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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折 北京涮肉 以後等我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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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折 北京涮肉 以後等我下班,……

在商哲棟的印象裏, 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有人問他“咱們吃什麽”是在什麽時候。

反正在商家老宅,所有飯菜都由廚師和營養師搭配,每天固定呈上來, 不需要挑選;跟著商世坤出席各式各樣的應酬,扮演他完美無缺的兒子時,吃什麽菜也是請客方決定,不會多問;再其他時候, 他一個人吃飯, 吃什麽, 只需要簡單考慮幾秒鐘,就很草率的做了決策。

“咱們吃什麽”好像是一個很少會出現在他生活裏的問句。

“下雨天。”梁洗硯倒在沙發上往屋外看, “我點東來順外賣行麽,在家涮羊肉。”

“可以。”商哲棟很好說話。

梁洗硯又翻了個身,撐著下巴,點了個蟲草清湯鍋,配了幾盤羊肉和茼蒿,付完款, 就看著平臺裏外賣小哥開始出發的提醒。

趁著這個時間, 商哲棟沖了一個澡, 換上他休閑的衣服回來,然後重新在茶桌後坐下, 似乎在處理工作。

梁洗硯玩著手機, 瞄了一眼商哲棟。

老實說, 他印象裏的商哲棟總是一身正裝,上班上課,出席酒宴,或是拜訪長輩, 永遠都是那副嚴肅得體的樣子,西服精英的效果好看歸好看,可是總有一種太遙遠、太正經的感覺。

而且梁洗硯總覺得,正裝就像是一種束縛,壓得人喘不過氣兒來。

所以現在,商哲棟只穿了一件簡單的T恤,頭發蓬松,姿勢放松地坐在他面前,倒是把他們倆的距離拉得近了些。

“唉,你現在幹嘛呢。”梁洗硯從沙發上回頭,“回來還工作?”

商老師拿著筆正低頭:“寫本月工作報告。”

“真愛崗敬業,你評勞模啊。”梁洗硯順嘴說。

“沒有,我已經拖了一周了。”商老師頓了頓,“明天就交拖不了了,才不得不寫。”

梁洗硯趴在沙發上看著他,聽他說完這話,下巴搭在胳膊上樂了好半天。

“您也拖延啊。”他說,“跟我小時候寫暑假作業似的,先玩瘋了,最後一天抓耳撓腮的趕,不過,您這幾天忙什麽呢?”

商哲棟擡眼,目光輕掃過梁洗硯的臉,回答: “忙著想辦法得到你的允許搬家。”

“……”

外賣小哥終於把食材送來,梁洗硯去廚房找出來自家的電火鍋,插上點後,倒入鍋底和礦泉水,等著水燒開。

商哲棟沒讓他自己忙活,外賣敲門時,他已經起身過來,幫著梁洗硯一起擺碗筷食材。

幾分鐘以後,他們已經圍坐在八仙桌前,準備開吃了。

梁洗硯去冰箱裏拿了瓶冰啤酒,掀開拉環一口氣噸噸了半罐兒,走到商哲棟身邊坐下,問他:“今兒在家吃飯不開車,您喝點麽?”

“我不喝酒。”商哲棟說,“我還是喝熱茶吧。”

“真有意思。”梁洗硯拿起筷子,“不抽煙就算了,還不喝酒,不喝酒就算了還喝不了涼的,您這生活方式總給我一種很虛的感覺。”

商老師正端杯喝了一口茶,咳嗽了兩聲。

“又咳了?”梁洗硯警覺地看他。

“沒有。”商哲棟放下水杯。

“那吃吧您。”梁洗硯先涮了一筷子羊肉下去,美食在前,商哲棟也算是將功折罪哄好了,他現在心情還不錯,話也多了起來。

他對商哲棟說,“吃北京涮羊肉必須吃麻醬,加足量的蔥花香菜,撒一點白芝麻,要是愛吃辣,點一點點辣油不要太多,這才是絕配。”

“你很會吃。”商哲棟評價。

梁洗硯給他碗裏夾了一筷子羊肉,嘚嘚瑟瑟說:“那是,你要說別的,我可能是人盡皆知的廢物點心,但論吃喝玩樂,我可是北京城的專家,前三十歲啥也沒幹就在街上晃悠了。”

他低頭自己咬了一口裹滿麻醬的鮮羊肉,小羊羔身上的肉嫩得入口就化,非但不膻,還帶著淡淡的奶香味兒。

“已經不錯了,但這家外賣不太行,味兒還不夠正宗。”梁洗硯說,“您吃過陽坊涮肉沒,就在沙河那兒,北邊兒。”

商哲棟很斯文地咬著一片肉:“沒有。”

“東單那家南門涮肉呢?”梁洗硯又問。

商老師搖頭:“沒有。”

“我去。”梁洗硯抖著肩膀笑了下,順嘴說,“您是不是北京人啊,這些都沒吃過,那這輩子不是白活了,改天吧,有空我帶您去一趟,信我,倍兒香。”

“好,下次一起去。”商哲棟又夾了一卷羊肉,看著他,“不過有件事我還是想強調一下。”

“您曰。”梁洗硯以為他有什麽要緊事,筷子都放下了。

商哲棟表情頓了頓,慢聲說:“我忌煙忌酒,喝熱不喝冰都是為了保護嗓子。”

梁洗硯眨了下眼。

“不是虛。”商老師淡淡說,“我身體挺好的,體力耐力都不錯。”

“......”

梁洗硯心說好就好唄,這怎麽還顯擺上了。

“您天天晨練的,倒是也差不了。”梁洗硯夾了幾根茼蒿,說,“不過說起來,我好像好多年沒在家裏跟人一塊兒吃晚飯了。”

“金汛渺他們不陪你嗎?”商哲棟問。

“金汛渺自己家有飯啊,二妞妞也是,她都回家吃。”梁洗硯說得雲淡風輕,“誰能陪我?”

“爺爺呢?”商哲棟又問。

“他又不是我一個人的爺爺。”梁洗硯笑了笑,“以前沒搬走之前偶爾跟我吃吧,大部分時間我就自己吃,所以很少在家,都出去下館子。”

商哲棟沒說話,沈默著夾了一筷子茼蒿。

“聽起來挺可憐的。”梁洗硯無所謂地說,“不過習慣了還行吧,自己吃想吃什麽就吃什麽,自在。”

“我也很久沒在家吃過飯了。”商哲棟說。

“嗯?”梁洗硯一楞,“你怎麽也不在自己家吃啊?”

“不。”商哲棟語氣平淡,“我大學畢業後就很少在家吃了,而且就算在家,也是自己一個人吃,跟你一樣。”

“不能吧,您家裏不應該是電視劇裏演的那種,就是,父慈子孝坐在大別墅裏面,吃著山珍海味喝82年拉菲,邊吃邊發出有錢人爽朗的笑聲那種麽?”梁洗硯說著把自己都逗樂了。

商哲棟神色異常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你眼裏倒是什麽樣的人,四寶。”他問。

“不知道。”梁洗硯咬著茼蒿,含糊不清,“說真的,挺牛逼的人,跟我完全不一樣的人,您是那種,怎麽說呢,感覺永遠不會讓人挑出什麽錯兒的,完美的人,誰來都得說一句好當世英才,就這種吧,怪正經的。”

火鍋的蒸汽糊了商哲棟的眼鏡,他只能摘下來,放在手裏擦拭。

梁洗硯咬斷半根茼蒿,擡頭看了一眼沒戴眼鏡的商老師。

直接楞了。

他沒想到一個人戴著眼鏡和不戴眼鏡居然能有這麽大的差別。

從前只知道商哲棟長得好看,卻不知道他簡直生了一雙韻味十足的細挑鳳目,天然雕琢,沒有了鏡框的遮擋,此刻深黑的眸子中是一身正兒八經的氣質也掩不住的媚色。

“我操...”剩下半根茼蒿掉在碗裏。

“也許我不是那樣的人。”商老師重新戴上眼鏡,轉過臉看著他。

梁洗硯大腦還卡著殼,半天沒說話。

“我臉上有東西?”商哲棟問他。

“沒。”梁洗硯合上嘴,“這涮羊肉可能有毒,剛才好像吃出幻覺了。”

吃完飯以後收拾碗筷,梁洗硯先端著電鍋去倒鍋底,回來時,見到商老師在收拾桌上的垃圾。

他站過去幫忙。

“四寶。”商哲棟叫他。

“您能放棄叫我四寶麽。”梁洗硯把餐巾紙攥成一團。

“以後一起吃飯吧。”商哲棟聲音不大。

“什麽?”梁洗硯看向他。

商哲棟也擡眼:“以後等我下班,咱們都一起吃飯吧。”

他看著梁洗硯,輕輕眨眼:“可以嗎?”

*

洗完澡,滿身大白兔奶糖味兒躺在自己西廂房裏發呆時,梁洗硯覺得有點後悔。

他不應該答應商哲棟一起吃晚飯的邀請,這樣很麻煩,要等他下班,還要考慮他吃什麽不吃什麽,啰裏吧嗦一大堆事兒,不符合他小梁爺的作風。

但他也不知道是腦子抽風了,還是到底被商老師摘了眼鏡的美色給迷惑了,反正就是直接點頭了。

商哲棟很高興,還說明天會從單位食堂打包一點菜回來,叫他在家蒸米飯就行。

梁洗硯翻了個身,屋裏窗簾還沒拉,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正屋的燈還亮著,商哲棟好像還沒回他的西廂房。

直到現在,他終於對二妞妞說的“有人陪他住”有了實體的感受,就比如現在,以前他一個人獨居,自己在哪屋,哪屋的燈就亮著。

不會像現在這樣,他看見燈亮了,所以知道商哲棟還沒睡。

梁洗硯覺得口有點渴,懶洋洋踩上拖鞋,朝著正屋去。

正屋,商哲棟在茶桌後,早已寫完他的工作報告,雖然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很難寫,但是對他來說也很快就能完成。

他合上電腦,剛想起身,聽見西廂房的門打開的動靜,隨後就是京痞子懶洋洋的拖沓步子。

手比腦子快,原本打算休息的商老師迅速坐回去,隨手從身邊扯了一張紙,拿著筆,做思考狀。

梁洗硯進屋的時候,商哲棟果然還在茶桌後面寫他的工作報告,正屋地方有限,茶桌和書桌的功能只能合二為一。

“還沒睡?”他走到商哲棟面前倒水。

“還沒寫完。”商哲棟停下筆尖,“寫不出來,有點煩。”

梁洗硯吞下一口水,正想著要回屋,聽見商哲棟溫和的聲音。

“四寶。”他說,“陪我一會兒。”

梁洗硯這回吞了一口唾沫:“不陪,你小孩兒啊還陪你寫作業,一會兒用不用我給你聽寫簽字檢查正確率。”

商哲棟看了一眼外面淅淅瀝瀝下秋雨的小院,說:“打雷,我一個人在正屋,可能會怕。”

梁洗硯直呼牛逼。

他聽過怕打雷的,也聽過不怕打雷的,沒聽過可能怕打雷的。

“實在不方便就算了。”商哲棟擡頭,“你早點休息吧,晚安四寶。”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放棄四寶這個名兒。”梁洗硯木著臉,用腳勾開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了。

出乎意料的,商哲棟讓他“陪”,還真就是很單純的“陪”,他並沒有找話題跟梁洗硯搭話,依然很專註地低頭,鉛筆在紙上勾畫。

梁洗硯看了一眼,他應該是在寫提綱思路。

夜晚小院安靜,筆尖唰唰落在紙上,像是穩定輕柔的白噪音,梁洗硯伸了個懶腰,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就看著商哲棟拿筆寫字,居然靜靜看了很久。

商哲棟偶爾會停下來思考,思考的時候有些小動作,比如會食指頂著筆尖,讓筆桿在他那修長的指尖轉個圈,再用中指和無名指勾回來,最後翻一下手腕兒,動作絲滑優美,像是做了很多年,爛熟於心。

梁洗硯觀察他的動作,發現他的姿勢不像是轉筆。

倒是有點像京戲裏面的轉扇。

他怔怔地盯了好半天,忽然意識到商哲棟已經很久沒寫了,擡起頭來去看,就看見商老師托著腮,不知道從時候開始,同樣側眼在看他。

老屋子,燈光不算亮,黃白的柔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溫柔漂亮。

“咳。”梁洗硯覺得耳朵熱,別扭地直起腰來,“您還北大的畢業的呢,寫的這麽費勁兒啊,未名湖第一學府的水準呢?”

商哲棟說:“工作報告這東西跟水平沒關系,反正都是硬編硬套,每個月幹了什麽七成都是假的,大家都寫不出來。”

“我沒寫過這玩意兒。”梁洗硯嘟囔,“我好些年沒上班兒了。”

兜裏手機響起,嚇了他一跳。

梁洗硯拿出來一看,還是劉一虎。

剛接通,對面明顯已經喝多的人大著舌頭:“梁洗硯,不夠意思,虎子說你結婚了和嫂子備孕呢,這麽大的事兒一個字兒不告訴兄弟,你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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