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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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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翻案

“又是鴿子。”

悅書在屋頂上蹦蹦跳跳,腳下的瓦片卻是無聲。

“少爺,這都抓三只鴿子了。下一步咋辦啊?”

段清州坐在飛檐上,如同一只輕巧的燕子落在上面,與那白墻黛瓦好不和諧:

“信上說什麽了?”

“內容差不多。”悅書聳聳肩,小眼睛瞟了瞟旁邊一個黑衣人。

這人手裏也捧著一只白鴿。

“都放了吧。”段清州淡淡道。

“放了?”悅書皺著眉,心疼了一番秋風中瑟瑟發抖的自己。

忙乎一晚上恐嚇三個人證,好不容易抓住點東西,這就放了?

“不然呢,你想吃烤乳鴿麽?”

額,他家少爺說話還是一樣地難聽。

悅書深深嘆氣,還是有點舍不得:“不追蹤看看嗎,這盡頭八成就是幕後黑手。”

段清州斜他一眼:“你追得上鴿子?”

悅書:……

追不上。就算是事先布防,圍捕這三只鴿子都拼老命了。

不過對方也真是狠。

先前以為只是重金收買了人證,誰知道全是表象;其實這掉包和作偽證的,都是他們早就安插的心腹,怎麽策反都沒用。

要不是少爺早有猜測,又行事謹慎,恐怕明日就著了他們的道了。

“由它們去吧,”段清州面上依然淡淡的,“文秀才已經主動幫我們排除一個人選了,剩下的能有誰,我大概有些眉目。”

想誤導他們追查鄒天師,殊不知言多必失。

只要洞悉了真實目的,自作聰明說的這些話,便都成了紕漏。

“少爺,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段清州清冷的面容上,掛上一抹令人膽寒的笑意:“他們不是被收買的人證麽?那在重審前齊齊被滅口,也是應該有的展開吧。”

******

“太子已經查明真相了?”

軒居堂內,立在一旁的尹丞相、刑部周尚書、鄒天師等人,紛紛不著痕跡地將目光投向太子嚴承宗。

燕帝則是又驚又喜。

離他將此事交給太子查辦,還不到兩日。這樣的辦事效率,足以用神速來形容。

吾兒何時已經長進到如此地步了?

嚴承宗已經沒有當初畏畏縮縮的神情,現在的他底氣十足、牛叉哄哄、昂首挺胸:

“兒臣幸不辱命。”

“好!太子,速將案情詳細說與朕聽。”

嚴承宗恭恭敬敬道:“回稟父皇,此案確有蹊蹺。依兒臣初步判斷,這首反詩並不是葛翼所寫,葛家是遭奸人陷害。”

雖然早在太子說“有蹊蹺”的時候,燕帝便有所預感,但這說法畢竟和他的傾向不一致。

燕帝沈下來問:“何以見得?”

“父皇請看這首‘反詩’。”

嚴承宗一個眼神示意,段清州便捧著原稿越眾而出。

他十指纖長而有力,兩指一輕拉,便將原稿展開於聖前,平整無褶皺。

“父皇,這首詩,字跡與葛翼幾乎一模一樣,想必仿造之人定是個書法高手。然而,他只顧著模仿字形,卻忘記了一點。父皇請看這一句詩——”

燕帝和幾個大臣都順著太子的指向,將目光定格在原稿上的那句——

“忠臣良將都作古。”

太子見眾人聚精會神地聽自己發表高見,精神氣兒更足了:“據我朝禮法聖典,忠孝之人,說話行事當避尊長名諱。葛翼三歲開蒙,十歲已是遠近皆知的‘神童’,避諱之事肯定是了然於心的。”

“葛翼之父名為‘葛明良’。兒臣查看了葛翼近年來寫的詩句、文章,裏面凡是‘明’字都少寫一筆作‘口月’,凡是‘良’字均少寫一點作‘艮’。”

“然而這首……父皇您請看,反詩裏的‘忠臣良將’,此‘良’字的筆劃,一點兒沒少。”

燕帝從龍椅上起身,踱步到反詩原稿前,仔細地看了看那個“良”字。

然後接過太子遞過來的兩篇葛翼的文章,細細地看了半盞茶的功夫。

一個“良”字完整無缺,頭上濃重的一點;一個“良”字,寫作“艮”。

原來如此。太子之前所言的蹊蹺就在這個地方,確實是需要查看原稿才能確定的。

吾兒真是心思細膩、才幹卓然!

居然在這麽短的時日內,就發現了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之處,一語道破了賊人的伎倆。

燕帝心中竊喜,正要對兒子開展全方位無死角的誇讚,旁邊的周尚書突然插話:

“陛下,僅憑這一個字,就斷定反詩不是葛翼所寫,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呢?”

草率,草率,草你妹啊!

你特麽身為刑部尚書,職責所在都沒看出問題,咋的,我兒子看出來了,你還不同意了?

燕帝的白眼在周尚書身上旋轉跳躍不停歇,看得他渾身發毛。

嚴承宗倒是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周尚書,我自然不會只摳字眼的。接下來,咳咳,段清州,你來說。”

段清州聞言將原稿遞給邊上的太監,然後對著燕帝施了一禮:“啟稟陛下,臣奉太子殿下之命,著大理寺重審此案。昨日午後,堂上召人證,卻發覺三名人證均於一個時辰前死於非命。”

“什麽?都死了……”燕帝大驚失色。

剛剛指證了不到五日,人就齊刷刷地死了,用膝蓋想,也知道是利用完後被人滅口了!

天子腳下,竟然有人如此膽大包天!

燕帝氣到面色發青,對段清州道:“你繼續說!”

“是。三名人證胸口均被利劍貫穿,一擊致命,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匪徒所為。屋內沒有失竊的跡象,財物均在。”

“經臣與大理寺聯合查證,這三人生前,均得到了一筆不菲的錢財,來歷不明——有的上怡紅院點紅牌姑娘,有的突然買房置地、揮金如土……種種情形看來,他們是被人重金收買了。”

聽到這裏,暴君之怒已經無法阻止了。

燕帝氣得直接掀桌:“傳朕旨意,葛明良一家無罪釋放。大理寺繼續追查陷害忠良的賊人,限期一月,若沒有查出個名堂來,提頭來見!”

無罪釋放?

聽到這裏,鄒天師的半人高禮帽差點歪掉。

他急忙出列,對燕帝行禮道:“陛下、陛下,釋放葛明良一家,那小徒的祭天儀式該如何是好?”

燕帝正在氣頭上,沒想到撞上來個不懂眼色的,頓時更加火冒三丈,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個老東西,整日都是祭天祭天!朕冤枉了葛愛卿一家,也委屈了他們這麽些時日。這才剛剛赦免了,你又要來燒人家的兒子!那十歲的孩童滿天下都是,你不會找別家麽?!滾!”

鄒天師被罵得狗血淋頭,自是不敢再言語。

那“邪鬼”儀式的事情,本就是針對葛家而來,被這麽一折騰,便不了了之。

嚴晚螢聽說事件的處置結果後,倒是十分開心。

本來她已經準備了八百個理由,去說服燕帝放過“純陽之子”,如今看來,倒省了她不少的功夫。

而後,燕帝稱太子心思縝密、辦案有功,重重地賞賜於他。

葛家反詩案自此便告一段落,葛明良又重新得到燕帝重用。

只可惜,沒抓到幕後的黑手。

“純陽之子”事件,也因為證據不足,再加上尚宮局的懈怠,暫時無法抓住聖女天星的小尾巴。

******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三公主不要再深究了。”

嚴晚螢把“兩件案子的幕後黑手不同”這一情報告訴段清州時,他卻如此告誡。

“為什麽?”她很是費解,“葛將軍雖然救下來了,但事情的源頭沒有查清楚,不是遺留隱患麽。”

“‘反詩’那件事由我來查,與公主無幹。至於‘純陽之子’,應該只是後宮爭鬥,碰巧將葛翼卷入,如今已然平息。你若再刨根挖底,只會百害而無一利。”

嚴晚螢搖搖頭,表示不認同他的看法:“我覺得‘純陽之子’事件不簡單。但是作為局外人,我們的看法並不準確,你可以回去問問葛將軍。如果他的獨子被父皇準許祭天,他會如何行事。”

段清州垂下眼眸,面如深海般沈靜。

不用問他也知道,葛叔叔會如何做。

葛叔叔是重情重義之人,同時也非常容易沖動。

倘若知道愛子出事,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瞞著他和朱叔叔,不讓他們被連累。而他自己,則會帶著心腹兄弟和死士們到祭天臺救人逃亡。

這些天他也觀察了,祭天臺的兵力布置十分薄弱,故意留著幾個口子,就像在等著人來救似的。

最後的結果就是,燕國少了一位鎮南大將軍,多了一個通緝犯葛明良。

這是在用一種兵不血刃的方式,較為溫和地除掉葛叔叔。

而“反詩”案則激烈得多。

一朝事變,刻不容緩,就是在逼他和朱叔叔在匆忙中起事。

以他這幾日的觀察來看,他們一旦反叛,一定會有一支準備充分的精銳部隊,將他們全數剿滅。

然後立功的幕後黑手,將趁機登上舞臺,一舉奪得燕帝的倚重信任及鎮南將軍的兵權。

“段某心中有數。總之,請公主莫要再管此事。”他依舊什麽都不說,只是堅決表明自己的態度。

怕就怕這位三公主不知深淺,就是要拼著一顆好奇心攪弄風雲,到時候引起某人的註目,那便是無謂的犧牲了。

“行吧,不管就不管,我還是很惜命的。”

嚴晚螢見他三緘其口,也不打算再問。

她到這裏的首要任務,就是茍活。

每天搞搞教育事業、磕磕官配cp就行了,危險的事,還是留給有主角光環的男女主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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