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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折 夜游後海 不回家,我想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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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折 夜游後海 不回家,我想帶……

夜晚的北京公交車人數寥寥, 開過幾站後,白亮亮的車廂裏也只零星只有三四個人。

商哲棟側臉欣賞著窗外倒退的街道,也同樣悄悄偷看漆黑窗戶上倒映的梁洗硯的側顏, 耳邊是他跟售票員大媽聊天的說話聲。

跟商哲棟的高冷含蓄不同,梁洗硯好像跟誰都能聊,胡同裏長大的孩子,就沒他搭不上的話茬。

售票員大媽忙了一天, 閑下來, 問他:“小夥兒剛樂什麽呢, 這麽開心,說出來給大媽也撿個樂。”

“沒事兒, 我倆純抽風,您甭搭理我們。”梁洗硯說著話還用膝蓋碰了碰身邊的人,“對了大媽,這車奔哪兒去,剛上車忘了看了。”

“嗬,您可真成, 合著上車都不看站牌兒的。”售票大媽指了指滾動屏, “這趟往西去, 終點站在香山那邊兒,你們倆想往哪去啊?”

“隨便坐坐。”梁洗硯抻長脖子往外看, “我怎麽瞧著到鼓樓大街了呢。”

“對著呢。”售票大媽說, “前面那站就什剎海。”

說著, 公交車已經進站,梁洗硯也不給商哲棟什麽準備,起身就拉著他下車。

“我們回家的話,應該這站下車嗎?”商哲棟有點轉向, 不開車的人對地圖是沒有概念的,他更沒有梁洗硯那個隨口就認東南西北的本事。

“不回家。”梁洗硯插兜站在後門,朝外頭擡了擡下巴,笑著說,“我想帶你逛逛什剎海。”

周五的夜晚,沒有什麽目的,他們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商哲棟被梁洗硯拉著手腕,下了車。

遠山有色,靜水無聲,柳條輕晃,風從湖面而來,輕柔地吹亂了商哲棟的發絲,也吹起梁洗硯外套的衣擺,他們沿著河岸邊白玉欄慢慢地走,肩並肩,偶爾繞開一株歪斜的垂柳,然後再重新走到一起。

“美嗎?”梁洗硯說,“我以前晚上沒事兒的時候就自己一個人來,有時候找家小酒館喝一杯,有時候就在湖邊坐坐。”

商哲棟嗯了一聲:“你帶我去的地方都很美。”

“初高中的那會兒,爺爺在美院正忙呢,經常去各地方講座教學,有時候十天半個月的,家裏就我一個人。”

梁洗硯說得雲淡風輕,“閑的沒事兒,我就騎著自行車,要不就隨便坐一趟公交地鐵,走哪兒算哪兒,四處逛逛景,湊湊熱鬧,所以真是知道不少北京好玩兒好看的地方。”

商哲棟靜靜聽著他說,不做聲。

“又心疼我呢。”梁洗硯笑得很輕,“沒必要,孤獨這東西,一開始你覺著不習慣,後來次數多了就享受了,北京又大又擠,可到頭來不誰都是自個兒一個。”

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欄桿邊,梁洗硯停下,撐靠著欣賞起什剎海的夜景。

商哲棟在他旁邊。

“抽根煙,成嗎?”梁洗硯問,“風朝西,吹不到你。”

“你抽吧。”商哲棟說。

得到他的允許,梁洗硯從褲兜裏摸出煙盒,低頭咬了一根唇邊,掏出打火機想要自己點煙的時候,打火機卻被商哲棟拿走了。

“我給你點。”商哲棟說。

梁洗硯楞了一下,乖乖低下頭去,看著火光在商哲棟眼底跳躍了兩下後,聞見幹澀的煙葉氣味。

“繼續剛才那個話題吧。”梁洗硯朝湖面吐煙,“你和遲秋蕊的關系。”

商哲棟扶在欄桿上的手緊張地彎曲,又在幾秒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重新松開。

“其實——”商哲棟說。

“算了不問了。”梁洗硯一揮手打斷他,“其實我就是看你之前老在牡丹樓附近晃悠,出來的時候身上還一股化妝的胭脂味兒,查了一下每回都是那個遲秋蕊的戲,推測出你們倆在談戀愛,所以問一聲,你不願意說就不說吧。”

“你再說一遍,我和誰談戀愛?”商哲棟長眉蹙起,不可思議望著他。

“你和遲秋蕊唄。”梁洗硯咬著煙屁股,有點咬牙切齒,“挺牛逼的,找對象都找戲曲名角兒,聽說遲秋蕊挺漂亮的一個男人,你小子有福。”

商哲棟的發絲被風吹得有些亂,而他本人的表情似乎更加淩亂。

梁洗硯瞇起眼睛從薄煙後看他,心說戀情被發現了對他打擊這麽大嗎?

他悶悶地吸了一口煙,垂眼看著煙灰被風吹落,等著商哲棟給他答覆。

商哲棟要跟他顯擺嗎?

顯擺怎麽追上的美人兒花旦?

隨便吧,這操蛋的人生!

晚風吹著他敏感的耳朵動了動,梁洗硯聽見身邊響起忍俊不禁的笑聲,那笑聲溫沈和緩,好似什剎海無風無浪的秋夜。

他驚訝看過去,發現商哲棟第一回在他面前笑得這麽開懷,他甚至彎了彎腰,斜著肩靠著欄桿笑,那雙眉目因為滿含笑意彎如虧月,裏頭含著碧波蕩漾滿池的水。

梁洗硯手裏的煙差點沒拿穩。

他算是知道周幽王為什麽烽火戲諸侯也要求美人兒一笑了。

“四寶。”商哲棟笑意不減,忽地伸出手,在梁洗硯的右耳上親昵地碰了碰,“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可愛。”

耳朵上被他碰過的地方又癢又麻,梁洗硯紅著一張臉轉過頭去:“可愛個屁,跟你說正事兒,笑什麽!”

“沒有這回事。”商哲棟還在笑,“沒有,都是誤會,我沒有和遲秋蕊戀愛。”

“啊?”梁洗硯歪頭。

商哲棟扶了扶他的眼鏡,重新站在梁洗硯身邊,側過臉看著他:“我承認我之前確實是在牡丹樓附近,才能半夜碰上你,但那都是出於...嗯...出於公務吧,可以這麽理解。”

他像是說著說著有想起什麽很好笑的事情,唇角抿著:“你放心,四寶,就是天塌下來,我都不會跟遲秋蕊談什麽戀愛,那不可能。”

“啊——”梁洗硯半張著嘴,腦袋轉得飛快,後知後覺想起,他這堆推論從頭到尾漏洞百出,首先第一條,他就必須得假定商哲棟確實是去了牡丹樓,還進了後臺,而不是單純只是在牡丹樓附近有別的事。

牡丹樓坐落在長安街上,那附近不少高檔飯店,商哲棟如果跟商世坤有什麽應酬,免不了見女賓,那半夜身上沾著些許香味出現在附近也合情合理。

至於那束荷花,那可解釋的地方就太多了,現在哪個高檔會所不給客人準備一些花束伴手禮帶走,更何況商哲棟那個氣質,說是他自己買的花也完全可以。

梁洗硯這麽一想,倒是覺得自己有點二了,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他真的無法把遲秋蕊和商哲棟聯系在一起,這兩個人的職業和圈層,那差距差不多有一萬個天安門廣場那麽遠,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對不住。”梁洗硯也笑了,“那是我想多了。”

誤會解除,連景色都變得格外的美麗,梁洗硯忽然覺得神清氣爽。

“四寶,你這麽在意我和別人談戀愛嗎?”商哲棟突然問。

很犀利的一個問題。

梁洗硯後背一僵,瞬間神不太清氣也不太爽。

“商老師。”他嬉皮笑臉轉過去看他,自然忽略了問句,“你笑起來特別好看,你知道嗎?”

商哲棟眨了一下眼。

“你多笑啊。”梁洗硯掐滅煙,“真的,你別老那麽繃著,多累,反正你在我這兒又不是在外人面前,你笑,你哭,甚至之前跟我置氣瞪我一眼的時候,真的都巨好看,我挺喜歡看你笑的。”

“是嗎。”

“是!”梁洗硯甩手把煙頭丟垃圾桶裏,“走了,再走走,前頭人多,看一眼熱鬧去。”

夜晚的銀錠橋是看後海酒吧一條街的好去處,也是著名網紅打卡點,梁洗硯對這種人多的地方沒有興趣,帶著商哲棟過橋。

只是人流攢動,他感覺到臂彎被人挽住,商哲棟就像那天下雨送傘的時候一樣,挽著他的手跟他一起散步。

“人多是吧。”梁洗硯手插著兜,瞥了一眼身邊的人。

“嗯,腳下看不清怕摔。”商哲棟說,“你要不喜歡我就不挽了。”

“算了,攙著吧商格格,摔個大馬趴確實丟人。”梁洗硯說完,別別扭扭去看人群。

他聽見身側挽著他手臂的人輕聲笑了,挽他更緊。

可能是秋天傍晚,什剎海的夜景實在是浪漫又繾綣,波光粼粼裏,他這一眼望過去,不少小情侶跟他和商哲棟一樣挽著胳膊,貼在一起逛街說悄悄話,閑散安逸地一起散步。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高中放學以後,自己一個人坐在什剎海邊上發呆的時候,也曾經看過不少情侶、夫妻和家長子女們彼此陪伴著一起散步。

他當時在想,吃完飯後有人陪著,手挽著手散散步是什麽心情。

很簡單的問題,很多年都沒有答案,但他現在好像知道了一點。

梁洗硯知道他耳朵肯定是又紅了,但他沒手去揉一揉了,因為胳膊給商哲棟挽著呢。

銀錠橋最高處,商哲棟停下來。

“四寶等我一下。”他說,“我想拍個照。”

“拍吧。”梁洗硯站住等著他。

商哲棟拿出手機,擡起胳膊對著遠處霓虹酒綠的酒吧和垂柳湖水拍了一張照,天色漸晚,後海的藍調時刻渲得他身影朦朧。

梁洗硯看著他頎長挺拔的背影,看風吹著他的襯衫貼在勻稱的腰線上。

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學識淵博,唯一就是性格悶了點,但也足夠溫柔。

堪稱完美的男人。

梁洗硯翹了翹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有的沒的。

反正他現在挺高興的,至於高興什麽,應該是高興遲秋蕊沒有被誰追到手吧,應該。

商哲棟拍完照回來了,梁洗硯側頭看著湖水,自然地把胳膊打開。

“走吧。”他說。

商哲棟挽上他的臂彎。

“前面是哪兒知道嗎?”梁洗硯問。

“不太認路。”商哲棟說。

梁洗硯笑了:“你小時候是不是天天司機接送,都沒什麽空兒自己走走逛逛啊,怎麽北京哪哪都不熟,還不如外地人。”

商哲棟說:“我以前從來沒這麽在街上散過步。”

“忙著幹嘛?”梁洗硯問。

商哲棟沈默了一會兒,說:“忙著被家族培養成棟梁。”

“......”

梁洗硯聳了聳肩:“您家是真逗,又是跪規矩,又是玩命兒培養,乾隆爺當四阿哥的時候也沒這陣仗。”

不知不覺,他們沿著什剎海的兩岸,已經遠遠能透過樹影,看到夜色中的鼓樓。

“住在你這兒以後我開心了很多。”商哲棟說,“我以前從來沒有喜歡過北京。”

“嗯。”梁洗硯低頭看著腳尖,“那挺好,下回求你記著去爺爺面前誇我,省得他一天到晚說我對你不好跟你犯渾。”

商哲棟輕笑:“好,誇你。”

“商老師,你說——”梁洗硯呼了一口氣,怔怔看著前方,“是不是,其實我人還挺好的,我雖然是個兩邊嫌的私生子,混是混了點兒,脾氣也刺兒了點兒,但我也沒那麽多缺點,我也沒那麽討人厭。”

他眼尾垂著,歪頭看著商哲棟:“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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