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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折 簋街夜宵 商老師講究人,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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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折 簋街夜宵 商老師講究人,車裏……

梁洗硯是真沒想到大半夜的,能在這兒碰上商哲棟。

他本來還想著等明天上午得了空,再聯系他找房子的事兒。

他看了眼面前縮著脖子的彭簡書,又看了看面前的商哲棟,最後,剛才去上廁所的二妞妞也回來了,正站在他的奔馳邊兒上往這邊好奇地看。

“不兒。”梁洗硯徹底受不了了,“今兒晚上牡丹樓通知發金條還是怎麽著,怎麽這麽多人全在這兒了。”

彭簡書啞巴似的半天,終於訕訕開口,陪著笑臉說:“商...商老師晚上好,真巧啊,能在這兒碰上您。”

商哲棟依然是那副淡漠的神色,點了下頭,說道:“前幾天我和令尊吃飯的時候聽他提過你,令尊說,你最近正忙著準備去法國深造繪畫的事情,每天都在畫室裏呆到深夜,很是辛苦。”

“啊...哈哈啊。”彭簡書肉眼可見的尷尬,“是,是挺忙的。”

商哲棟沒再多說一句話,保持著那副風度翩翩的樣子在彭簡書面前。

氣質使然,商哲棟明明沒動一句粗,但他斯文的立在那兒,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教條和嚴肅。

壓迫感很強。

可能是早上起來就在爺爺那兒莫名其妙見了商哲棟,又馬上被摻和著要和他同住,梁洗硯始終對商哲棟這個人的身份地位沒什麽概念。

哪怕金汛渺那貨說得再唬人,梁洗硯也沒信。

現在看見面前鵪鶉似的彭簡書,倒是有點兒知道了。

在北京文博的圈子裏,真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實打實能說得上話的人物,也難怪張波一天到晚削尖了腦袋也想跟他搭上。

果然,幾秒後,彭簡書堅持不住,擡手求饒:“商老師,我半夜在外面的事兒,求您別告訴我爸。”

梁洗硯笑出聲:“慫樣兒。”

商哲棟不置可否,他只是擡起手腕看表,然後淡淡對彭簡書說:“夜深了,彭公子,早回吧。”

明明足夠溫柔,卻偏偏半分不容置疑。

彭簡書屁都沒敢放一個,給了梁洗硯一個“你給我等著”的眼神後,開車灰溜溜地跑了,速度快得尾氣差點兒沒見著。

看著彭簡書臨走時氣成豬肝色的臉,梁洗硯心裏面兒真挺爽。

可是爽勁兒過了,看向旁邊的商哲棟,剛才被按下的所有尷尬又找上門來。

“內...內什麽。”梁洗硯硬著頭皮說,“剛才我說的話都是唬人玩兒的,您甭放心上。”

“什麽話?”商哲棟問。

“就是...”

梁洗硯徹底啞巴了,他實在是不想在本尊面前重覆一遍剛才那些惡心人的話,再說了,萬一商哲棟是真的沒聽見,他自己再說一遍出來,那不是雪上加霜的尷尬。

一刀捅死他得了。

商哲棟見他猶豫,竟然先開口:“是你說我是你夢中情人,特別喜歡我,期待和我同居那些話?”

“......”這不全聽見了嗎,裝什麽蒜呢。

梁洗硯耳朵又紅了,咬牙切齒:“您倒也不用特意說出來,顯擺記性好怎麽著。”

商哲棟的目光掃過他的耳廓,倒是情商很高地換了話題:“彭簡書一直在追求你嗎?”

“嗯。”梁洗硯擡手揉了揉耳朵,擰著眉說,“追了我好幾年了,我不答應,就一直狗皮膏藥似的黏著,今兒晚上也不知道上哪兒打聽出來我在這兒,又來這兒犯賤。”

“所以。”商哲棟擡起眼,順著彭簡書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長安街,“你在用我做擋箭牌,擋你的追求者?”

“是。”事已至此,梁洗硯直接承認,爽快道歉,“對不住了您,今兒特殊,就這一次,以後不用...”

“用吧。”商哲棟看著他,“我不介意。”

......

梁洗硯噎住了,他實在是想不明白一個男的怎麽能容忍被另一個男的當擋箭牌擋桃花。

這是多麽無私奉獻的精神啊,他是不是還得給商哲棟送面錦旗。

“那您還挺...大方。”梁洗硯皺了一下眉,“但我以後不會用了,這招兒沒什麽意義,光損咱倆清白。”

商哲棟沒說什麽,嗯了一聲。

“這麽晚了,您在牡丹樓幹什麽?”梁洗硯問。

“我。”商哲棟不大自然地停頓了一下,“出來吃夜宵。”

梁洗硯又回了次頭,這回是看路牌,確認藍底兒白字兒寫的是“東長安街”沒錯,他仰著脖子,噗嗤樂出聲來。

“不兒商老師,您到底是不是北京人,甭告訴我您大半夜跑長安街上找夜宵來了。”

梁洗硯樂半天才停下來,“商老師,這長安街上除了中央的天安門廣場和故宮,兩側,全都是各大部委機關,您就是給那些小攤小販幾個膽子,也不敢把夜宵攤兒擺這兒來。”

商哲棟這理由找得是太蹩腳了。

但梁洗硯從來不管閑事兒,商哲棟既然不想說真話,他索性就順著說下去。

“您要吃夜宵去簋街吧,那兒吃的多,離這兒開車就十分鐘。”梁洗硯給完建議,打算走了。

“簋街?”二妞妞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嗯。”梁洗硯朝著商哲棟偏個頭,“他要吃夜宵,我讓他去簋街吃。”

“我也想去!”二妞妞一聽吃的來勁了,抱著梁洗硯胳膊,“四寶哥,求你了,我剛演出完都要餓死了,咱倆也去唄,我想吃小龍蝦。”

二妞妞還熱情地扭過頭來邀請商哲棟:“您也一塊兒唄,反正大家都認識,人多還好點菜。”

梁洗硯真恨不得把她的嘴縫補起來,哪兒來的大饞丫頭。

二妞妞不認識商哲棟,不知道底細,梁洗硯真想說不用費那個勁兒邀請,人家什麽身份,這輩子去沒去過小飯店吃那些高油高鹽的夜宵都不一定,再說,商哲棟也不是真出來吃夜宵的,百分之百不會答應。

就算真是出來吃飯的,以商哲棟那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張波和金汛渺幾次邀請吃飯都沒答應,怎麽可能搭理二妞妞去吃夜宵。

他盤算得有理有據,還順帶著給商哲棟遞了個眼神,意思是讓他直接拒絕,各回各家。

商哲棟完全沒看他,爽快得像是早有此意,溫和回應二妞妞:“好,一起吧。”

“……”

梁洗硯覺著他是徹底看不懂這商老師了。

這回三個人就差梁洗硯沒點頭,二妞妞和商哲棟兩個人同時轉過臉來看著他。

梁洗硯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今兒晚上真是造了孽了。

“走吧,上車。”他認命了,拉開車門順便招呼一聲,“商老師,你開車跟我後頭。”

二妞妞坐進副駕駛後,梁洗硯看了一眼後視鏡,確定那輛輝騰車跟上後,踩下油門,奔馳車拐上長安街,一路疾馳。

“四寶哥,他是誰啊?”二妞妞上他車就開始四處摸索,這會兒已經放下擋光板開始照鏡子。

“別光臭美,安全帶。”梁洗硯提醒完才說,“他叫商哲棟,曾爺爺商寅盛是個大人物,前些年在大學教書的,也算是這圈兒裏頭的人吧,剛回北京。”

說完又補了句:“不過,我不大喜歡他就是了。”

“為什麽?”二妞妞系上安全帶,又從扣手翻出口香糖來。

梁洗硯挑著重要的,把今天白天的事兒說了一遍。

“我也不是多煩他,只是覺著剛見第一面就要搬我這兒來,挺莫名其妙的,怕沒安什麽好心。”梁洗硯說。

“這樣啊。”二妞妞看他一眼,“不過這位長得可真好看,氣質好。”

梁洗硯笑笑,轉過彎才說:“那倒是。”

“你放松點四寶哥。”二妞妞嚼著口香糖,“我看人家商老師挺溫柔的,幫你趕走彭簡書,還答應跟咱一起吃夜宵呢,能壞到哪兒去,他不像是那些個愛背地裏耍手段的人,沒事兒。”

“你這死丫頭就是外貌協會,長得好看的你就幫人家說話。”梁洗硯借著等紅燈的功夫在這大閨女腦袋上又戳了下,“隨便吧,他愛幹嘛幹嘛,小爺不在乎。”

“別戳了,再戳腦袋漏了。”二妞妞哀怨地說。

“那您這腦袋裏的水能把八達嶺長城都給漫嘍。”梁洗硯說。

“嘶——”二妞妞伸手要揍他。

“開車呢嘿。”梁洗硯笑著躲開。

又開過一個路口,二妞妞看了眼後視鏡:“四寶哥,商老師好像沒跟上來。”

“啊?”梁洗硯也看了眼,後頭確實沒車,“不是,他什麽時候落下的。”

“你開車太快了吧。”二妞妞說。

梁洗硯沒法子,把車停在路邊,又等了一小會兒,才看見那輛輝騰慢騰騰出現在路口,重新跟上他。

“他油門是不是沒裝。”梁洗硯無語,“這速度有三十邁沒有。”

二妞妞白他:“你以為天底下開車都跟你似的急性子,您老也悠著點兒吧,每回坐你車都跟火箭發射似的,裝倆翅膀能起飛了。”

梁洗硯不耐煩地嘖了聲,但還是放慢了速度,讓後面的商哲棟跟上。

簋街一到晚上就熱鬧,這大概是北京為數不多有夜生活的地兒。

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不少店都開著,小龍蝦、燒烤、火鍋,應有盡有。

梁洗硯找了個門口有車位,方便停車的小龍蝦館子,開車拐進去了,正好最邊兒上有兩個車位,眼疾手快,先把奔馳的大屁股一把塞進去,帶著二妞妞下車。

商哲棟的車剛好開進來。

“停我車邊兒上,就一個空兒了。”梁洗硯對商哲棟交代一句,領著二妞妞在飯店門口臺階上等他停車。

二妞妞從飯店門口扯了一張點菜單,低頭研究,問梁洗硯:“哥你吃什麽?”

“不餓,給我點盤毛豆,再來瓶冰可樂。”梁洗硯也看菜單。

“不喝點啤的?”二妞妞問,“明天不上班,還以為你要和商老師喝點呢。”

“你二不二,咱開車來的,喝車怎麽開酒。”梁洗硯嘖一聲,“再說誰跟他喝酒。”

商哲棟像是能喝酒的人嗎?他像是舔一口瓶蓋就倒的人。

“哦忘了忘了。”二妞妞在菜單上打了個勾,又問:“不知道商老師吃什麽,我先點兩盤麻小吧,後面不夠再加。”

“一會兒問他再點。”

直覺告訴梁洗硯,這種大戶人家出來的少爺忌口少不了,就跟他家裏除了爺爺以外那幾位事兒逼祖宗似的,冷了熱了的都不能吃,吃菜必須有機綠色的,好像這樣兒就能長命百歲。

梁洗硯覺得還不如積德行善,少幹點兒齷齪事兒的好。

“梁洗硯。”

臺階下,梁洗硯又聽見商哲棟那溫潤的嗓音叫他的名字,第二次。

他從菜單後擡頭,就見這麽半天,商哲棟還沒能把他的車停進去,那輛輝騰還在原地沒動,哦,稍微挪了一點距離,但不多。

而商哲棟本人,有些苦惱地坐在握著方向盤。

“您磨蹭什麽呢?”梁洗硯以為他是嫌這家店沒檔次,猶豫要不要進來,一看就冒火。

這麽嫌棄一開始答應什麽,真指望夜宵吃米其林啊。

商哲棟搖下窗戶:“我停不進去車。”

“......”

“這個位置很窄,我不知道怎麽進去。”

“......”

梁洗硯把菜單塞給二妞妞,插兜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商哲棟的臉,才確定這人沒在耍他。

真是個大少爺,平時司機用慣了,自己開車都費勁兒。

“大少爺真麻煩。”梁洗硯嘟囔一聲,下了臺階,一把拉開商哲棟的駕駛室車門。

裏面的人擡頭,對上他的視線。

“下來,我停。”梁洗硯冷著臉一甩頭,“你,進去點菜。”

商哲棟和他對視了幾秒,乖巧地下了車,把地方讓給梁洗硯,站到二妞妞身邊。

“商老師,您看看點什麽菜?”二妞妞問。

商哲棟沒回答,盯著車裏的梁洗硯,說:“用不用幫他看著,那個車位很窄。”

“不用。”二妞妞眼皮都沒擡,笑了笑,“您甭操心,我四寶哥開車厲害著呢,他在部隊的時候軍用貨車都能開。”

二妞妞說得對,梁洗硯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忙,坐進車裏以後,單手搭著方向盤,沒什麽表情地看一眼後視鏡,找個差不多的角度一打方向一腳油門就倒進去了,甚至都不用多調整幾次距離。

兩側的距離也就將將十公分。

“怎麽樣商老師。”二妞妞挺驕傲地說,“我四寶哥開車技術是不是巨牛逼!”

梁洗硯停完了車正關窗,只有一個寸頭利索的側臉,商哲棟不嫌瑣碎地看著他關窗、熄火、下車、鎖車的操作。

梁洗硯這個人,無論說話還是做事兒,一切動作都散散慢慢,自有他的從容,看著天生松弛隨性吊兒郎當,卻偏偏厲害得沒得說。

“很厲害。”商哲棟說。

“那是。”二妞妞顯擺的心越發重,“其實我四寶哥還有特別多牛逼的地方,只是你們都不知道。”

商哲棟看著梁洗硯朝他們倆走過來,心裏想:我知道。

他沒說出來,臉上也依然沒有什麽表情。

梁洗硯邁步上臺階,一擡頭,二妞妞朝他喊:“四寶哥牛逼!”

他冷哼一聲,就停個車而已,至於麽。

在這寸土寸金的首都,夾縫裏停車是每個北京人賴以生存的技能。

只有商哲棟這廢物不會而已。

“商老師講究人兒。”梁洗硯順手把車鑰匙拋給商哲棟,聳聳鼻子,“車裏一股荷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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