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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折 癡人說愛 兩個一等一的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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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折 癡人說愛 兩個一等一的癡……

藏轉佛教的轉經筒前, 商哲棟輕輕點了一下頭,默認了他的話。

梁洗硯想要追問他兩句,這時, 二妞妞看著手機說:“金子哥說手串買好了,咱們拜完了,從後門出去跟他集合吧。”

“走吧。”梁洗硯只好說。

三人走出雍和宮高聳層巒的宮墻,找到金汛渺, 重新騎上自行車, 往昨天的公園去。

路上, 商哲棟乖乖地坐在他身後,梁洗硯幾次想張嘴問點什麽, 二妞妞和金汛渺都不遠不近跟在旁邊,總是沒有單獨說話的機會。

終於,在一個路口,梁洗硯看著還有五秒結束的綠燈,站起來狠狠蹬了一腳,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 沖了過去。

“唉你急什麽?”金汛渺在後頭喊。

“您老慢慢騎, 我倆先去, 公園門口集合!”梁洗硯背對著他喊。

二環以裏,騎著騎著, 車子就進了胡同, 不知道是哪家四合院的門口種了一棵桂樹, 梁洗硯帶著商哲棟從樹影斑駁下騎過時,肩上落了一粒小小桂花。

商哲棟伸出手,輕輕幫他拿下來了。

晴日高懸,午後靜謐, 梁洗硯說:“這兒就咱們倆,現在說說吧。”

“你想聽什麽?”商哲棟問他。

“什麽都成,就你...”梁洗硯含糊了一下,“喜歡上我的心路歷程吧,我挺好奇的。”

“沒有什麽特別的心路歷程。”商哲棟環著他的腰,過了會兒才說,“那天在內蒙跟你們部隊對接的時候,我們專家組做好心理準備了,你們沒有文物保護的經驗,下雪泥濘地宮還暴露在空氣裏,文物應該保不下來,資料也會缺失。”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但我沒想到,到我手裏的居然是一份寫得完整嚴謹的報告,圖像留存,點位繪圖,甚至還有碑文拓印,全都原模原樣,分毫不差,報告手寫的部分一筆好字,我當時就想,這個人當兵可惜了。”

梁洗硯耳根被誇得有點紅,扭捏著說,“我爺爺,年輕的時候在十三陵待過,雖然說後來專心寫字畫畫去了吧,但學了點手藝,老給我講來著,我也老看他的書,多少會點。”

“我喜歡你的字,四寶。”商哲棟說,“看第一眼就喜歡。”

“哦。”梁洗硯低了一下頭,又問,“然後呢,不至於這就喜歡上了吧。”

“差不多了,已經很喜歡了。”商哲棟靠他背上,“其實那天你來交報告的時候,你在樓下,我就在樓上看你,你就站在你們部隊的吉普車旁邊,托著槍背對著我,不知道為什麽回了一下頭,目光和我對上一瞬,然後——”

身後的人安靜了很久。

“我以前從來沒那種感覺。”商哲棟緩緩說,“你走了以後很久,我還在窗邊站著。”

“站著幹嘛?”梁洗硯楞了下。

“想你。”商哲棟說,“在想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

“......”

陽光暖融融烤在背上,梁洗硯覺得整個人飄飄忽忽的,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大概是他這京痞子胡同串子長這麽大,聽了太多的“廢物點心”“私生子討人嫌”,從來沒人拿“完美”這個詞用來形容他,還用這麽近乎崇拜心愛的語氣。

“也沒那麽懸乎。”梁洗硯吭哧著說。

“你當時回頭那一眼,看見我了嗎?”商哲棟問他。

“...呃。”梁洗硯抿了一下嘴,說,“雖然有點壞氣氛啊商老師,但我得說,我當時回頭那一下不是想看誰,是冬天野戰服裏面的毛衣領口太窄了,勒得我脖子難受,我回一下頭松松,所以誰都沒看。”

“......”

氣氛尷尬沈默著。

“原來這樣。”商哲棟輕聲嘆息,“我一直以為你看到我了,在療養院第一天見面那天,我還在想你為什麽沒能認出我來,我以為你把我忘了。”

梁洗硯笑了笑:“那不會,您這張臉看一眼,保準一輩子也忘不了。”

轉彎入窄巷,梁洗硯撥了一下自行車鈴,叮鈴一聲脆響。

“那天以後我就一直在想你。”商哲棟像聊起久遠的回憶,慢慢的說,“我想認識你,想和你見一面,可是你在部隊裏,我找不到你,最後問了很多人,也只知道你叫梁洗硯,拿到了一張你的軍裝證件照而已。”

“哦...”梁洗硯嘟囔,“怪不得你說見過我穿軍裝。”

他頓了頓,吊兒郎當勾唇問:“帥嗎?”

“帥。”商哲棟想都沒想答他,“你那張照片現在還在我錢包裏放著。”

“......”

梁洗硯笑了:“手機密碼是我生日,錢包裏夾我照片,你夠了商老師。”

這人,真的別太愛了。

“所以後來,你知道我退伍以後回北京了,就決定回來了?”梁洗硯問。

商哲棟嗯了一聲。

梁洗硯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商老師。”他騎著車,呼出一口氣,“不是我說你,北京城那麽那麽大,你只知道我的名兒而已,你都不知道能不能碰見我,你就跟沒頭蒼蠅似的,放棄原本的規劃,不惜被你爸壓著過日子,也要回來?”

“我沒有辦法。”身後的人悶悶地說,“只有在北京才能遇見你。”

“您怎麽那麽癡啊——”

梁洗硯垂下眼,看著胡同裏青灰的磚,連綿的瓦,話說一半,不說了。

他想起來“癡”這個字,以前老屈老用來形容他。

老屈說他“癡”,癡到看遲秋蕊第一眼就喜歡,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地追了許多年,哪怕知道對方永遠不會在臺下看他一眼,也依然堅持不懈地送花,送禮,在遲秋蕊剛剛登臺的那幾年,幾乎是風雨無阻地跑牡丹樓,哪怕一場戲裏,遲秋蕊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配角兒,只有一兩句詞兒,他也去。

他“癡”,癡到特意買一臺單反相機,在觀眾席上用心記錄每一臺戲的扮相,再拿回去精心標註收藏,他的相機裏,記錄了一個男旦七年裏如何從初出茅廬到臺前亮相的成名之路。

《狀元媒》裏,楊六郎和柴郡主在潼臺一見鐘情,情定終身,或許也是一樣的癡,感情這種事情,不知何起,一往情深。

他和商哲棟,兩個一等一的癡人,誰也說不了誰。

“後來呢?”他清了清嗓子,追問。

“後來我四處問詢,偶然知道了你的初中和高中。”商哲棟說得雲淡風輕,好像打聽到這些事情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的一切,所以去了一次你的初中。”商哲棟說。

“去那兒幹嘛啊,我畢業多少年了都。”梁洗硯笑了笑。

“不知道,就是想去,覺得在那兒會離你近點。”商哲棟環在他腰上的手緊了緊,“那陣晚上做夢都會夢到你,實在沒辦法,就去找找關於你的事情,很幸運的在書法教室找到你很多年前的參賽作品,就拿回來了。”

“你相冊封面那個吧。”梁洗硯喉嚨發澀。

“嗯。”商哲棟應他一聲,不知道想到什麽,溫聲笑笑,“不過那次收獲不菲,我去你們書法教室的時候,看到一幅梁爺爺的墨寶掛在最顯眼的地方,那裏的老師告訴我,他是你爺爺,所以才潑墨揮金,給學校寫了一幅。”

梁洗硯嘆了口氣,笑了:“得了,後頭我知道了,你就這麽找到我爺爺,仗著您自個兒青年才俊,人中龍鳳,討了他老人家的歡心,找了個沒房子的由頭,終於算是認識我了,還搬來跟我一起住。”

商哲棟停了一會兒,輕聲說:“搬來和你同住不在我計劃內,但是梁爺爺那天忽然這麽說,我就——”

“你就順水推舟了是吧。”梁洗硯笑了,“美死了吧商老師。”

“那確實。”商哲棟很大方地同意了他的說法,“那天晚上回去以後高興得沒睡著覺。”

梁洗硯又樂了半天,車把都沒扶穩,差點騎墻上去。

“我說呢,我說誰這麽有病,那麽有錢了還跑過來住老破四合院,還跟個男人同居也不嫌棄。”梁洗硯說,“這麽一說全明白了,合著您一開始就打我主意。”

自行車出了窄巷,豁然開朗。

梁洗硯迎頭吹著風,聽見身後抱著他的腰的人淡聲說:“因為真的喜歡你。”

“知道了。”梁洗硯蹬了一下踏板,很久後又說了一遍,“知道了。”

他們倆到公園門口的時候,二妞妞和金汛渺已經到了,正在個蹦爆米花的老頭兒前面站著。

金汛渺騎得氣喘籲籲,回頭一看他們倆才到,驚訝問:“不兒,你剛才不是騎在我前頭嗎,怎麽比我還晚到。”

“跟胡同裏繞了會兒,沒走大路。”梁洗硯把車停在他們旁邊,單腿撐著車子,沒下車,“你們倆嘛呢?”

“二妞妞要吃爆米花,買了一份,正爆著呢。”金汛渺說。

梁洗硯看了一眼攤子,樂了:“這都什麽年頭了,還用這老爐子轉呢,一會兒蹦出來多大動靜。”

“小夥兒不懂了吧,這叫懷舊,現在就流行這個。”爆米花老頭兒搭話。

等的時間長,梁洗硯從車上下來,把腳撐子放下來,商哲棟還坐在後座上沒動,安靜地看著爐子轉啊轉,梁洗硯就站他身後等。

“我們小時候鼻煙兒胡同口也有個爆爆米花的,也用這種老爐子爆,我記得可清楚了,那人每周五下午來,我經常買一袋,晚上看動畫片吃。”

梁洗硯彎下腰,跟撐著腿坐在後座的商哲棟說。

“但是四寶哥買的那袋子後來都會被我拿走一多半。”二妞妞咯咯笑。

“你還好意思說。”梁洗硯嘖了一聲。

“我也記得。”金汛渺搭話,“那個爆爆米花的買了不少風味糖精,當時還有挺多口味呢,巧克力草莓香草什麽的。”

“香草的最好吃。”梁洗硯說,“我反正不買別的。”

“草莓的也還行吧。”二妞妞說。

“你呢?”梁洗硯低頭,“小時候吃過?”

“沒有。”商哲棟搖頭,“這種街上的東西我父親不會讓我吃的。”

“哎喲這可憐人兒的。”梁洗硯笑了,“怪不得北京那麽多好吃的都沒嘗過。”

“要開蓋了啊!堵耳朵!”爆米花老頭突然喊。

老式爆米花爐子因為高壓原理,在最後開蓋的一瞬間,都會沖出一聲巨大的悶響,聽起來就跟大炮似的,好幾米外能嚇人一大跳。

梁洗硯想著商哲棟沒見過這玩意兒,不知道威力,想都沒想,在聽到老頭兒說“堵耳朵”以後,沒想自個兒,先伸手想捂住商哲棟的耳朵。

手還沒碰到他,面前忽然擡起一雙手,商哲棟坐得矮,他向上擡起胳膊,仰頭,微涼的指尖撫上他的耳尖,同樣替他捂住了耳。

梁洗硯懵而呆地低下頭,和幾乎半靠在他懷裏的人四目相對。

砰——

爆米花的香氣散在秋日午後的和風中,甜甜膩膩,漫過一整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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