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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十六年夏:郎騎竹馬來(五)(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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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十六年夏:郎騎竹馬來(五)(全文完)

又是一天中午,梁洗硯想喝冰汽水,揣著零錢走到胡同口小賣部去買,順便,給商哲棟帶一包大白兔奶糖回去。

胡同口,一個高挑優雅的女人拎著皮包,好像在找路。

梁洗硯看了她一眼,發現這阿姨長得巨好看,鵝蛋臉,上挑的眼睛,眉眼精致,氣質清冷卻溫和,看那挺拔的身段兒...唉,怎麽好像商哲棟。

“阿姨,您找哪兒呢?”梁洗硯主動問。

“唉。”女人親和笑笑,“我找鼻煙兒胡同17號的四合院,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我家嘛。”梁洗硯眨眼,“您找誰呢,我爺爺現在可不在家,要是找我爺爺得下周再來了。”

“你是不是...”女人溫柔笑著,“小四寶嗎?”

“不兒,您怎麽知道我小名兒?”梁洗硯傻了。

“我當然知道啊。”楊君棠眼睛彎起,“我們家小哲可喜歡你了,跟我打電話總是提起你。”

“哦,哦,您是商哲棟的媽媽?”一向大大方方的梁洗硯竟然局促起來。

“是啊。”楊君棠說,“我來看看小哲。”

帶著楊君棠回到四合院,商哲棟沒想到媽媽突然來看他,高興得站起來迎接,楊君棠溫柔摸著兒子的臉,看看自家孩子長胖長高沒有。

梁洗硯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沒吭聲。

已經十六歲了,雖然早就接受了自己六親緣淺,這輩子沒爹沒媽的事實,但親眼看到別人母子的溫馨互動,說不羨慕也是假的。

梁洗硯垂著眼皮,想起來在學校,老師讓開家長會,別人都是爸媽過來,而他每次都是爺爺去給他開。

老師總問他:“梁洗硯,你爸你媽呢?”

梁洗硯不知道怎麽回答,打個哈哈,貧嘴過去。

過了一會兒,商哲棟跑過來說:“四寶,咱們下午出門吧,我媽說帶咱們倆去王府井百貨買新衣服穿。”

“啊?”梁洗硯呆了,“你媽帶你去買衣服你拉我一塊兒幹嘛,又不熟,這不好吧。”

“快走了四寶。”商哲棟拉他,“我媽媽很溫柔的,你們肯定能相處得來。”

梁洗硯被他強勢拉出家門,跟著這母子兩個去逛街買衣服。

這也是從前沒用過的新奇體驗。

王府井百貨,運動品牌商店,楊君棠精心挑選,從展示架上拎下一件藍色的秋季運動外套,對梁洗硯說:“四寶,你試試這件,你皮膚白,這個顏色合適,再開學入秋了,正穿薄夾克的時候呢。”

梁洗硯哦了一聲,乖乖聽話試穿,插著兜站在鏡子前看效果。

“真不錯。”楊君棠笑起來和商哲棟一樣的溫和,美目明亮,“你人活潑,穿艷色亮色都好看。”

梁洗硯不好意思點頭,用眼睛去瞄商哲棟,商哲棟挑了一件跟他同樣款式的外套,只是顏色是黑色,顯得更沈穩。

兩個人穿上同款的外套,並肩而立。

青蔥少年臉上還帶著青澀稚氣未消,卻已經能窺見一個俊,一個美的未來,般配無比。

“你下學期上學穿這件外套嗎?”梁洗硯不知道為什麽,問商哲棟。

“穿。”商哲棟說。

“哦。”梁洗硯砸吧了一下嘴,“那我也穿。”

楊君棠出手大方,帶著他們倆在商場裏采買了一通,把下學期的新球鞋、新衣服全都幫他們倆買好了。

收銀員結賬的時候笑著對她說:“這倆大小夥子真zun,都是你家的?”

楊君棠一手扶著商哲棟的肩膀,一手撫在梁洗硯後腦勺上,也沒糾正,笑著說:“嗯,我家倆兒子。”

那一天,跟著楊君棠逛街的梁洗硯像是短暫的拿了一張親情體驗卡,也終於知道別的孩子跟著爸媽一起出門是什麽感覺。

“你媽可真好。”梁洗硯晚上躺在床上跟商哲棟說,“羨慕你,有媽,打小就沒人這麽帶著我挑過衣服,我的衣服都是金汛渺或者李大媽逛街看見,給我買回來穿的。”

“那你把我媽當你媽好了。”商哲棟低低笑著。

“我說你像話嗎?”梁洗硯也被逗樂了。

“有什麽不可以呢。”商哲棟說。

“當然不成。”梁洗硯打呵欠,“你未來媳婦兒才管你媽叫媽呢。”

他們說著半真半假的玩笑話,直到漸漸睡熟。

日升日落,梁洗硯積攢的英語卷子一天比一天薄,兩人練字臨摹的宣紙一天比一天厚,八月的日歷一張一張的翻,數字越來越大,北京的氣溫一天比一天低,不知不覺,十六歲最炎熱的夏天,已經漸行漸遠。

梁洗硯的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沒心沒肺嘻嘻哈哈的小胡同串子心底,像是新開了個調料鋪子,酸甜苦辣,輪番上演。

他以為自己是不想開學,可當他看見商哲棟開始收拾行李的時候,模模糊糊明白,也可能是不想讓商哲棟走。

以前舍不得暑假,現在舍不得陪他過暑假的人。

商哲棟在四合院住的最後一天晚上,收拾行李到很晚才上床睡覺,梁洗硯一直清醒著,耳朵裏連著耳機,仰躺在床上等他。

商哲棟關了房間的大燈,只留下床頭昏黃的一盞小床頭燈,掀開被子趴進來,跟梁洗硯蓋在一床被子,一起趴在床頭。

“還不睡?”商哲棟問。

“你收拾完了?”梁洗硯看他。

“嗯。”商哲棟說,“都裝好了。”

“哦。”梁洗硯應了聲,又沒話了。

商哲棟拿過另一邊耳機,熟練塞入耳朵裏,安靜地和梁洗硯分享同一段音樂。

蟬鳴聲不知道哪一天開始變小了,不再那麽吵鬧,而夏天給人的獨特感受,也在早秋的一絲涼風中,封存成回憶。

“四寶,我有東西要送你。”商哲棟打開床頭櫃,端來一個首飾盒子。

“什麽玩意兒?”梁洗硯毛茸茸的寸頭湊到燈下去看。

商哲棟打開首飾盒,裏頭擺著三個玉掛墜,梁洗硯跟著爺爺,見過不少好東西,自然也知道商哲棟手裏的這個掛墜價值不菲,是種水上乘的翡翠。

“這是我父親準備的禮物,讓我離開之前送給你們,表達這段時間的感謝。”商哲棟說,“梁家三個孩子,一人一個。”

“那你現在拿出來幹嘛,明早給唄,梁季誠一家明天要來送你,正好一起送了。”梁洗硯說。

“我想讓你先挑。”商哲棟聲音很輕,“我要是明天當眾給,梁琦梁琳肯定會跟你搶,倒時候梁季誠肯定讓你讓給他們倆,我不想那樣。”

“所以你先挑。”商哲棟把墜子往前送了送。

梁洗硯楞了好一會兒,笑著說:“你這人,想得真周全,梁琦梁琳要知道你這麽向著我,估摸又要氣死了,想想就爽。”

“不管他們,在我這,你永遠有優先選擇權。”商哲棟偏過臉。

床頭小燈昏黃,照亮被窩裏一小片天地,安安穩穩。

梁洗硯耳朵熱得厲害,隨手挑了一個。

“我也有東西要送你。”梁洗硯說,“準備好放在茶桌上了,本來想著明早給你的,既然這樣,現在送了吧。”

“什麽東西?”商哲棟問。

“護膝,獨家發明。”梁洗硯嘚瑟挑眉,“你不是說你爸老罰你跪祠堂麽,我拜托李大媽幫我縫了個護膝,裏面塞了個乳膠墊,你以後戴上那個,跪起來膝蓋就不疼了。”

商哲棟一楞。

“甭怕你爸發現,我選了好幾個材料,乳膠是最薄的。”梁洗硯笑嘻嘻說,“你穿在褲子裏,保準兒看不出來。”

商哲棟眼圈兒紅得很快。

“打住!”梁洗硯擡手攔,“別哭成你看泰坦尼克號那樣,忒要命,感動就免了吧,咱倆都多熟了。”

“...好吧。”

“距離開學還有幾天,你還有幾篇語文默寫沒寫,別玩忘了,記得補上,還有英語的幾個從句,下學期也要記牢,時不時拿出來背一遍。”商哲棟的嗓音清潤,絮絮叨叨地小聲囑咐他。

“嗯。”梁洗硯撐著下巴,目光發直,也沒什麽精神。

“這個暑假我特別開心。”商哲棟說,“你陪我練完了一整折的蘇三起解,這是第一次,有人在早上陪我練嗓,看我唱戲,以前我總是一個人的,對著鏡子唱,沒有聽眾。”

“嗐。”梁洗硯擺手,“你唱得好,你以後會是名角兒的,真的。”

“名角兒?”

“嗯,就梅蘭芳那樣的,在大戲臺上唱戲,好多好多票友坐在臺下支持你,給你送花。”梁洗硯笑著用手比劃。

商哲棟沒忍住,低頭抖著肩膀笑。

“笑什麽,你那麽牛逼,總有那一天。”梁洗硯頂了頂他的肩。

“嗯。”商哲棟還是笑了好久才停。

屋內又安靜下來,梁洗硯趴在枕頭上,商哲棟學著他的樣子,兩手墊著下巴,輕輕枕著。

ipod touch裏面的旋律輕柔緩慢。

“你那天說的,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意思?”梁洗硯很突然地問。

“嗯?”商哲棟側過臉。

“沒事兒。”梁洗硯卻不再問了,換了姿勢,枕著胳膊仰面躺著。

“關燈睡覺了?”商哲棟擡手要關臺燈。

“等會兒再關。”梁洗硯攔住他的手,“跟你說點事兒。”

“說吧。”

“你們學校有沒有早戀的啊,肯定有吧。”梁洗硯壞笑著,“我們年級就有,還好幾對兒,教導主任天天抓也攔不住,每天中午午休的時候他們就呆一塊兒,貓腰在體育器材室後頭親嘴兒,我沒回去拿籃球都能看見,特逗。”

“是嗎,我沒留意我們年級,可能也有。”商哲棟有些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你說接吻是什麽感覺?”梁洗硯問。

心口忽悠顫抖,這樣的問題,讓商哲棟思緒全亂,他無奈一笑:“我怎麽知道。”

一條胳膊從被窩伸出來,商哲棟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摟住脖子,唇上柔柔軟軟被人碰了碰。



商哲棟睫毛顫抖,低頭望著梁洗硯。

“那既然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梁洗硯喉結輕滾,紅著耳朵吊兒郎當樂了聲,“那試試唄,你願不願意,不願意就算啊,不強迫。”

商哲棟張嘴,半天才說出話:“願意的。”

得到他的回答,梁洗硯小幅度擡起脖子,試探著再次湊過來,像小雞啄米一樣,在商哲棟唇上啄了一下,又慫慫地收回去。

“大概這樣?”梁洗硯不確定地說,“我不會,我瞎碰的,我看他們是這樣,這也沒什麽意思啊,那幫人怎麽天天親。”

商哲棟直直盯著他:“四寶,過來再試一次。”

“試唄。”梁洗硯乖乖撐起身子,湊過來用唇瓣再次輕輕碰了下商哲棟。

可是這一次,商哲棟沒再讓他離開,商哲棟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扶在他腦後,咬了咬他的唇,同時說:“張嘴。”

“啊?”梁洗硯沒懂張什麽嘴。

不過下一秒就懂了,在舌尖碰到另一個又軟又香的舌尖時,他就懂了。

人生第一次接吻,從青澀試探,到漸漸沈醉,青澀懵懂的心動來得洶湧澎湃,梁洗硯不熟練地迎合著商哲棟的親吻,手臂遵循本能,往商哲棟身上貼,想貼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梁洗硯終於明白,為什麽學校裏早戀的那幫男男女女,冒著受處分風險,也要找個機會就去沒人的地方親吻擁抱。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iPod touch裏面的音樂早就停了,誰都沒發現,耳機線胡亂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左耳和右耳。

不記得親了多久,梁洗硯感受到自己越來越明顯的身體變化,慌亂推開商哲棟,一擡手關了床頭燈,側身彎成蝦米。

“睡...睡覺!”他說,“你明早還早起呢,熬什麽夜。”

稀稀索索,商哲棟慢慢在他身側躺下。

又是很久很久之後,久到梁洗硯以為商哲棟已經睡熟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自己被他從身後摟進懷裏。

“喜歡你。”商哲棟說。

梁洗硯裝作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梁洗硯故意裝作起得很晚,即使聽見商哲棟起床的動靜,他依然沒睜開眼。

他不想清醒,也不想去送商哲棟離開四合院。

商哲棟梳洗完畢,打點好一切,把梁洗硯送他的護膝仔細裝進書包。

鄭新偉已經來四合院來接他的時候,商哲棟看了一眼西廂房。

那裏還靜悄悄的,裏面的人沒有醒。

商哲棟垂了垂眼,覺得這樣也好,如果梁洗硯要來送他,這場夏日末尾的離別可能會更加酸澀難過,還不如就這樣,靜悄悄離開。

“可以走了嗎,小哲?”鄭新偉問他。

“走吧。”商哲棟背上自己的書包,像來的第一天那樣,穿過狹長筆直的胡同,走過一戶一戶的人家。

胡同口的幾棵樹已經開始落葉,還記得剛到這裏的第一天,這幾棵樹還遮天蔽日,翠色欲流。

商哲棟的鞋尖踩過發黃的落葉,具象化的意識到,夏天真的快要走了。

“唉!”

身後有人叫他。

商哲棟在樹下回頭,梁洗硯依然懶散插著兜,神色依然張揚無邊。

“下個假期,你還會來胡同嗎?”梁洗硯問。

商哲棟靜靜看著他。

“會的。”他回答。

“行,會來就成,那我等你。”梁洗硯笑了笑。

商哲棟也溫柔揚唇,笑意淺淺。

“還有。”梁洗硯深吸一口氣,重重呼出,“昨晚我聽見了。”

商哲棟屏住呼吸。

“我來就想跟你說。”梁洗硯望著他,勾唇揚頭,“其實我也一樣。”

(if線竹馬篇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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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的竹馬篇到這就正式完結了,算是小小的彌補一下兩個寶寶在正文裏面的所有遺憾。

商老師這裏:最疼愛他的媽媽還活著,最喜歡的京劇有人欣賞有人鼓勵,早早的認識了他的四寶,少年時代不再只有商世坤的嚴苛教育,而在胡同裏跑跑跳跳,玩玩鬧鬧。

小四寶這裏:爺爺身體健康,認識了“哥哥”能無條件護著他,不再被汙蔑偷了鐲子,爺爺不在家的日子,有人陪著他住陪著他睡覺,再也不是孤單一個人在北京晃悠。

兩個小苦瓜終於嘗到一點甜。

*

寫到這裏,很不舍,但也要跟大家正式說再見啦。

非常感謝所有人共同陪我、陪小花旦、陪四寶和商老師走過的這段路。

從5月14日開始連載,到今天9月4日正式完結。

中間收到了很多讀者寶們真心實意的評價和鼓勵,在《竹裏館記》裏面給我寫下真情實感的長評,在微博上給我發的私信,我全都認真看了,也真的高興我筆下的角色能有這麽多人喜歡、共鳴。[比心]

像我專欄裏面的那句話。

“希望我的真誠能在某一刻真的感動過你”

愛能解萬難,如果你看了我的小說會感到幸福和溫暖的話,那就太好啦。

*

再見啦,夥伴們,我們下一本再見。

一定要找一個金黃璀璨的秋天,來看一看小情侶相愛的北京城啊![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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