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日常番外14:他們在北京的冬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7章 日常番外14:他們在北京的冬
如果說一年四季裏頭，梁洗硯最討厭哪個季節，肯定非冬天莫屬。
沒轍，來過北京的都知道，北京的冬天實在是太無聊了。
小梁爺本來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三天兩頭想往外頭跑，出去玩出去浪都成，結果一入了冬，冷得手都拿不出來，出去一趟秋褲秋衣裏三層外三層往身上裹，麻煩得要死。
春夏秋三個季節，梁洗硯和商哲棟偶爾上班或者出門吃飯還會坐地鐵，一入了冬，恨不得天天住奔馳車裏頭，早上縮著脖子出門，在冰涼涼的座位上嘶嘶哈哈幹瞪眼幾分鐘，把空調熱風開到最大，直到整面窗戶玻璃、還有商老師鼻梁上的鏡片兒全都被水汽打濕，才開車出去上班。
商老師一開始還很在意形象，覺得西裝搭配羽絨服不倫不類，不符合男士穿搭的講究，後來在梁洗硯的勸說，實際上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商老師想開了，決定像個一生老土的北京海澱人那樣過冬。
北上廣不相信眼淚，海澱通勤不存在時尚。
梁洗硯衣櫃裏有一個厚得要命的長款黑色羽絨服，原本是哪年去東北旅游的時候買的，沒穿過幾次，後來幹脆全歸了商老師了，商哲棟每天早上都裹在他的羽絨服裏面，脖子用厚圍巾塞得緊緊的，一整張臉埋在羽絨服帽子裏，這樣才肯出門上班。
梁洗硯倒是沒他那麽怕冷，某天去上班索性穿了商老師衣櫃裏那些長款齊膝的呢子大衣，他身材好，穿起來倒是難看不了，就是氣質實在是太痞氣，跟這穩重成熟的風格不相配，他剛穿去古董行，就被人追著問是不是穿了商老師的衣服。
一降溫，北京人就想吃涮羊肉，羊肉是發物，吃了以後身子從頭到腳都暖和，一筷子羊肉下肚，好像在肚子裏點了個小火爐，再吹老北風也冷不了。
這天，金汛渺饞，約了其他人下班以後一塊兒在四合院吃涮羊肉。
二妞妞和金汛渺下班早，早早拿鑰匙開了大紅門，倆人在正屋沙發坐下的時候，梁洗硯和商哲棟還沒下班回來。
等了一陣，先到家的是商老師，可能是看到正屋亮著燈，商哲棟還沒推門進屋，就說：“我回家了四寶。”
看沒人吱聲，他一路朝著正屋走進來，笑意溫和地叫：“四寶，小四寶，寶貝四——”
他擡眼，和沙發上兩臉懵逼的二妞妞和金汛渺對視個正著。
商老師只尷尬了一秒，神色如常地點頭：“哦，你們已經來了，晚上好，我先去換個衣服，稍等。”
他走後沒多久，小院的大紅門砰得被推開，梁洗硯從外頭齜牙咧嘴進來，嘴裏還冒著白汽兒，碎嘴子就啰嗦開了。
“商老師，商美人兒，商格格。”他叫喚著縮著脖子進了正屋，“我的好哥哥你在——”
他擡眼，和沙發上的金汛渺和二妞妞三雙眼睛視線交匯。
“怎麽是你倆啊。”梁洗硯嘶了聲。
“看見我們很失望麽？”二妞妞翻個白眼，指著東廂房，“您的情郎哥哥已經回來了，屋裏換衣服呢。”
“哦。”梁洗硯嘿嘿一笑，轉頭去找人了。
金汛渺撇嘴：“你們搞對象的人都這麽惡心嗎？”
二妞妞擡手：“別介，我可沒這樣兒，是他倆惡心，個例禁止上升群體。”
四合院的老暖氣片實在是太不頂用，冬天洗完澡出來冷得跟沒暖氣的南方似的，更別提還得跑半個小院從正屋回東廂房睡覺。
用梁洗硯的話，屁股都凍掉了。
找個周末，他們倆開車去電器城搬了兩個電暖氣回來，一大一小，大的那個放在正屋沙發旁邊，小的那個放在東廂房床邊。
有了電暖氣以後，屋裏的溫度直線上升，事兒事兒的小梁爺又開始嫌熱了，吵著要買冰棍冷飲回家吃。
冬天的胡同口，常常有人開車面包車，拿個軍綠色的厚棉被蓋著，一箱一箱的來批發冰棍，每回批發冰棍的過來，梁洗硯都去買，他非常喜歡吃老北京冰棍，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裝飾和口味，就是冰冰涼涼甜甜的一坨冰，吃起來非常解渴。
晚上，商老師靠在床頭看書，看見旁邊的小京痞子穿著短袖褲衩還嫌熱，翻了個身又要去冰箱拿冰棍，眼疾手快，伸手給人按住了。
“不許去。”商哲棟說，“今天已經吃兩根了，哪有冬天吃這麽多涼的。”
“熱！”梁洗硯一蹬腿，“還渴！”
商哲棟掀開被子，把電暖氣旋鈕擰小，躺回來把床頭櫃上自己的水杯遞給他：“喝涼白開就不渴了。”
小京痞子瞪著他。
“咱們也到年紀了，養養胃。”商老師苦口婆心，“聽話。”
小兔子的眼神七個不服八個不忿，最後一仰脖兒，咕咚咚把他那一杯水全喝了，倒在枕頭上背對他繼續玩手機。
商哲棟拉過被子的一角，蓋在他肚皮上。
十一月末，北京開始下雪。
某天金汛渺又被家裏頭催婚催育催鐵飯碗，受不了躲出來找梁洗硯和商哲棟一起吃晚飯，吃完飯的點兒，打開正屋的門，發現外頭下雪了。
雪不小，雖說剛開始下沒多久，地上已經堆起來白茫茫的小堆兒。
反正剛吃完飯，身上暖和，梁洗硯說：“走嗎，遛個彎兒去？”
於是三人重新穿上厚衣服，裹著羽絨服，搓著手走出小院。
家門口，梁洗硯朝著裏頭喊了一嗓子：“二妞妞！”
沒一會兒，二妞妞的腦袋從院墻上探出來：“幹嘛？”
“遛彎兒去麽？”梁洗硯問，“消食兒，賞雪。”
二妞妞的目光看向梁洗硯身邊，商老師完全看不見臉，他裹著黑羽絨服，弓著身子，厚重笨拙地抱著梁洗硯的胳膊縮在他肩膀後，梁洗硯伸出手，替他把圍巾又掖了掖，然後握著他的指尖給他暖手。
二妞妞挑了下眉。
想起來梁洗硯之前跟她說“你商老師嬌”，這麽看確實挺嬌的，在外頭多正正經經一個人兒，私下裏這讓她四寶哥寵得，都嬌得沒邊兒了。
就這樣，二妞妞也讓他們仨給叫出去了，四個人兩兩前後，逆著胡同口昏黃的那盞路燈，朝著不遠處的崇壇公園去遛彎兒。
梁洗硯註意到商哲棟一直低頭看著前頭的水泥地，可是他看了好幾眼，那地方都沒什麽特別的，所以問他：“看什麽呢？”
“看你的影子。”商哲棟笑著回答，“你的影子好可愛。”
梁洗硯這才發現，路燈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們身前照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他的寸頭腦袋照出來就是個圓圓的影兒。
“......”
梁洗硯笑了聲：“不兒，我是徹底服了您了。”
商哲棟說：“愛你呀。”
愛到哪怕是看他的小四寶的影子都喜歡得不得了。
就這麽走著，梁洗硯忽然覺得後背讓什麽打了一下，隨後後脖子一涼，又挨了一砸，他猛地回頭，就看見二妞妞和金汛渺兩個壞笑著，一人搓了個雪球，照著他的背影打過來。
“好啊你倆。”梁洗硯報覆心起，蹲下就開始搓雪球。
雖然是他一個人打兩個，但他的雪球搓得快，又不怕冷，巨大個雪球掂在手裏頭，扔得又特有準頭，二妞妞和金汛渺很快就笑不出來了，被砸得劈頭蓋臉滿頭的雪，嗷嗷叫著躲。
他倆二英戰梁洗硯，楞是敗下陣來。
二妞妞尋思著不是個招兒啊，低頭躲雪的時候，往旁邊一瞄，瞄見彎著眼睛，體面站在路邊兒看他們打雪仗觀戰的商老師，計上心頭。
“金子哥！”二妞妞指揮，“咱倆打不過梁四寶，照著商老師打！”
兩人都深知報覆商老師就是報覆梁洗硯的道理。
“好！”金汛渺立馬轉了方向，把手裏的雪球照著商老師打過去。
商哲棟正在旁邊看戲，忽然覺得腰上一聲悶響，一個雪球在他羽絨服上爆開，白雪一粒粒的黏在光滑的布料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就從觀戰席變到參賽席了，又一團雪砸在他肩膀上。
二妞妞和金汛渺現在也不躲了。
梁洗硯打他們兩個，他們齜牙咧嘴打商老師，很公平。
商哲棟看著鋪天蓋地過來的雪球，終於受不了了，手還放在兜裏，喊：“四寶！救我！”
“站我身後！”梁洗硯往他面前大馬金刀一站，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兩手拿著兩團巨大的雪球，濃眉一挑，朝著金汛渺和二妞妞就去。
兩人又被打得落花流水，嗷嗷叫喚。
二妞妞頭發絲上都是雪花，看向梁洗硯身後，就見商老師有恃無恐地朝她輕輕一笑，仗著他有梁洗硯這麽個強勢的保鏢在前頭，溫和的笑容中都看出幾分嘚瑟來。
“特麽的。”二妞妞和金汛渺最後舉手投降。
商美人兒有他男人護著，惹不起惹不起。
一場雪仗打完，各個狼狽，二妞妞和金汛渺被打得最慘，在後頭罵罵咧咧，梁洗硯倒是也沒好到哪裏去，寸頭短硬的發茬上，蓋了滿頭滿臉的白雪，看起來像老屈似的，黑白兩色斑駁在頭頂。
商哲棟抓著自己圍巾的一角，替他擦臉擦頭發。
梁洗硯像只毛沾了水的小兔子似的，抖著腦袋，耳朵還凍得通紅。
商老師擦去他的“白發”，心底感慨，問他：“四寶，如果有一天我老了，頭發白了，眼睛也長皺紋了，沒有現在的遲秋蕊這麽漂亮的臉了，也沒有這麽亮堂的嗓子了，你還愛我嗎？”
梁洗硯在雪裏頭瞇著眼睛，定定看著他，好長時間沒說話。
商哲棟擡眼去看他，梁洗硯忽然伸出冷冰冰的一只手，就這麽使勁兒貼在他脖子上，怕冷的要命的商老師哪受得了這個。
“不問了，四寶。”他躲著梁洗硯的手，“我不問了，好不好，我錯了，我知道答案，不問了真不問了。”
梁洗硯冷著臉抓著他羽絨服的兜兒，把人給扯回懷裏。
“不問了。”商老師嘆氣，呼吸潮濕，“我知道你愛我。”
“我要是真的只喜歡您這張臉才跟您在一塊兒。”梁洗硯面無表情，單眼皮松弛地垂著，“那您搬家第一天咱倆就可以上床了，懂？”
“......”
話糙理不糙。
“知道了。”商哲棟說。
梁洗硯又把他的圍巾給好好的圍回去，插著兜悶頭往前走。
“等我一下好不好。”商老師笑著追在後面。
“不等。”梁洗硯說。
“手冷。”商哲棟輕聲說，“四寶，你舍得遲秋蕊的手凍在外面嗎？”
“......”
小京痞子停下了，等到商哲棟追到他身邊，恨恨地拉過他的手揣在自己兜兒裏，才繼續往前走。
快過年那會兒，北京氣溫最冷。
大早上，商老師就一頭霧水的被破天荒醒得很早的梁洗硯叫起來，等他洗漱完出來的時候，二妞妞已經穿戴好紅色的棉襖，紮著兩條粗黑的辮子，帶著厚厚的棉手悶子，等在四合院門口了。
這倆人神秘兮兮的，問去哪兒也不說，沒一會兒金汛渺也騎著自行車來了，梁洗硯長腿往自行車上一挎，朝他甩頭：“來，上車！”
於是商老師也不問去哪兒了，反正都是跟梁洗硯在一起，去哪兒也無所謂，他熟練地把手往梁洗硯的兜兒裏一揣，靠在他背上，就這麽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出發。
寒冬凜冽的清晨，自行車胎壓過雪地，在胡同裏托出來一條長長的痕跡，商哲棟側著身子，在晨光熹微裏頭靜靜地觀賞雪後靜謐的北京城。
說起來，他做了三十年的北京人，卻在認識梁洗硯以後的這一年，才真的慢慢開始了解並且融入這座城市獨有的煙火氣。
從前看哪裏，不過是冷冰冰的一條條橫平豎直的街道，不過是灰突突的一片片胡同磚瓦，現在看北京，哪裏都是他和梁洗硯生活的點點滴滴。
這是他們相愛的地方。
商哲棟也很喜歡北京。
自行車就這麽一路的騎，路過北海，路過鼓樓，路過南鑼鼓巷。
最後，梁洗硯放下腿，喘了口氣，興奮喊：“到了。”
商哲棟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原來是個湖面凍成的天然冰場，此時，冰場上已經滿滿當當不少人，滑冰的、推椅子的、騎冰上自行車的......
夏天還是碧波蕩漾的一池水，到了冬天，就是北京市民玩冰上項目的地方。
“商老師。”金汛渺給他介紹，“什剎海冰場，每個北京孩子的童年都少不了這兒。”
“可不麽，我們仨小時候沒少來這兒玩。”二妞妞說。
“你沒玩過吧。”梁洗硯回頭問他。
“沒有。”商哲棟回答。
“猜也猜到了。”梁洗硯嘆氣，“您忙著成為棟梁之材呢，哪有時間來這兒玩，沒事兒，今兒帶您一次玩兒個夠。”
商哲棟環著他的腰，笑著說：“好。”
日頭剛升，斜斜地映照在冰面上，厚厚的冰層閃著鉆石似的的光芒，冬日的陽光刺眼，冰場四周所有的古建築和圍欄，還有遠山枯樹，都籠在一層迷蒙的光暈中。
“商老師，您聽過一句話沒有？”二妞妞問。
商哲棟剛要問是什麽。
梁洗硯笑著仰起頭，提高聲音朝著湖邊喊：“五湖的碧波四海的水。”①
二妞妞和金汛渺笑著接：“都比不上什剎海的冰場美！”
進了冰場裏頭，二妞妞和金汛渺笨拙地在玩兒冰上自行車，梁洗硯租了個椅子，讓斯文的商老師坐在上頭，他站在後面幫他推。
“冷不冷？”梁洗硯推著問他。
“不冷。”商哲棟四處看著景兒。
雖然他們家商老師臉上的表情依然不多，但是梁洗硯單看那雙透亮澄澈的眼睛，在冰場四周好奇地轉來轉去，就知道商哲棟現在挺高興。
“四寶。”商哲棟說，“這是我第一次在冰面上往外看，好寬闊的視野。”
“是吧，好看吧。”梁洗硯彎著腰，從後頭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搭在商哲棟腦瓜頂，“沒白.帶您來吧？”
“鼓樓在哪個方向？”商哲棟問。
“東邊兒。”梁洗硯說，“你往東看。”
話音剛落，懷裏的這顆腦袋唰得朝著西面一轉。
梁洗硯兩只手捂著商哲棟耳朵，抱著他的腦袋一扭。
“嘿嘿，寶貝兒，哪邊兒是東面啊？”
“不知道。”商老師眨了眨眼。
“這邊兒。”梁洗硯樂了，“太陽就在腦瓜頂呢，這怎麽老不認識東南西北呢，笨死了您。”
商哲棟美目靜靜，遠遠望著鼓樓的方向，唇角微揚。
“看鼓樓幹嘛啊？”梁洗硯吊兒郎當，懶洋洋地明知故問。
“看我跟你表白的地方啊。”商哲棟說。
“矯情。”梁洗硯在他耳邊笑著，自己的臉貼著商哲棟的臉蹭了蹭，冰冰涼涼。
轉眼又是過年的七天假。
有了去年過年的經驗，商哲棟說什麽也舍不得再讓梁洗硯跑去跟梁季誠一家過年，雖然這一年過去，梁季誠一家早已經對梁洗硯換了個嘴臉。
畢竟現在他們家的確偶爾也得看他小梁爺的臉色吃飯。
更何況，還有商哲棟在這兒擺著，梁季誠就算是鐵了心不給梁洗硯好臉色，也做不到不給商哲棟這個面子。
但是，這一家人沒安好心，哪怕現在改朝換代了，依然臟心爛肺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過年之前，商哲棟和梁洗硯提前去小湯山看了爺爺，得到爺爺的允許，他們要自己在四合院裏過年。
原本，商世坤想要借著過年的壓力，把商哲棟拽回家裏，再好好勸他回頭是岸，結果商哲棟不愧是倔驢中的戰鬥機，非常有原則，答應他過年第一天假期的上午回商家老宅，配合他給家族裏頭的長輩拜年之後，十二點之前必須回四合院陪梁洗硯過年。
於是，商哲棟就像是十二點魔法失效的辛迪瑞拉，看著手表，時間一到，多一秒都不停留，真是拜完年就走，商世坤楞是多一句話都沒留住他。
所以，新年第一天，梁洗硯再沒有往年過年的孤獨感，他老人家美滋滋睡到日上三竿，太陽曬屁股了才從暖烘烘的被窩裏頭鉆出來，剛打開手機回了幾條消息，還沒徹底清醒呢，商哲棟就回來了。
商老師說到做到，說了不會讓梁洗硯受一丁點兒委屈，那就是不會，一分一秒都不會讓他在家孤單空等。
以他們倆的能力，要搞出來一頓年夜飯天方夜譚，好在還有李大媽和老屈，兩家同時邀請他們一塊兒過年，搞得還怪難抉擇的，最後梁洗硯大手一揮，年三十兒在李大媽家吃，大年初一去老屈家吃，雨露均沾。
過年期間無聊，金汛渺來他們小院兒找他們聚，人多，二妞妞從家裏頭拎了麻將出來，幾個人圍了一圈在八仙桌上打。
金汛渺、二妞妞和李大媽，三缺一。
二妞妞問商哲棟：“來嗎商老師。”
“為什麽不問四寶？”商哲棟楞了楞。
“沒人跟他打。”金汛渺白眼一翻，“這小子特麽的記牌忒牛逼，打兩圈就能猜出來你胡什麽，死攥著不遞，坐他下家您就等著吧，這輩子甭想胡。”
小京痞子在旁邊撇嘴，小聲嘀咕：“之前胡了一把賊大的，贏過他們一人五百塊錢，全記恨我呢，到現在都不肯跟我打。”
商哲棟無奈搖頭，上了牌桌幫他們湊了三缺一。
這麻將打著打著，其他三個人就發現，哎嘿，梁四寶他們打不過，但梁四寶家的這商老師還是很好打的，商老師玩兒這種休閑游戲不多，經驗少，為人又比較誠實，經常捏準了不換張，純靠運氣來碰。
於是這三人誰也不聲張，默默地以商老師為突破口，一點點贏錢。
不知道多少輪，商哲棟摸了個貳萬要往外頭打，梁洗硯借著給他們端茶倒水的功夫，一把把人肩膀按住了。
“二妞妞胡二五萬，金汛渺估計也胡二萬。”梁洗硯咬牙切齒在商哲棟耳邊提醒，“李大媽缺七筒，換個張往外打，您這一放出去咱得賠兩家。”
“......”
商老師果斷聽從他對象的建議，畢竟真要是再這麽輸下去，梁洗硯從李大媽他們兜裏贏來的那點兒，又被他全部給輸回去了，他們兩口子都要沒錢過年了。
“敗家爺們兒。”梁洗硯親了親他的發絲，無奈嘆氣，“咱家多少錢夠您這麽打的。”
元宵佳節，牡丹樓遲秋蕊專場，好戲連連。
臺上鑼鼓喧騰，梁洗硯照例選了冬天裏頭開得最艷的素心紅梅，捧到後臺，親手送給他的名角兒遲秋蕊。
二月河化，三月春來，四月花開，六月樹茂，七月暑盛，九月秋涼，十月葉落，冬月雪飄。
他們在北京走過漫長的一年四季，四合院裏煙火人間，年覆又年年。
（日常番外完）
————————
“五湖的碧波四海的水，比不上什剎海的冰場美。”
《京氣神兒》
日常篇到這裏就結束啦，後面還有竹馬if線番外，叫做《第十六年夏》，這個更新的會慢一點（實在抱歉，我最近在忙畢業論文[爆哭]還要忙著從英國回國搬家）想了想這部分就當福利番外送給大家啦～
【提示】結算後（大約一周後）千萬別忘記回來看福利番外哦，正文購買率90%就可以免費看啦！（順手求個完結好評呀～）
說真的，寫完小花旦，北京市文旅局應該給我結算一下宣傳費[壞笑]
寫到這裏，我覺得我已經很詳細的很圓滿的寫完了他們倆的故事
寫他們倆在北京的春夏秋冬
寫著寫著就感慨，他們真的好幸福啊
其實寫一本小說就像認識兩個新朋友一樣，第一章的時候，你對他們只有模糊的人設和性格，寫著寫著，你們逐漸熟悉，他們說什麽話，做什麽事，就會像活過來一樣在筆下重現
等到寫到結尾的時候，我就不再是故事的創造者，而是他們生活的講述者了
四寶和商老師給我的感覺，他們真的生活在北京二環的某條胡同某個四合院裏，過著屬於他們的一年四季
說不定某一天等我回到北京，我們也會在街上擦肩而過，他們兩個下班去吃飯，而我也同樣要回家
很喜歡毛不易《想你想你》的歌詞
“我走過長長的一年四季，我總是想著你”
最後，再次求求大家幫我推薦宣傳下小花旦呀[星星眼]感謝所有！感謝一路支持，愛你們[親親]，歡迎去圍脖找我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如果說一年四季裏頭，梁洗硯最討厭哪個季節，肯定非冬天莫屬。
沒轍，來過北京的都知道，北京的冬天實在是太無聊了。
小梁爺本來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三天兩頭想往外頭跑，出去玩出去浪都成，結果一入了冬，冷得手都拿不出來，出去一趟秋褲秋衣裏三層外三層往身上裹，麻煩得要死。
春夏秋三個季節，梁洗硯和商哲棟偶爾上班或者出門吃飯還會坐地鐵，一入了冬，恨不得天天住奔馳車裏頭，早上縮著脖子出門，在冰涼涼的座位上嘶嘶哈哈幹瞪眼幾分鐘，把空調熱風開到最大，直到整面窗戶玻璃、還有商老師鼻梁上的鏡片兒全都被水汽打濕，才開車出去上班。
商老師一開始還很在意形象，覺得西裝搭配羽絨服不倫不類，不符合男士穿搭的講究，後來在梁洗硯的勸說，實際上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商老師想開了，決定像個一生老土的北京海澱人那樣過冬。
北上廣不相信眼淚，海澱通勤不存在時尚。
梁洗硯衣櫃裏有一個厚得要命的長款黑色羽絨服，原本是哪年去東北旅游的時候買的，沒穿過幾次，後來幹脆全歸了商老師了，商哲棟每天早上都裹在他的羽絨服裏面，脖子用厚圍巾塞得緊緊的，一整張臉埋在羽絨服帽子裏，這樣才肯出門上班。
梁洗硯倒是沒他那麽怕冷，某天去上班索性穿了商老師衣櫃裏那些長款齊膝的呢子大衣，他身材好，穿起來倒是難看不了，就是氣質實在是太痞氣，跟這穩重成熟的風格不相配，他剛穿去古董行，就被人追著問是不是穿了商老師的衣服。
一降溫，北京人就想吃涮羊肉，羊肉是發物，吃了以後身子從頭到腳都暖和，一筷子羊肉下肚，好像在肚子裏點了個小火爐，再吹老北風也冷不了。
這天，金汛渺饞，約了其他人下班以後一塊兒在四合院吃涮羊肉。
二妞妞和金汛渺下班早，早早拿鑰匙開了大紅門，倆人在正屋沙發坐下的時候，梁洗硯和商哲棟還沒下班回來。
等了一陣，先到家的是商老師，可能是看到正屋亮著燈，商哲棟還沒推門進屋，就說：“我回家了四寶。”
看沒人吱聲，他一路朝著正屋走進來，笑意溫和地叫：“四寶，小四寶，寶貝四——”
他擡眼，和沙發上兩臉懵逼的二妞妞和金汛渺對視個正著。
商老師只尷尬了一秒，神色如常地點頭：“哦，你們已經來了，晚上好，我先去換個衣服，稍等。”
他走後沒多久，小院的大紅門砰得被推開，梁洗硯從外頭齜牙咧嘴進來，嘴裏還冒著白汽兒，碎嘴子就啰嗦開了。
“商老師，商美人兒，商格格。”他叫喚著縮著脖子進了正屋，“我的好哥哥你在——”
他擡眼，和沙發上的金汛渺和二妞妞三雙眼睛視線交匯。
“怎麽是你倆啊。”梁洗硯嘶了聲。
“看見我們很失望麽？”二妞妞翻個白眼，指著東廂房，“您的情郎哥哥已經回來了，屋裏換衣服呢。”
“哦。”梁洗硯嘿嘿一笑，轉頭去找人了。
金汛渺撇嘴：“你們搞對象的人都這麽惡心嗎？”
二妞妞擡手：“別介，我可沒這樣兒，是他倆惡心，個例禁止上升群體。”
四合院的老暖氣片實在是太不頂用，冬天洗完澡出來冷得跟沒暖氣的南方似的，更別提還得跑半個小院從正屋回東廂房睡覺。
用梁洗硯的話，屁股都凍掉了。
找個周末，他們倆開車去電器城搬了兩個電暖氣回來，一大一小，大的那個放在正屋沙發旁邊，小的那個放在東廂房床邊。
有了電暖氣以後，屋裏的溫度直線上升，事兒事兒的小梁爺又開始嫌熱了，吵著要買冰棍冷飲回家吃。
冬天的胡同口，常常有人開車面包車，拿個軍綠色的厚棉被蓋著，一箱一箱的來批發冰棍，每回批發冰棍的過來，梁洗硯都去買，他非常喜歡吃老北京冰棍，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裝飾和口味，就是冰冰涼涼甜甜的一坨冰，吃起來非常解渴。
晚上，商老師靠在床頭看書，看見旁邊的小京痞子穿著短袖褲衩還嫌熱，翻了個身又要去冰箱拿冰棍，眼疾手快，伸手給人按住了。
“不許去。”商哲棟說，“今天已經吃兩根了，哪有冬天吃這麽多涼的。”
“熱！”梁洗硯一蹬腿，“還渴！”
商哲棟掀開被子，把電暖氣旋鈕擰小，躺回來把床頭櫃上自己的水杯遞給他：“喝涼白開就不渴了。”
小京痞子瞪著他。
“咱們也到年紀了，養養胃。”商老師苦口婆心，“聽話。”
小兔子的眼神七個不服八個不忿，最後一仰脖兒，咕咚咚把他那一杯水全喝了，倒在枕頭上背對他繼續玩手機。
商哲棟拉過被子的一角，蓋在他肚皮上。
十一月末，北京開始下雪。
某天金汛渺又被家裏頭催婚催育催鐵飯碗，受不了躲出來找梁洗硯和商哲棟一起吃晚飯，吃完飯的點兒，打開正屋的門，發現外頭下雪了。
雪不小，雖說剛開始下沒多久，地上已經堆起來白茫茫的小堆兒。
反正剛吃完飯，身上暖和，梁洗硯說：“走嗎，遛個彎兒去？”
於是三人重新穿上厚衣服，裹著羽絨服，搓著手走出小院。
家門口，梁洗硯朝著裏頭喊了一嗓子：“二妞妞！”
沒一會兒，二妞妞的腦袋從院墻上探出來：“幹嘛？”
“遛彎兒去麽？”梁洗硯問，“消食兒，賞雪。”
二妞妞的目光看向梁洗硯身邊，商老師完全看不見臉，他裹著黑羽絨服，弓著身子，厚重笨拙地抱著梁洗硯的胳膊縮在他肩膀後，梁洗硯伸出手，替他把圍巾又掖了掖，然後握著他的指尖給他暖手。
二妞妞挑了下眉。
想起來梁洗硯之前跟她說“你商老師嬌”，這麽看確實挺嬌的，在外頭多正正經經一個人兒，私下裏這讓她四寶哥寵得，都嬌得沒邊兒了。
就這樣，二妞妞也讓他們仨給叫出去了，四個人兩兩前後，逆著胡同口昏黃的那盞路燈，朝著不遠處的崇壇公園去遛彎兒。
梁洗硯註意到商哲棟一直低頭看著前頭的水泥地，可是他看了好幾眼，那地方都沒什麽特別的，所以問他：“看什麽呢？”
“看你的影子。”商哲棟笑著回答，“你的影子好可愛。”
梁洗硯這才發現，路燈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們身前照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他的寸頭腦袋照出來就是個圓圓的影兒。
“......”
梁洗硯笑了聲：“不兒，我是徹底服了您了。”
商哲棟說：“愛你呀。”
愛到哪怕是看他的小四寶的影子都喜歡得不得了。
就這麽走著，梁洗硯忽然覺得後背讓什麽打了一下，隨後後脖子一涼，又挨了一砸，他猛地回頭，就看見二妞妞和金汛渺兩個壞笑著，一人搓了個雪球，照著他的背影打過來。
“好啊你倆。”梁洗硯報覆心起，蹲下就開始搓雪球。
雖然是他一個人打兩個，但他的雪球搓得快，又不怕冷，巨大個雪球掂在手裏頭，扔得又特有準頭，二妞妞和金汛渺很快就笑不出來了，被砸得劈頭蓋臉滿頭的雪，嗷嗷叫著躲。
他倆二英戰梁洗硯，楞是敗下陣來。
二妞妞尋思著不是個招兒啊，低頭躲雪的時候，往旁邊一瞄，瞄見彎著眼睛，體面站在路邊兒看他們打雪仗觀戰的商老師，計上心頭。
“金子哥！”二妞妞指揮，“咱倆打不過梁四寶，照著商老師打！”
兩人都深知報覆商老師就是報覆梁洗硯的道理。
“好！”金汛渺立馬轉了方向，把手裏的雪球照著商老師打過去。
商哲棟正在旁邊看戲，忽然覺得腰上一聲悶響，一個雪球在他羽絨服上爆開，白雪一粒粒的黏在光滑的布料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就從觀戰席變到參賽席了，又一團雪砸在他肩膀上。
二妞妞和金汛渺現在也不躲了。
梁洗硯打他們兩個，他們齜牙咧嘴打商老師，很公平。
商哲棟看著鋪天蓋地過來的雪球，終於受不了了，手還放在兜裏，喊：“四寶！救我！”
“站我身後！”梁洗硯往他面前大馬金刀一站，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兩手拿著兩團巨大的雪球，濃眉一挑，朝著金汛渺和二妞妞就去。
兩人又被打得落花流水，嗷嗷叫喚。
二妞妞頭發絲上都是雪花，看向梁洗硯身後，就見商老師有恃無恐地朝她輕輕一笑，仗著他有梁洗硯這麽個強勢的保鏢在前頭，溫和的笑容中都看出幾分嘚瑟來。
“特麽的。”二妞妞和金汛渺最後舉手投降。
商美人兒有他男人護著，惹不起惹不起。
一場雪仗打完，各個狼狽，二妞妞和金汛渺被打得最慘，在後頭罵罵咧咧，梁洗硯倒是也沒好到哪裏去，寸頭短硬的發茬上，蓋了滿頭滿臉的白雪，看起來像老屈似的，黑白兩色斑駁在頭頂。
商哲棟抓著自己圍巾的一角，替他擦臉擦頭發。
梁洗硯像只毛沾了水的小兔子似的，抖著腦袋，耳朵還凍得通紅。
商老師擦去他的“白發”，心底感慨，問他：“四寶，如果有一天我老了，頭發白了，眼睛也長皺紋了，沒有現在的遲秋蕊這麽漂亮的臉了，也沒有這麽亮堂的嗓子了，你還愛我嗎？”
梁洗硯在雪裏頭瞇著眼睛，定定看著他，好長時間沒說話。
商哲棟擡眼去看他，梁洗硯忽然伸出冷冰冰的一只手，就這麽使勁兒貼在他脖子上，怕冷的要命的商老師哪受得了這個。
“不問了，四寶。”他躲著梁洗硯的手，“我不問了，好不好，我錯了，我知道答案，不問了真不問了。”
梁洗硯冷著臉抓著他羽絨服的兜兒，把人給扯回懷裏。
“不問了。”商老師嘆氣，呼吸潮濕，“我知道你愛我。”
“我要是真的只喜歡您這張臉才跟您在一塊兒。”梁洗硯面無表情，單眼皮松弛地垂著，“那您搬家第一天咱倆就可以上床了，懂？”
“......”
話糙理不糙。
“知道了。”商哲棟說。
梁洗硯又把他的圍巾給好好的圍回去，插著兜悶頭往前走。
“等我一下好不好。”商老師笑著追在後面。
“不等。”梁洗硯說。
“手冷。”商哲棟輕聲說，“四寶，你舍得遲秋蕊的手凍在外面嗎？”
“......”
小京痞子停下了，等到商哲棟追到他身邊，恨恨地拉過他的手揣在自己兜兒裏，才繼續往前走。
快過年那會兒，北京氣溫最冷。
大早上，商老師就一頭霧水的被破天荒醒得很早的梁洗硯叫起來，等他洗漱完出來的時候，二妞妞已經穿戴好紅色的棉襖，紮著兩條粗黑的辮子，帶著厚厚的棉手悶子，等在四合院門口了。
這倆人神秘兮兮的，問去哪兒也不說，沒一會兒金汛渺也騎著自行車來了，梁洗硯長腿往自行車上一挎，朝他甩頭：“來，上車！”
於是商老師也不問去哪兒了，反正都是跟梁洗硯在一起，去哪兒也無所謂，他熟練地把手往梁洗硯的兜兒裏一揣，靠在他背上，就這麽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出發。
寒冬凜冽的清晨，自行車胎壓過雪地，在胡同裏托出來一條長長的痕跡，商哲棟側著身子，在晨光熹微裏頭靜靜地觀賞雪後靜謐的北京城。
說起來，他做了三十年的北京人，卻在認識梁洗硯以後的這一年，才真的慢慢開始了解並且融入這座城市獨有的煙火氣。
從前看哪裏，不過是冷冰冰的一條條橫平豎直的街道，不過是灰突突的一片片胡同磚瓦，現在看北京，哪裏都是他和梁洗硯生活的點點滴滴。
這是他們相愛的地方。
商哲棟也很喜歡北京。
自行車就這麽一路的騎，路過北海，路過鼓樓，路過南鑼鼓巷。
最後，梁洗硯放下腿，喘了口氣，興奮喊：“到了。”
商哲棟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原來是個湖面凍成的天然冰場，此時，冰場上已經滿滿當當不少人，滑冰的、推椅子的、騎冰上自行車的......
夏天還是碧波蕩漾的一池水，到了冬天，就是北京市民玩冰上項目的地方。
“商老師。”金汛渺給他介紹，“什剎海冰場，每個北京孩子的童年都少不了這兒。”
“可不麽，我們仨小時候沒少來這兒玩。”二妞妞說。
“你沒玩過吧。”梁洗硯回頭問他。
“沒有。”商哲棟回答。
“猜也猜到了。”梁洗硯嘆氣，“您忙著成為棟梁之材呢，哪有時間來這兒玩，沒事兒，今兒帶您一次玩兒個夠。”
商哲棟環著他的腰，笑著說：“好。”
日頭剛升，斜斜地映照在冰面上，厚厚的冰層閃著鉆石似的的光芒，冬日的陽光刺眼，冰場四周所有的古建築和圍欄，還有遠山枯樹，都籠在一層迷蒙的光暈中。
“商老師，您聽過一句話沒有？”二妞妞問。
商哲棟剛要問是什麽。
梁洗硯笑著仰起頭，提高聲音朝著湖邊喊：“五湖的碧波四海的水。”①
二妞妞和金汛渺笑著接：“都比不上什剎海的冰場美！”
進了冰場裏頭，二妞妞和金汛渺笨拙地在玩兒冰上自行車，梁洗硯租了個椅子，讓斯文的商老師坐在上頭，他站在後面幫他推。
“冷不冷？”梁洗硯推著問他。
“不冷。”商哲棟四處看著景兒。
雖然他們家商老師臉上的表情依然不多，但是梁洗硯單看那雙透亮澄澈的眼睛，在冰場四周好奇地轉來轉去，就知道商哲棟現在挺高興。
“四寶。”商哲棟說，“這是我第一次在冰面上往外看，好寬闊的視野。”
“是吧，好看吧。”梁洗硯彎著腰，從後頭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搭在商哲棟腦瓜頂，“沒白.帶您來吧？”
“鼓樓在哪個方向？”商哲棟問。
“東邊兒。”梁洗硯說，“你往東看。”
話音剛落，懷裏的這顆腦袋唰得朝著西面一轉。
梁洗硯兩只手捂著商哲棟耳朵，抱著他的腦袋一扭。
“嘿嘿，寶貝兒，哪邊兒是東面啊？”
“不知道。”商老師眨了眨眼。
“這邊兒。”梁洗硯樂了，“太陽就在腦瓜頂呢，這怎麽老不認識東南西北呢，笨死了您。”
商哲棟美目靜靜，遠遠望著鼓樓的方向，唇角微揚。
“看鼓樓幹嘛啊？”梁洗硯吊兒郎當，懶洋洋地明知故問。
“看我跟你表白的地方啊。”商哲棟說。
“矯情。”梁洗硯在他耳邊笑著，自己的臉貼著商哲棟的臉蹭了蹭，冰冰涼涼。
轉眼又是過年的七天假。
有了去年過年的經驗，商哲棟說什麽也舍不得再讓梁洗硯跑去跟梁季誠一家過年，雖然這一年過去，梁季誠一家早已經對梁洗硯換了個嘴臉。
畢竟現在他們家的確偶爾也得看他小梁爺的臉色吃飯。
更何況，還有商哲棟在這兒擺著，梁季誠就算是鐵了心不給梁洗硯好臉色，也做不到不給商哲棟這個面子。
但是，這一家人沒安好心，哪怕現在改朝換代了，依然臟心爛肺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過年之前，商哲棟和梁洗硯提前去小湯山看了爺爺，得到爺爺的允許，他們要自己在四合院裏過年。
原本，商世坤想要借著過年的壓力，把商哲棟拽回家裏，再好好勸他回頭是岸，結果商哲棟不愧是倔驢中的戰鬥機，非常有原則，答應他過年第一天假期的上午回商家老宅，配合他給家族裏頭的長輩拜年之後，十二點之前必須回四合院陪梁洗硯過年。
於是，商哲棟就像是十二點魔法失效的辛迪瑞拉，看著手表，時間一到，多一秒都不停留，真是拜完年就走，商世坤楞是多一句話都沒留住他。
所以，新年第一天，梁洗硯再沒有往年過年的孤獨感，他老人家美滋滋睡到日上三竿，太陽曬屁股了才從暖烘烘的被窩裏頭鉆出來，剛打開手機回了幾條消息，還沒徹底清醒呢，商哲棟就回來了。
商老師說到做到，說了不會讓梁洗硯受一丁點兒委屈，那就是不會，一分一秒都不會讓他在家孤單空等。
以他們倆的能力，要搞出來一頓年夜飯天方夜譚，好在還有李大媽和老屈，兩家同時邀請他們一塊兒過年，搞得還怪難抉擇的，最後梁洗硯大手一揮，年三十兒在李大媽家吃，大年初一去老屈家吃，雨露均沾。
過年期間無聊，金汛渺來他們小院兒找他們聚，人多，二妞妞從家裏頭拎了麻將出來，幾個人圍了一圈在八仙桌上打。
金汛渺、二妞妞和李大媽，三缺一。
二妞妞問商哲棟：“來嗎商老師。”
“為什麽不問四寶？”商哲棟楞了楞。
“沒人跟他打。”金汛渺白眼一翻，“這小子特麽的記牌忒牛逼，打兩圈就能猜出來你胡什麽，死攥著不遞，坐他下家您就等著吧，這輩子甭想胡。”
小京痞子在旁邊撇嘴，小聲嘀咕：“之前胡了一把賊大的，贏過他們一人五百塊錢，全記恨我呢，到現在都不肯跟我打。”
商哲棟無奈搖頭，上了牌桌幫他們湊了三缺一。
這麻將打著打著，其他三個人就發現，哎嘿，梁四寶他們打不過，但梁四寶家的這商老師還是很好打的，商老師玩兒這種休閑游戲不多，經驗少，為人又比較誠實，經常捏準了不換張，純靠運氣來碰。
於是這三人誰也不聲張，默默地以商老師為突破口，一點點贏錢。
不知道多少輪，商哲棟摸了個貳萬要往外頭打，梁洗硯借著給他們端茶倒水的功夫，一把把人肩膀按住了。
“二妞妞胡二五萬，金汛渺估計也胡二萬。”梁洗硯咬牙切齒在商哲棟耳邊提醒，“李大媽缺七筒，換個張往外打，您這一放出去咱得賠兩家。”
“......”
商老師果斷聽從他對象的建議，畢竟真要是再這麽輸下去，梁洗硯從李大媽他們兜裏贏來的那點兒，又被他全部給輸回去了，他們兩口子都要沒錢過年了。
“敗家爺們兒。”梁洗硯親了親他的發絲，無奈嘆氣，“咱家多少錢夠您這麽打的。”
元宵佳節，牡丹樓遲秋蕊專場，好戲連連。
臺上鑼鼓喧騰，梁洗硯照例選了冬天裏頭開得最艷的素心紅梅，捧到後臺，親手送給他的名角兒遲秋蕊。
二月河化，三月春來，四月花開，六月樹茂，七月暑盛，九月秋涼，十月葉落，冬月雪飄。
他們在北京走過漫長的一年四季，四合院裏煙火人間，年覆又年年。
（日常番外完）
————————
“五湖的碧波四海的水，比不上什剎海的冰場美。”
《京氣神兒》
日常篇到這裏就結束啦，後面還有竹馬if線番外，叫做《第十六年夏》，這個更新的會慢一點（實在抱歉，我最近在忙畢業論文[爆哭]還要忙著從英國回國搬家）想了想這部分就當福利番外送給大家啦～
【提示】結算後（大約一周後）千萬別忘記回來看福利番外哦，正文購買率90%就可以免費看啦！（順手求個完結好評呀～）
說真的，寫完小花旦，北京市文旅局應該給我結算一下宣傳費[壞笑]
寫到這裏，我覺得我已經很詳細的很圓滿的寫完了他們倆的故事
寫他們倆在北京的春夏秋冬
寫著寫著就感慨，他們真的好幸福啊
其實寫一本小說就像認識兩個新朋友一樣，第一章的時候，你對他們只有模糊的人設和性格，寫著寫著，你們逐漸熟悉，他們說什麽話，做什麽事，就會像活過來一樣在筆下重現
等到寫到結尾的時候，我就不再是故事的創造者，而是他們生活的講述者了
四寶和商老師給我的感覺，他們真的生活在北京二環的某條胡同某個四合院裏，過著屬於他們的一年四季
說不定某一天等我回到北京，我們也會在街上擦肩而過，他們兩個下班去吃飯，而我也同樣要回家
很喜歡毛不易《想你想你》的歌詞
“我走過長長的一年四季，我總是想著你”
最後，再次求求大家幫我推薦宣傳下小花旦呀[星星眼]感謝所有！感謝一路支持，愛你們[親親]，歡迎去圍脖找我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