿著駙馬送公主的白玉鐲去典當。問府裏是不是遭了內賊。”

段清州眸光一滯,喉頭顫了顫,沒發出聲音。

好歹也是他花心思挑來的東西,居然轉頭就給當了。她就真的如此絕情,絲毫不把他放在心上?

那些艷羨,那些歡喜,都只是逢場作戲?

他是第一回對這些釵環上心,卻被人棄之如敝履。

“駙馬……你、你別生氣,看起來怪嚇人的……”悅書瞬間感到整個人汗毛倒豎。

而他只是沈重地呼出一口氣,冷冽道:“我沒生氣。”

沒生氣才有鬼。

一雙眼睛都憋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抄刀子砍人。

悅書吐吐舌頭,忙找了一個寬解的突破口,道:“我覺得公主不至於……興許府裏真的有內賊呢。”

不可能是內賊。

侍女丫鬟都是宮裏撥的人,大多牢靠,而能拿到主子的釵環首飾必定是心腹之人,出賣主子的可能性極小;況且這才剛立府,人地生疏的,沒誰有這個膽子放肆。

巧合的是,她眼下籌劃著開樓做生意,正是急需銀錢的時候。

段清州攥了攥拳。

他突然站起身,邁步而出,卻不想碰到了悅書剛剛放在桌角的茶盞,只聽一聲齒酸的落地聲,清香四溢,枯黃的茶水染了他一身。

“哎喲我的爺,您小心點……這是要去哪兒啊,”悅書趕緊跳上前,給他擦拭,“我跟翠桃說,馬上換一身去。”

他搖頭:“不妨事。”說罷,也不管什麽茶漬不茶漬的,匆匆朝外走。

剛走到門前,他忽然又轉頭,皺著眉問悅書:

“那個珍寶齋遇見的女子……她為何會知道我送了公主一對白玉鐲?”

悅書嘿嘿傻笑:“我告訴她的。還錦帕的時候。”

段清州:“……回來再收拾你。”

悅書: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