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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折 四寶晚安 別叫我四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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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折 四寶晚安 別叫我四寶!……

不知道為什麽,梁洗硯總有一種“布兌,中計了”的感覺。

但是細琢磨,又想不明白他具體是哪一步開始掉坑裏了。

反正現在的情況就是,他已經點頭了,不久以後,他就要和這位一本正經、溫沈無聊、面若冰霜的商老師住一塊兒了。

說實話,梁洗硯真覺著以他倆天差地別的生活方式,住一起打起來也是有可能的。

“家裏條件一般,提前跟您說明白,我那說是四合院,其實就是二環以裏老破小。”梁洗硯皺著眉,有些事兒他得提前交代清楚,“還有,我不會做飯,家裏也伺候不了您吃喝,下班回來飯得自己解決。”

“我都不挑的。”商哲棟看著他,“我也不麻煩你。”

答應到這份兒上,梁洗硯沒話說了,擡起手在自己太陽穴上懟了一下,才問:“那您什麽時候搬?”

商哲棟說:“後天下班以後吧,方便嗎?”

梁洗硯一想,商哲棟這時間給的還真合適,正好卡在遲秋蕊三天戲唱完以後才搬家,挺好,不耽誤他的事兒。

“行。”梁洗硯應了聲。

該修理該檢查的地方都差不多了,梁洗硯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從褲兜裏摸出煙盒,咬出一根煙來點上。

他合上引擎蓋,對商哲棟說:“檢查完了,這車太老了,哪哪都是毛病,現在勉強能開,但我估摸您還得送去大修一次。”

他呼出一口煙,吐槽:“我說您家裏也不缺錢啊,怎麽開這麽老一車,這車再努努力能直接進博物館了。”

“這車是公司的舊車。”商哲棟回答,“我剛回北京,只有這一輛空閑。”

“名下沒自己的車?”梁洗硯奇怪地看眼商哲棟,總覺得這位這富二代當的是怎麽看怎麽寒酸,“您怎麽又沒車又沒房的?”

“沒有。”商哲棟淡定擡眼,“我搖不上號。”

“......”梁洗硯嗆了一口煙。

商老師繼續說:“我參與搖號七八年了,一次都沒中過。”

太真實了,這可真是當代北京人的真實寫照。

買房買房沒名額,買車買車沒車牌。

“成吧。”梁洗硯說什麽可說的,轉身打開自己的車門,從儲物箱裏拿出購物卡來,晃悠著走回商哲棟身邊,跟他並肩坐下。

“這個我替二妞妞還您。”他咬著煙,遞出卡,“金額太大了,她剛畢業參加工作,收不了這麽大的禮,不過還是謝了。”

商哲棟垂眸看著卡,伸手接過,也沒惱火,體貼地說:“那是我考慮不周了,昨天見面倉促,沒時間給姑娘家準備禮物才送的購物卡,等我下回再備一份禮吧。”

梁洗硯坐在商哲棟身邊,側目看著他,幹爽的秋風迎面而來,吹散唇邊的煙。

“你。”梁洗硯頓了頓,“人挺好的。”

商哲棟轉過臉來:“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因為你看得起二妞妞和金汛渺。”

梁洗硯重新看向正前方的寬闊的馬路,北京人沒有夜生活,此時街上除了偶爾飛馳而過的車以外,一個行人都沒有。

“你沒拜高踩低,也沒嫌貧愛富。”梁洗硯冷哼了一聲,“我家那些人,我大哥,我二姐,還有我爸,一個個看見二妞妞都死眼也瞧不上,說人家是打秋風的窮鄰居,看上我們家有錢才天天上門來,特麽的,說這話也不嫌自個兒寒磣。”

商哲棟側過臉,看向身旁憤懣的京痞子,寸頭之下,俊挺的濃眉不耐煩擰起,單眼皮依然張揚上挑,薄唇一抿,呼出一抹白蒙蒙的煙,動作熟練又瀟灑。

商哲棟說:“如果二妞妞真是這樣的人,她就不會把這張購物卡還我了。”

“嗯。”梁洗硯盯著前方出神,“就為這個,我才同意你搬來住。”

借著餘光,他知道商哲棟在扭頭看他。

“謝謝。”商老師在他耳邊說。

馬路邊的長椅不寬,肩並肩,勉強坐兩個人,梁洗硯和商哲棟貼得近,所以一時半會兒,他竟然分不清拂過他耳垂的,是偶來的一陣風,還是商哲棟呼出的氣息。

總之,癢癢的,熱熱的,逼得他動了動耳朵。

“走了,倆大老爺們大半夜甭在這兒軋馬路談心了。”梁洗硯彈去煙灰,站起身,“回吧,您搬家那天再見。”

“好。”商哲棟站起身,將身上的外套脫下,還給梁洗硯。

梁洗硯接過來時,低頭看見自己手裏的煙頭,身子一僵。

他剛才一切動作都是順手,順手掏煙盒,順手點煙,順手抽煙,完全忘記商哲棟白天在張波面前說的那句“我非常討厭有人在我面前抽煙”。

梁洗硯還記得商哲棟當時說那話的神情,眼底全是警告,嚴肅可怖。

他有些心虛地直起腰來,再次看向面前的商哲棟,想從他臉上也找到跟看張波時一樣的厭煩情緒。

察覺到他的目光,商老師問:“怎麽了?”

“......”好像完全沒有反感。

不過雖然如此,梁洗硯知道在不抽煙的人面前抽煙應該被天打雷劈,他就是再想和商哲棟不對付,也不用這種下三濫的招兒。

他掐滅了煙,扔在旁邊的垃圾桶裏。

“得了,各回各家吧。”梁洗硯說,“你記得有空去修車。”

他和商哲棟已經走到各自的車邊,他看著商哲棟拉開輝騰的駕駛門,然後轉過頭來,似乎還有話要說。

“還有事兒?”梁洗硯掀起眼皮。

“晚安。”商哲棟聲音很輕,“四寶。”

“......”他就不該問。

梁洗硯掉線似的在自己車邊上站著,一直到商哲棟已經將車倒出來,準備開走,他突然又活了過來。

“唉你能不能別老說晚安。”梁洗硯朝著車尾喊了句。

喊完又覺得不對,趕緊補充:“也別叫我四寶!”

可惜商老師的車已經開走了,沒有理會他的控訴。

梁洗硯眨了兩下眼,心裏面嘀咕:這商哲棟肉麻不肉麻,哪有倆大老爺們天天道晚安的。

手裏,是商老師短暫披過的戶外外套,梁洗硯四下看了一圈,確定沒人以後,擡起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果然多了一份不屬於他的陌生味道。

很淡,卻香,聞起來,甜甜的,膩膩的,像女兒家上妝的脂粉。

梁洗硯不確定地又聞了聞,那氣味停留不久,很快就再也聞不到了,他半張臉埋在商哲棟穿過的外套裏,忽然意識到此次此刻的動作實在有點變態。

小梁爺操了一聲,趕緊拉開車門一把把衣服丟進去,自己也鉆進車,一腳油門,溜之大吉。

*

次日上午,商家老宅。

這是一棟古色古香的二層洋房別墅,裝修裝潢頗具民國時期的特色,木雕欄,彩玻璃,條紋壁紙,歐式家具。

北京富人多,有別墅不稀奇,稀奇的是能在海澱的鬧市區有這麽一套。

宅子背山望水,前面不遠就是慈禧太後那著名的頤和園,昆明湖裏的水碧波蕩漾,站在別墅頂層遠眺,就能窺見一二。

民國開始算,不少名人大家旅居北京時都曾在這住過;而房子輾轉幾次,最後一任房主落在國學大家商寅盛手裏,此後,這便成為商家幾代人的宅邸。

商哲棟背身坐在窗邊,左手無意識地轉著那串佛珠,右手,則拿著手機。

此刻,正停留在微信頁面上。

商家老秘書鄭新偉從外頭走進來,說道:“少爺,商董的視頻會馬上結束。”

“好。”商哲棟沒什麽情緒地應了一聲。

“小哲。”鄭新偉遲疑半晌,抿了抿唇還是說,“不管怎麽說,商董年紀大了,你也多體諒,一會兒說話悠著點,有些事兒,不能提就不提了。”

“我知道。”商哲棟擡眼,“您別擔心。”

“父子到底是父子。”鄭新偉嘆氣,“沒有隔夜的仇。”

商哲棟沒再說話,鄭新偉也知趣的不言,他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著商哲棟反覆翻看微信對話框。

距離遠,鄭新偉看不出那是誰的微信,只知道聊得內容不多,只有幾條而已,但就這麽幾條消息,他們家少爺硬是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最後,他發現商哲棟打開好友名片,然後在屏幕上敲了一串字,像是給對方改了一個備註。

做完這些,商世坤推門而入,而商哲棟木著臉,鎖上手機,恭敬站起身。

“父親。”商哲棟頷首問好。

見到兒子,商世坤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他只是淡淡看了對方一眼,說:“請你回來一次真是不容易。”

商哲棟不言。

商世坤在他的辦公桌前坐下,說道:“前陣子你剛回北京,跟我說事情忙,暫時住在外面酒店,現在工作也定了,事情也該忙完了,你打算什麽時候搬回家?”

鄭新偉在一旁殷殷切切看著商哲棟,希望自己家少爺趕緊乖巧點頭。

只恨事與願違。

商哲棟停頓片刻,冷靜說:“我已經找到離單位近的住處,不打算搬回家了。”

商世坤冷冷掀起眼皮,隔著他厚重巨大的辦公桌,審視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商哲棟不卑不亢在他對面,看似恭順有禮,卻處處是無聲的反抗。

誠然,不管怎麽看,商世坤都必須承認他的兒子是完美的,人品模樣能力氣質,樣樣出挑,簡直是一塊兒精心雕琢的美玉,毫無瑕疵。

只是從很久以前開始,久遠到商世坤想不起來具體是在商哲棟多大的時候,他們父子倆相處就一直是今天這樣子,他像快要燃滅的束束殘陽,無可挽回消耗著最後的熱量;而商哲棟,則始終似荷塘殘枝,不歪不倒,不腐不枯,靜默立在那裏。

他們父子倆相處的畫面,就是一幅蕭條慘淡的落日殘荷圖,徒有淒涼。

“你做這幅樣子給誰看。”商世坤突然冷笑。

他忍無可忍站起身,聲量已經放大:“兩年前,一聲不吭調走工作跑去什麽內蒙科考,要不是家裏三催四請逼著你,你是不是還打算一輩子不回北京!”

“我真是不明白了,北京有什麽不好,家裏面又有什麽不好,以至於你要如此的排斥!”商世坤轉過身怒視著他,“你摸著良心說,只要在北京,在我身邊,你究竟要什麽我給不了你?!”

鄭新偉在一旁瑟縮不敢言,他發現自家少爺鏡片兒後那雙眸中閃過一絲冷岑岑的涼意時,已經意識到事態逐漸失控。

“我要我媽。”商哲棟只說了四個字。

古樸沈暗的房間內,民國時留下的自鳴鐘掛在墻上,滴答滴答地擺動。

商世坤忽然拿起桌上的一個瓷瓶兒,朝著商哲棟狠狠扔過去。

嘉慶年的官窯瓷器就這樣在商哲棟腳下碎成齏粉。

而他本人,眼皮都沒動一下。

“商董,少爺!”鄭新偉在商家多年,看著商哲棟長大,實在不忍心,出言調和,“夫人已經仙逝,二位都少說兩句吧。”

“我要這個。”商哲棟說,“您就給不了我。”

許久,商世坤意識到再往下爭吵下去也是無用的對話,他坐回去,冷聲問:“住在哪兒,自己租的房子?”

“鼻煙兒胡同四合院。”商哲棟回答,“梁實滿梁爺爺的房子。”

“梁家?”商世坤皺著眉,很快松開,“梁實滿老先生的人品我倒是信得過的,只不過,他的兒子梁季誠實在上不了臺面。”

他頓了頓,問:“一整個四合院就你自己住嗎?”

“不是,和梁爺爺的孫子同住。”商哲棟回答。

“他孫子?”商世坤看了一眼旁邊的鄭新偉,“我記得梁季誠有兩個孩子來著,大兒子叫......”

“大兒子叫梁琦,二女兒叫梁琳。”鄭新偉馬上答。

“那你是和梁琦住?”商世坤問。

“不是。”商哲棟目光垂了垂,“梁洗硯。”

商世坤的眉頭再次皺起,這回鄭新偉貼心地給他科普:“梁洗硯是梁家最小的兒子,私生子,他的親生母親曾是梁季誠的秘書,趁著正牌夫人懷孕的時候,梁季誠出軌,秘書懷孕,最後生下孩子抱著孩子上門逼宮,拿了幾百萬封口費走了。”

“至於那個孩子,也就是梁洗硯。”鄭新偉接著說,“兩邊都不想要,當時差點送到福利院去,還是梁實滿老爺子心軟,自己抱來養在胡同裏,起名梁洗硯,這才有今天。”

“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商世坤冷哼一聲,“梁季誠人品不佳,他的私生子梁洗硯也是臭名在外,整日游手好閑一事無成,胡同串子不知所謂。”

“是——”鄭新偉還要說下去。

商哲棟輕咳一聲,打斷對話。

“既然是梁老先生的好意,你就去住吧。”商世坤無奈又氣憤地嘆氣,“只是註意那個梁洗硯,他要知道你去他那兒住,求都求不來的福氣,肯定上趕子的樂意,生怕借不上的你光,這期間你小心別讓他那些亂遭事兒打擾你,麻煩你。”

“他沒有。”商哲棟說。

商世坤也分不清這句“他沒有”,是在回答哪一句。

“去吧。”商世坤不願再糾結,擺擺手。

“父親再見。”商哲棟走得很快,沒有絲毫留戀。

鄭新偉送少爺出門,走到門邊時,發現商哲棟的手機屏幕亮了,來了一條微信。

而他們家少爺低頭看了一眼後,剛才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煩悶情緒竟然消散了不少,不明顯地彎了彎唇,才打字回覆。

商哲棟手機上,微信。

【小四寶】:唉你幾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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