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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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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赴宴

嘉禾公主府。

嚴晚螢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出宮,誰知道隨行的嬤嬤不讓她到別處去逛,她也只得坐了馬車往大公主府上趕。

還沒到晚宴時分,嚴晚螢便先到皇姐的正屋裏,姐妹倆敘話。

她趁機把那對翡翠鐲子送了出去,嚴以沫看上去挺歡喜,打開盒蓋讚賞了幾句,便叫下人把東西收好了。

嚴晚螢一面說著話,一面小心地打量起這間正房的陳設,不遠處的方桌上的古琴吸引了她的目光。

古琴端端正正,銅色木漆富有光澤,處處透著一股高雅。

她不懂這東西,但從邊上吊著的紅穗子來看,這玩意是全新的。

嚴以沫見她盯著古琴看得出神,便笑著解釋道:“那是蓮妃娘娘送來的。”

蓮妃娘娘不好出宮赴宴,禮卻不落下。

所以說送禮還是要送心頭好,從態度就能看出,嚴以沫甚是喜愛這把古琴,說不定在她來之前,已經撫上幾曲了。

唉,其實也不是她敷衍。她的宮裏除了金就是銀,像這種富有文化氣息的玩意,一個也找不出來。

很快便到了開席的時辰。

這次喬遷宴辦得不大,屬於“小而精致”那一款,宴請的都是幾個相熟的兄弟姐妹。

段清州夾雜在這中間,的確有些不合時宜。

廳裏共擺了七八張桌案,圍得一個四四方方的“冂”字形。中心則是一位風姿卓然的女琴師,含笑著撫琴淺唱,一曲又一曲地給眾人助興。

嚴晚螢正想找個能正面欣賞美人彈琴的VIP座,卻有侍女迎上前來,笑容可掬道:“三公主殿下,您請這邊。”

原來座位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啊。

客隨主便,嚴晚螢也沒有什麽怨言,對迎客的侍女露出一個和氣的微笑,就跟隨著她來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一刻,她和氣的微笑直接抽搐了。

嚴以沫居然把段清州的位置,安排在緊鄰她的地方……

姐啊,您真的貼心過頭了!

這個劇情發展是不正常的,是反人類的!請問她怎麽能親手拆掉自己萌的cp呢?!

嚴晚螢不情不願地坐了下去,唉聲嘆氣。她決定今天晚上不能再理段清州了,得拿點態度給在座的廣大群眾們看看。

草,她不是段清州的舔狗!

太子位尊,坐了上首。嚴以沫作為主人落坐在他旁邊,站起身說了些場面話,宴席便算是正式開始了。

美味的菜肴很快呈了上來,有芙蓉蟹、青蝦卷、羊肉羹、炭火烤鹿肉……吃得嚴晚螢食指大動,筷子不停地在盤間穿梭,天都沒空聊了。

這時候,上菜的侍女們端來一盤熱氣騰騰的湯汁蒸魚。

太子素愛吃魚,立刻便夾了一塊放到嘴裏,沒成想眉頭皺了起來,給了一句評價:

“太淡了,食之無味。”

嚴以沫有些不好意思,忙道:“這廚子是三川郡人士,他們那邊都喜愛清淡的蒸魚。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他,京城都喜‘味濃鮮香’……他大約是習慣使然,調味時忘記了。”

康郡王也嘗了一筷子,道:“的確不太合口味。”

如此評價了一輪,“重口味”的賓客們紛紛把這道菜撥弄到了一旁,沒有開動的意思。素來愛好品嘗美味的昭襄侯世子,更是直接將魚直接棄掉,倒進了侍女捧著的青瓷渣鬥裏。

大家一面高聲攀談著,一面將筷子移向新呈上來的菜肴。

他們都對這樣的狀況習以為常:一道菜不合眾人胃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罷了。

段清州眸中的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果然,和這些尊貴的貴族們格格不入。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一道花費二三十兩的菜肴,只是因為稍稍味淡,京城的貴族們就能夠毫無顧忌地丟掉。

可笑,可笑。

他永遠不會忘記,十六歲那年的“墨城之圍”。

他的父母親,在邊陲墨城雙雙殞世。

被北涼國大軍圍困兩年的孤城,五百將士死守在這裏,等待援軍。但那書信中本該三月就抵達的燕國援軍,整整兩年,一直沒有音信。

灰白色的天空,死氣沈沈,連一只烏鴉也不願從這裏路過。

墨城每日只發給每戶人家一捧米,熬上一大鍋稀粥勉強度日。而如今已經糧絕,一粒米都發不出去了。

那些時日猶如人間煉獄。

他見過挖白色黏土充饑的老漢,見過為了一把米出賣身體的良家女子,見過分食幼子屍身的父母……

段商夫婦將所有糧食都分給了百姓和將士,他作為大將軍之子,連續三天粒米未進。

餓到快要暈厥的時候,他的侍從悅書終於抓到一只麻雀,燒到半生不熟,就匆忙往他嘴裏塞。

他卻覺得,那混著燒焦羽毛的夾生肉,比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美味。

******

嚴晚螢正吃得歡脫,突然感覺旁邊爆發出一簇簇紮人背心的目光。

她斜眼一瞥,只見段清州的雙眸好像哈爾濱的冰雕節,冷得花樣百出,好像恨不得把宴會廳裏的所有人都一箭射死。

吃個飯而已嘛,也能激發覆仇情懷?

男主還真是個偏執狂,可怕可怕。

她正在心裏感嘆,突然感覺腦門一涼。果然,段清州的死亡凝視,開始落到了她的身上。

然而下一刻,男主大人的目光卻閃了腰,好像看見了什麽稀奇的東西,死死地盯住了她案桌上那堆光溜溜的盤子。

特別是那盤濃汁蒸魚的魚骨架。

emmmmmmm,雖然她用她精湛的剝魚技術,將魚骨架像化石標本那樣完美地呈現出來了,還發揮了那麽一點點的創意,但也不至於如此全神貫註地盯著吧。

難道是覺得她吃得太多?

等等,她有話要說!今晚的確是超量了,來一盤消滅一盤。但是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多,幾片肉而已,只顧擺盤精美了!

就剛剛那條魚還不錯,夠她填肚子。嗯,她現在好像是有點撐,急需消食……

嚴晚螢暗中摸了摸肚皮上的贅肉,眉頭籠上哀愁。

宴會已至半酣,女琴師收走了琴。

一列列婀娜的舞娘翩躚而至,在中間跳起了盛大的舞蹈。絢爛又恢弘的舞姿,瞬間將賓客們的目光全吸引了過去。

此時,嚴以沫輕輕地站了起來,朝太子的方向說了句什麽,而後緩步離開。

嚴晚螢腦中頓時響起警報,目光“刷”地轉向康郡王的方向。

他不在座位上!

宴會進行時,男的不在,女的離開。

這股熟悉的味道……難道是言情劇經典橋段——幽會?

不行不行,必須要捍衛官配cp,阻止他們邁出錯誤的一步。

嚴晚螢也立馬站起來,作勢要往外走。若葉見狀,急忙拿了披風給她裹在肩上,腳步忙不疊地跟上。

嚴晚螢卻停下來囑咐道:“若葉你留在這兒。我出去透透氣就回來。”

可不能讓她跟著去。要是碰見大公主跟康郡王正在你儂我儂,那場面就不好看了。皇家秘聞在這些宮女們的嘴裏,膨脹得尤其快。

尤其若葉還是個大嗓門。

“是。”若葉只能可憐巴巴地應了。

嚴晚螢怕跟丟了人,急忙追了出去。

一出門便是陣陣微冷的秋風,她裹緊了披風,擡眼四顧,卻早不見了嚴以沫的蹤影。

她只得漫無目的地在小花園裏轉悠。

現在有個非常大的問題。萬一真給她碰見兩人幽會的場景,她該怎麽樣正確地棒打鴛鴦,掐滅這股星星之火呢?

動之以親情,曉之以倫理?

——你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在宗族譜上,你們是堂兄妹啊!

——皇姐你清醒一點,德國骨科要不得!

——有情人兒成兄妹,散了一對又一對;感情再好也白費,從此見面都是淚。

嚴晚螢雖然一激動就沖了出來,但左思右想,拆cp這種缺德事還真不好下手。

突然,她聽到一聲輕微的尖叫,突兀地回響在寧靜的夜空中。

但很快就沒了別的動靜,沈沒在周遭的蟲鳴聲裏。

這聲音,是嚴以沫!

啥情況,他們之間的幽會互動,已經發展到要失聲尖叫的環節了?

黑燈瞎火的,不能這麽搞啊!

嚴晚螢精神極度緊張,憑著感覺,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過去。果不其然,在前面幽深繁茂的花叢中,她見到些微透出的燈籠亮光。

同時傳來的,還有衣袂摩擦的窸窸窣窣聲。

啊啊啊啊,不會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嚴康你這個禽獸,看我不撕了你!

嚴晚螢像開了疾跑,在石板路的青苔上滑溜滑溜,三步做兩步地奔了過去,大呼:

“皇姐不可以!”

喊完這句,她已經來到了燈籠光所在的區域。

只見嚴以沫跌坐在地上,眼中含淚,鼻頭微紅,左側發髻松散,朱釵搖搖欲墜。

旁邊一個侍女將燈籠丟在路邊,用盡全力地環抱著嚴以沫。

二女合抱……

康郡王呢?

等會兒等會兒,難道宴會途中幽會的對象不是他,而是她?

嚴晚螢腦內立即回響起了魔性的BGM:我不應該在這裏,我應該在車底。

她瞳孔地震,腦海中閃過那些年看過的百合小說。一幕幕狗血的畫面吹響沖鋒號,紛至沓來,要占領她可憐的腦容量。

不至於吧。她就是稍微幹擾了一下劇情,女主連取向都變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男主那邊,註定要奔向BL的懷抱?

而這邊,“當事”侍女直接楞原地了,滿臉心虛。

嚴以沫則有些尷尬地望著呆若木雞的三皇妹,一只手揉著左腳的腳踝,笑笑:“不小心踩到青苔,扭了腳……”

扭腳?

奧,原來是這樣。

那位侍女剛才並不是要緊緊抱著嚴以沫,而是想試著攙扶主子起身……

幽會也是沒有的事,是她自己腦補過度。

她直到此時才註意到,嚴以沫身上的裝扮與之前不同了,應該只是回房換了身衣服。

果然是她的“小說綜合癥”發作,導致腐眼看人基,以狗血之心度君子之腹。

嚴晚螢悄悄地紅了臉,幸好濃郁的黑夜掩蓋了她的這點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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