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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折 裙擺輕拂 遲秋蕊的裙擺蹭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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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折 裙擺輕拂 遲秋蕊的裙擺蹭上他……

牡丹樓是個老戲樓,據說民國時候就在這兒呵立著了,曾經也有不少名角兒在這亮過相,都別說這裏頭留下的文化遺產,就單單這個榫卯結構的木樓和這氣派古典的大戲臺子,就是個值得一看的文物古跡。

北京城什麽都沒有,就這個文物古跡多,隨手路邊上指一個不起眼的小樓,說不定就是哪個軍閥給姨太太買回來的小別墅。

從遼金開始,八百年帝都興亡,群雄逐鹿,天下梟雄你方唱罷我登場,就這麽牛逼一地界兒。

梁洗硯抱著花送去後臺,想去上個廁所卻迷了路。

以前他對這戲樓子的布局比自己家還熟,因為老來給遲秋蕊送花,走過不少次,但這回,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年裏牡丹樓重新裝修過,內部布局全都改頭換面,梁洗硯轉了幾圈,推了幾道防火門,既沒找到原來的廁所在哪,還忘了來路。

今兒在這聽戲的人太多,負責引客的幾個姑娘忙不贏,更沒人管他。

梁洗硯最後來到個狹窄的樓道,兩側不少單獨的房間都關著門,看著倒像是道具室,他正準備拔腿再找找出口——

哢噠。

最遠處的一扇門擰下門把,裏頭先走出兩個小旦來,一個雙手托著供盤,另一個懷裏抱著蠟燭和香紙。

梁洗硯剛想喊一句問問路,下一秒,就見她們倆轉過身,對身後畢恭畢敬說:“遲老板,開鑼準備了,您請。”

“遲老板”就像一道雷火打在梁洗硯心尖兒上,他忽然就意識到自己是闖哪兒來了。

這不是人家戲班子拜臺祭祖師爺的地方嗎!

這地方可不對觀眾開放,梁洗硯自知壞了規矩,趕緊就想走,可身後遲秋蕊馬上就要出來,他一想,這要是讓遲秋蕊抓到他在這亂晃,在當他是個不知廉恥來騷擾的,那可就全毀了。

他可不能讓自己在遲秋蕊心裏面的形象受損。

於是,梁洗硯仗著身手敏捷,終於在遲秋蕊跟著兩個小旦出來的前一腳,隨手拉開一側的臨時更衣室簾子,有驚無險躲進去。

更衣室的簾子被並不嚴密,側面漏風,梁洗硯就順著那一點縫隙,看向外頭。

他猜得果然沒錯,此時即將登臺開唱,遲秋蕊身為臺柱子,是一定要領著戲班子祭梨園祖師的,一是感謝祖師爺賜予飯碗,二是祈禱演出順利不出幺蛾子。

戲曲文化規矩多,忌諱也多,梁洗硯懂,更慶幸自己提前躲了。

更衣室裏頭擺了不少雜物箱子,梁洗硯挎著兩只腳,站不下,全靠手臂撐著。

外頭,遲秋蕊已經在兩位小旦的引導下,步子飄似的輕盈,離梁洗硯藏身越走越近。

梁洗硯想屏住呼吸不被發現,深吸一口氣時,卻實打實聞了一鼻子的脂粉香氣,而那甜膩膩的香氣,全都來自遲秋蕊經過他時帶起的香風。

口脂香粉的氣味混在一起,梁洗硯聞著都要醉,只能昏頭昏腦堅持著,趁機再近距離欣賞欣賞遲秋蕊的美貌。

遲秋蕊個子不矮,梁洗硯順著簾子望出去,直接就是他的側臉。

只見遲秋蕊的鼻梁、眉骨生得高挺,上了油彩之後更是清晰錯落,一張巴掌大精巧的臉收出尖細流暢的下頜。

在這樣一張頂級的骨相之上,皮膚細膩,化了妝的五官又柔又美,鼻尖挺翹而精致,一雙丹鳳眼眼尾上挑,眼中似含秋波無限,眉眼之上不帶半分淩厲。

頭上,寶珠盈盈,點翠簪花;身上,花旦裝束紅艷可人,腰肢細軟,走起路來流蘇搖晃,水袖輕飄。

那可真是一身花容月貌出凡塵,眉似遠山眼含春,玉肌冰骨藏香氣,步步生風柳帶身。

梁洗硯燈下看美人兒,人生頭一回,癡癡地望著,卻忽地覺著自己的腳面有什麽輕輕劃過。

低頭一看,好懸沒嚇死,原來他剛才看得太入迷,不自覺往前面邁了一步,右腳的腳面伸出簾子來,還好沒被發現。

只是正好,遲秋蕊從他身前經過,身上戲服華麗的裙邊蹭上鞋面。

知道蹭他腳面的東西是遲秋蕊的裙擺那一刻,梁洗硯只覺得轟得一下頭皮發麻,從腳開始,蔓延到整條脊背,整個人瞬間酥酥麻麻,像是過了一道電。

梁洗硯仰起臉,耳朵全紅,吞了好幾口唾沫緩神。

丫的,這世上也就遲秋蕊遲美人兒,一句話都不說,一個眼神都不遞,就能勾走他梁洗硯半條命。

遲秋蕊走後很久,梁洗硯才魂不守舍出來,又繞了幾圈,終於找到出口回到觀眾席。

他熟門熟路登上二樓,找到最靠前的包廂,也沒敲門,大咧咧就進去了,他小梁爺是牡丹樓的常客,茲要是來聽戲必定坐這最前頭的包廂,還要包一壺上好的碧螺春,所以二樓的服務員全都認識梁洗硯,都犯不著驗票。

“喲,來挺早,接完孫子放學過來的?”梁洗硯進屋時裏面已經有人了。

對著戲臺子放著一套黃梨花的太師椅和茶桌,左邊那側的椅子上已經坐了個頭發花白的背影,聽見梁洗硯進來的動靜回了回頭,跟他打招呼。

老屈擡擡手:“好久不見了小子,再回北京感覺怎麽樣?”

“托您的福,湊活活唄,沒死。”梁洗硯樂了聲,隨手拉開另一張椅子坐下,順手從桌上抓了把瓜子。

這老屈就是他的票友,那位微信名兒叫“狀元說媒”的老戲票子,今年約莫都快七十了,也沒別的愛好,活一輩子就是好聽戲。

梁洗硯最開始接觸到京劇,知道遲秋蕊這麽個人也都是他帶著的。

要說梁洗硯和這老屈認識也是個特有說頭的事兒,大概七八年前,那會兒老屈頭上的白發還沒現在這麽多。

夏天,老屈在地壇公園裏面擺個象棋攤子在那找人切磋,梁洗硯大學剛畢業的歲數,閑得發慌,每天就在街上晃悠,某天晃悠進公園裏面去了,一眼看見老屈的攤子,一屁股坐下就要跟他切磋。

老屈一開始看不上梁洗硯這生瓜蛋子,不跟他下,嫌菜,結果小梁爺不服氣,二郎腿翹著,嘴裏還叼著個草根,上來啪啪啪頂頭堵了個炮就開打,一盤下得又兇又狠,一步逼一步,把老屈打服了,倆人就這麽不打不相識,成了忘年交。

“呸,這瓜子都沒炒熟,攥一攥能出水,誰他媽弄的。”梁洗硯吐出瓜子皮,把手裏的瓜子扔回去,“唉老屈,今兒又唱狀元媒,還記得我頭一回來看遲秋蕊的戲,就是看他扮柴郡主。”

“記性挺好。”老屈笑了笑,“這是咱遲老板的拿手戲。”

梁洗硯斜他一眼:“那能忘嗎,你是不知道第一眼見遲秋蕊在臺上亮相給我的震撼有多大,當時他一登場,不誇張,我心跳得停了十幾秒沒緩過來。”

小梁爺說到興頭上,微微閉上眼,滿臉幸福地回味起當年初見的場面來。

“天老爺的,太他媽俊了。”他捶了一拳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呸,這瓜子誰炒的。”老屈終於也受不了這瓜子,擡手讓服務員進來拿去換一盤,轉回身才問梁洗硯,“我說你喜歡他這麽多年,都是在包廂裏頭遠遠的看,也不露面,你就不想見遲秋蕊一面?”

“想啊,怎麽不想。”梁洗硯咬著他的話頭就喊了一嗓子,“我做夢都想跟遲老板見一面,奈何我倆有緣無分的,人遲老板也不是個愛露面的,總錯過。”

他在太師椅上擰了擰身子,覺得這玩意兒真是不如沙發,硌屁股,每次來聽戲他都想帶個屁股墊,後來覺得他一個大老爺們那畫面太矯情,遂作罷。

“兩年前,就我入伍之前,我倆其實差點就能見上一面了。”梁洗硯現在說起來還頗為遺憾,砸吧砸吧嘴,“我當時不是想著自個兒要去內蒙當兵去了嗎,我那兵種不好幹,又在國境線上,誰知道兩年以後還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北京,所以就想著,說什麽我也得跟美人兒見一面,就給遲秋蕊發了個邀約,問他能不能賞臉一塊兒吃頓飯。”

“然後呢?”老屈聽得挺來勁。

“哪有然後。”梁洗硯瞥他眼,樂了,“當然是沒答應啊,人家遲秋蕊是誰,打從登臺唱戲第一天開始,卸妝以後就沒在公眾面前露過臉,多少王權富貴邀請也沒點頭,怎麽會賞臉跟我吃飯。”

老屈呵呵樂兩聲,寬慰他,“遲老板這人哪都好,就是太傲了點兒,不過好歹是個名角兒嘛,誰還沒個脾氣,你也別往心裏去。”

“唉,誰說我往心裏去了,我還就喜歡他這個勁兒,他要是輕易就答應我,我反倒得犯嘀咕呢。”梁洗硯說。

老屈瞧著他:“您是賤的。”

梁洗硯笑著低頭,抿著嘴把茶面吹出一道波紋,喝了一口說道:“我一直覺著人家遲秋蕊不樂意露面肯定是有自己的考慮和打算,我沒必要逼他,再說了,我喜歡的是他的戲,有時候想想,能在戲臺子上見一面已經算是心滿意足了,何必非要貪心不足,私底下也要見呢。”

他放下茶碗,豁達一笑:“遲秋蕊那算是天上的星星,高高捧著也就完了,有道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茲要是他還唱戲,我就這麽著遙遙一見,足夠了。”

“這麽說我倒是明白了。”老屈樂了,“你是追星心態。”

“有緣分的,天涯海角也能見一面,沒緣分的,強求都求不來。”梁洗硯感慨完,話鋒一轉,轉頭對正在敬茶,一看就剛畢業的小姑娘說,“姑娘,這碧螺春你泡的?”

“啊,是。”小姑娘慌張擡頭,一擡頭看見梁洗硯這寸頭痞子的形象,肯定是個不好伺候的主兒,手都哆嗦,“我今天第一天來,有,有什麽不妥嗎?”

“溫度高了,發苦。”梁洗硯聽她剛來,怕嚇著人,換了個親切點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去給您換一壺來。”小姑娘忙起身。

“不用不用。”梁洗硯伸手攔下她,“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牡丹樓貴客多,以後註意著點,要是碰上不好說話的,可有的跟你掰扯。”

梁洗硯隨手撥了撥茶沫,垂著眼:“碧螺春七十五度正好,沸水燙了茶碗以後放一放再泡,後三分之一的茶湯再加溫,這麽著好喝。”

“哦哦好,記下了。”小姑娘看這刺兒頭居然還挺好說話的,松了一口氣,小心打量起梁洗硯,這才發現這男人笑得還挺好看,不兇。

“你們可記住了,今兒瓜子發潮,茶也泡的苦,這麽大個戲樓說出去都叫人笑話。”老屈在旁邊拍拍梁洗硯,“也就咱們這位厚到不計較,要再這麽不著調,早晚有別人鬧。”

“您擡舉。”梁洗硯客氣一句,接著對小姑娘說,“翻過年來清明那陣子,客人就該點明前龍井了,龍井八十五度,出湯要快,就這麽個要領。”

“都記下了。”小姑娘連連點頭,又問,“那用不用換...”

畢竟今兒這盞茶也不便宜。

“不麻煩。”梁洗硯揮揮手,朝她一笑,“拿去換了你還得給掌櫃的賠錢,湊活得了,我倆也沒那麽挑。”

小姑娘感動之餘,擡頭看著這男人一雙薄薄的單眼皮,硬挺的眉梢看似俊冷疏離,但唇角又同時漾出抹朗朗明媚的笑意,只一眼,被驚艷到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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