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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折 舊事重提 尷尬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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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折 舊事重提 尷尬不會消失,……

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 梁洗硯終於覺得這生活是太嬴蕩了,不能繼續這樣下去,特意早上醒得早了點, 想要一鼓作氣起床,開啟正常人的一天。

結果,他剛小幅度地動了動腰,圈著他的腰睡覺的人也跟著醒了, 商哲棟沒睜開眼, 困倦地小聲問:“幹什麽去?”

“起床。”梁洗硯沒好氣, “商老師,咱倆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三十歲精盡人亡說出去太跌份兒。”

商哲棟依然沒睜眼,他側了一下臉,靠在枕頭的另一側呼吸均勻地睡著,半天過後,才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到底是醒沒醒。

梁洗硯在被窩裏撐著身子看他, 睡了一晚上, 商老師的發絲軟趴趴地散在枕頭上, 額頭前垂了好幾縷碎發,擋住他的眼角眉梢, 整個人顯得乖巧溫潤, 在梁洗硯面前睡得毫無防備。

沒有半點青年才俊, 如玉君子的影子。

這種樣子的商老師只有梁洗硯能看到。

一塊兒過日子的,男朋友的特權。

梁洗硯沒忍住,手指插入商哲棟的發絲裏,順著額頭向後一捋, 露出美人兒整張臉來。

“寶貝兒。”梁洗硯發自真心感慨,“怎麽長得啊,這麽漂亮?”

商老師半夢半醒也會回應他的話,他很輕地笑起來,依然閉著眼睛,只是用鼻尖蹭過梁洗硯的手腕,最後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吻。

“喜歡嗎?”他問。

“喜歡。”梁洗硯很爽快地承認,“這是真喜歡。”

“喜歡就好。”商哲棟枕著他的手掌,含糊說,“我是你的。”

擦。

梁洗硯敢說古往今來沒人能頂住美人兒這句話。

沒人!

禍國妖妃輕描淡寫一句話,萬歲爺就徹底丟盔卸甲了,千裏江山不管不顧了,腦袋裏只剩樂不思蜀了。

梁洗硯同志的起床計劃就這麽被拋之腦後,一上午又在床上荒廢掉。

等到中午的時候,梁洗硯懶洋洋躺著,察覺到商哲棟又有把他撈過去親嘴的趨勢,他終於是受不了了,怒氣沖沖喊:“你再特麽幹我我收費了,一分鐘四十!”

商老師停頓片刻,淡聲說:“我一會兒先給你打四百萬。”

“......”

梁洗硯默默在心裏面計算了一下四百萬能幹他多少分鐘以後,氣樂了。

“不兒您有病吧。”梁洗硯被子裏的腿踹了商哲棟一下,“起床!”

邁出家門的那一刻,梁洗硯有一種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荒淫無度太久,他盯著北京冬日灰撲撲的街道,光禿禿的樹幹,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個兒在哪呢。

“去哪呢我們?”商哲棟問他。

“隨便逛逛吧。”梁洗硯跨上自行車,還是讓商哲棟坐他後座,“我騎到哪算哪。”

“好。”商哲棟應他,裹了一條無敵厚的羊毛圍巾,縮著身子在他身後躲風,兩只手全部插在梁洗硯的上衣兜裏取暖。

車子騎起來,冷風獵獵地吹,空氣裏是北方冬天特有的凜冽,聞起來像小冰刃似的刮過鼻腔,梁洗硯倒是不覺得冷,他一身熱血,本來就不怕冷。

怕冷的是商哲棟,嬌格格。

哪怕在床上再兇猛,他也還是梁洗硯的嬌格格。

漫無目的,大街小巷的穿梭,北京的每一條街梁洗硯都眼熟,小時候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逛過去,全都有印象,覺得挺無聊的;但現在,身後載著商哲棟,載著他的男朋友,梁洗硯又覺得,哎嘿,這些街道好像沒見過似的。

處處都是那麽新奇,那麽好看,那麽有趣兒,連北京最無聊的冬天,都好像掛了五彩斑斕的色兒。

商哲棟忽然說:“要不我們去雍和宮吧。”

“可以啊。”梁洗硯呼出一團白氣,笑著說,“還願去?”

“對。”商哲棟說,“很早就想去了。”

梁洗硯騎車轉了個方向,看見雍和宮橋的路標時,也就看見雍和宮那一層一層重檐歇山的金黃頂兒,看見屋脊鬥拱下懸垂的風鈴小獸。

所有願望完美實現,他們倆人之間的緣分兜兜轉轉,今生圓滿。

商老師還願還得很虔誠,梁洗硯陪著他站在繚繞的香火中。

最後一進大殿的時候,商哲棟看見法物開光處的牌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佛珠。

“我媽媽會很高興吧。”商哲棟抿唇,“看見我們倆在一起。”

梁洗硯嗯了一聲,什麽都沒說,握了一下他的手。

從雍和宮出來的時候,商老師覺得鼻尖一冰,擡起頭來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飄雪了。

梁洗硯青色的發茬上已經落了幾粒雪花,他本人沒有察覺。

商哲棟知道自己的發絲上,應該也早落了白雪。

文人情操讓商老師心裏飄過一個有點俗氣還矯情的感慨。

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頭。

但這個念頭僅僅也只存在了幾秒鐘而已,因為梁洗硯同樣仰頭望著遠方,濃俊的眉眼在風雪中不明顯地擰起,又很快舒展開。

“商老師,下雪了。”他目光望向很遠的地方。

“嗯。”商哲棟偏過臉看他,期待他的下一句話。

梁洗硯收回目光,咧嘴朝他笑笑:“那邊有賣烤地瓜的,咱倆去買兩塊唄,暖暖手。”

“......”

文人情操敗給了烤地瓜。

“走吧。”商哲棟說。

不過跟梁洗硯在一塊兒,也不需要什麽詩和遠方,柴米油鹽,三餐四季,上班下班,在北京過他們倆漫漫長的日子,足夠了。

捧著熱氣騰騰的烤地瓜,梁洗硯一口咬掉一半,側過臉一看商老師還在斯文地給地瓜剝皮兒,自己樂了半天。

這麽天差地別的兩個人也能恩愛成這樣。

要不說感情這個事兒誰也摸不準呢。

“商老師。”梁洗硯叫了一聲,“我有個願望,您能給我實現一下不?”

他笑了笑,改口:“哎不對,這可能得叫您遲老板。”

“你說。”商哲棟終於剝開金燦燦的地瓜芯。

“等來年開箱的時候,你能不能穿一次戲服給我看。”梁洗硯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嘴唇,“我饞你那樣兒可久了。”

商哲棟擡手,把他嘴角的一小塊地瓜拿下來,餵到自己嘴裏的同時,點頭說:“好,遲秋蕊穿給你看,只給你一個人看。”

梁洗硯看著他,笑得很滿足。

準備回家前,梁洗硯的手機來了電話,一看是老屈。

電話接通,老屈上來就問:“小梁爺,你和商老師元旦忙什麽呢?”

“......”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反正沒幹什麽好事兒。

“唔...在家閑著唄,沒幹什麽。”梁洗硯心虛含糊回答,瞪了一眼旁邊唇邊帶笑的商老師。

罪魁禍首,還擱那笑笑笑。

他伸手碰了碰商老師在冷風裏冰涼的臉,摸完了沒拿開,就這麽幫他暖著。

“你倆沒什麽事兒來我家吃飯啊。”老屈說,“我老伴兒今兒烀了倆大肘子,又軟又爛糊,她說一定要你來家嘗嘗。”

梁洗硯看著商哲棟,對方朝他點點頭。

“成啊,我帶商老師過來。”梁洗硯說,“那謝謝您家款待,局氣。”

“甭客氣,小賊。”老屈說,掛了電話。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該出發,梁洗硯也懶得再回家,反正都在二環以裏不算遠,梁洗硯騎車帶著商老師去老屈家。

路上路過稻香村,還是進去拎了盒京八件的點心,管怎麽說,上門做客規矩上不能差事兒。

來到老屈家,老屈的兒媳婦帶著豆豆正在樓下拿個雪人夾子夾雪人,剛下雪沒多久,豆豆老也夾不成,氣得小臉通紅。

“來啦小梁爺!”老屈兒媳婦遠遠看見他就樂。

“嗯,您好著呢,有日子沒見又漂亮了啊。”梁洗硯把自行車停下,讓商哲棟下車。

“哎呦,你倆怎麽還騎車來的。”老屈兒媳婦樂半天,“你倆剛才過來那樣兒,看著跟上個世紀的倆下鄉知青似的,真有意思。”

豆豆這時候說:“小梁叔叔,你陪我玩會兒好不好!”

“去,自個兒玩。”老屈兒媳婦呵斥他。

豆豆癟著嘴兒,不情不願。

“我陪他吧,你帶商老師先上樓。”梁洗硯笑了笑,回過頭把商老師脖子上的圍巾緊了緊,“我家這位嬌氣得很,先讓他上樓暖和暖和。”

商哲棟半張臉擋在圍巾下頭,彎起眼睛看著他笑,臥蠶很漂亮。

老屈兒媳婦扭過頭:“喲餵,快甭秀了,咱小梁爺談個戀愛真不得了,心忒細。”

“那可不。”梁洗硯吊兒郎當一笑,“我,全北京城獨一份兒的二十四孝好男友,當跟您說著玩兒呢?”

商哲棟跟著老屈兒媳婦上了樓,一進門,屋裏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在他的眼鏡上熏出一層蒙蒙的霧,老屈老伴兒在廚房裏忙活,老屈坐在沙發上正看電視,見他進來,忙招呼:“來商老師來坐。”

“謝謝您。”商哲棟摘下圍巾,脫了外套,在沙發另一側坐下。

老屈沒看電視頻道,而是自己放了碟片來看,是京劇內容,商哲棟行內人,只看了一眼場景就知道是《貴妃醉酒》,應當是哪一年錄制的年末特輯。

商哲棟起初沒在意,隨意看著,陪老屈寒暄聊天。

直到下一幕,楊貴妃五彩宮裝,闊袖圓領翡翠革帶,款步上前而唱。

商老師挑了一下眉。

電視外的遲秋蕊看著屏幕內的“遲秋蕊”,相顧無言。

演員看自己的戲還是多少有點不自在的,出道這麽多年,商老師也沒習慣看他自己的戲,偏偏老屈還沒察覺,繼續播放著,他也就只能硬著頭皮看下去。

戲中的楊玉環手持鎏金牡丹的折扇擋在眼前,頭戴五鳳藍黃珍珠冠,扮相美艷明媚,玉指轉扇,身段柔美,旋轉輕舞。

商哲棟看著屏幕內的美人花旦時,自己都在想,這誰能想到遲秋蕊和商哲棟是一個人。

家門打開,梁洗硯一身涼風,帶著豆豆回來了。

豆豆手裏舉著個紅彤彤的糖葫蘆,一進門就喊:“爺爺爺爺,你看小梁叔叔給我買的糖葫蘆,就跟咱家樓下。”

梁洗硯換了鞋,隨手把外套脫了,走到商哲棟身邊遞給他一個袋子。

“嗯?”商哲棟接過來。

“給你買的,商格格。”梁洗硯在他旁邊坐下,勾唇笑笑,“糖葫蘆甜的,估計你愛吃。”

商哲棟沒忍住,擡手在他凍得紅彤彤的耳朵上摸了摸。

“哎喲凍死我了可。”梁洗硯拿著商哲棟桌上的茶杯先灌一口熱茶,“老屈又看京戲呢,哪一出啊,誰唱——”

他停住。

得,甭問了,他男朋友唱的。

戲裏天生麗質難自棄的楊貴妃正坐他身邊兒呢。

“遲老板的戲嘛。”老屈答他。

梁洗硯笑得茶杯差點沒拿穩,賤兮兮湊到男朋友耳邊,小聲問:“遲老板,看自個兒的戲感覺怎麽樣?”

“有點尷尬。”商哲棟也小聲回他。

梁洗硯看著他男朋友真的尷尬到僵硬的表情,嘎嘎想樂。

老屈感慨:“瞧瞧咱遲老板這身段兒,這扮相兒,真是唱得好長得美。”

“啊,對,那確實,可漂亮了。”梁洗硯笑著看著商哲棟,回應老屈。

商老師低著頭,矜持又不好意思地吃他的糖葫蘆。

“唉,提起遲老板我就羨慕你啊小梁爺。”老屈說,“來年春天就能親眼見見他了。”

梁洗硯抖著肩膀開始狂笑,順手撈過商老師的手握在手心裏。

“嗯,可不,來年春天就能見了。”梁洗硯笑得眼睛都沒快了,“我還挺期待呢,真不知道遲老板卸了妝長什麽樣兒,也不知道私底下什麽性格啊,說不定嬌得很呢,是不是,商老師。”

“......”

正在吃糖葫蘆的遲老板無奈瞥了他一眼。

老屈看見他倆恩恩愛愛貼坐在一塊兒,欣慰笑笑:“看你倆過得好,我和我老伴兒都高興。”

他頓了頓,又笑:“唉我突然想起來個事兒,秋天那會兒,有一天小梁爺突然跟我說,說商老師跟遲秋蕊有點什麽關系,說懷疑他倆談戀愛了,大早上就跑公園跟我哭,還記不記得?”

尷尬不會消失。

尷尬只會轉移。

梁洗硯臉上猖狂的笑容瞬間凝固,笑容重新出現在商老師唇邊。

商哲棟體面人,從不會露齒大笑,他笑起來時總會很斯文地擡起手放在唇邊,肩膀小幅度地抖。

“都是誤會。”商哲棟笑著回應老屈,“我和遲秋蕊實在不知道怎麽談戀愛,我也不知道四寶怎麽想的。”

老屈毫無察覺:“是啊,我當時也覺得扯淡來著,勸他他不聽嘛,當時小梁爺都哭嚎成什麽樣了,又怕你喜歡別人,又怕遲秋蕊被別人追走,兩邊哭。”

“哦。”商老師語氣輕快,竟然帶了點欠兒,“好可憐呀四寶。”

“......吃您糖葫蘆,不許說話!”

梁洗硯狠狠搓了搓他的寸頭,咬牙切齒:“老屈,您這記性也不用這麽好!”

一頓飯又是酒肉盡歡,梁洗硯發現老屈老伴兒是真喜歡他,那一盤子的大肘子,給豆豆分了一小碗兒,剩下的恨不得全給梁洗硯餵嘴裏,連親兒子要伸筷子都得挨個大白眼。

吃到最後,梁洗硯撐得覺著自個兒都像個肘子了。

離開老屈家之前,好說歹說,跟二老說是騎自行車來的,才沒又拎一大堆年貨特產走。

老屈在門口跟他倆告別的時候囑咐梁洗硯:“小梁爺,幫我找遲老板要張簽名的事兒千萬別忘了,我電視櫃都收拾出來了,專門留一層擺,我可就等著這麽個簽名照進家門來,蓬蓽生輝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商哲棟正在門口換鞋。

老屈不知道遲老板本人剛在他家吃完一頓肘子,這屋子早“蓬蓽生輝”了,不差那麽一張簽名照。

“成,包我身上,瞧好吧您。”梁洗硯又笑半天。

騎著車回家的路上,商哲棟還是裹得嚴嚴實實,腦門抵著他的後背擋風。

梁洗硯騎車剛拐個路口,就聽見身後的人突然笑出聲。

“我和遲秋蕊談戀愛。”商哲棟邊笑邊說。

“不兒?”梁洗硯氣得翻白眼,“您怎麽還想這事兒呢?”

“覺得你好可愛。”商哲棟說,“真的真的好可愛。”

梁洗硯扶著車把嘆氣:“我算是知道當初在什剎海我問你的時候,你怎麽笑成那個樣兒了,我這問題也太傻不連天了,二了吧唧的。”

“四寶。”商哲棟叫他,“你當時是怕我喜歡別人更多,還是怕遲秋蕊被人追走更多?”

梁洗硯瞪著眼睛沒想出答案,罵他:“有病是吧,這倆不都是你。”

“都是我也有區別。”商哲棟緊追不舍。

“毛病!”梁洗硯蹬車,“不回答!”

身後的人安靜了會兒,商哲棟淡淡說:“那我晚上再問吧。”

“......”

商老師突如其來的黃腔就跟他罵“北京人”領導一樣,隱晦又深奧,沒點歹毒的智商聽不懂。

“再說給你踹下去。”梁洗硯太陽穴直跳。

“好好,不說了。”商哲棟摟緊他的腰。

自行車在胡同裏穿梭,梁洗硯呼出一團白氣。

“不過,老屈挺喜歡你的。”梁洗硯說,“他喜歡遲秋蕊其實比我還早,要不是他,我都不會有機會走進戲園認識你。”

“你要是願意,告訴他你是遲秋蕊,讓他高興高興。”梁洗硯說完,很快補充,“但你要是不願意露面也沒事兒啊,我就這麽一說,看你。”

“沒事的,沒什麽不能說的。”商哲棟枕著他的後背,“老屈一家對你好,我願意告訴他。”

“那太好了。”梁洗硯笑了笑,“等來年開箱吧,咱倆給老屈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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