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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折 常青柏下 你是不是沒見過商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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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折 常青柏下 你是不是沒見過商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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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家少爺

創作不易,感謝支持正版

txt盜文可恥,概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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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柿子姑娘兒,酸杏子大白梨,您老瞧瞧看看嘿——”

梁洗硯是讓胡同裏頭的吆喝聲給從夢裏硬提溜起來的。

退伍轉業回來快一個月,他的作息調整著調整著已經徹底亂了套了,白天光打盹,夜裏倍兒精神,兩三點鐘能比那隔壁院兒裏頭發春內貓兒還精神,折騰到天亮好容易迷瞪會兒,六點,部隊起床的作息,嘿,他老人家又睜眼了。

睡不好這心口堵得慌,梁洗硯擰著個能夾死蒼蠅的大眉頭,瞇縫著眼睛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看了眼點兒,果不其然,今兒也就六點剛過一刻,早呢。

再睡是睡不著了,外頭天大亮,他一打挺兒從床上坐起來,一手撓著腦袋,一手摸著肚子,朝著廁所溜達著去洗漱。

好歹這些年政府幫忙,胡同裏頭是全通了上下水了,要不然他小梁爺還得紆尊降貴的,端著個尿壺上公廁擠著呢。

二環以裏也不全是風光,再有錢也就這麽個條件,這點只有真的住老北京胡同兒的人才明白。

部隊呆慣了,梁洗硯對自個兒不大講究,洗臉跟洗腚似的,勁兒大,皮兒都搓紅了,順帶手還把腦袋也就著胰子給洗了,他沒什麽發型,就一短寸,雖然現在長長了點兒,但還是貼著頭皮,一溜兒青。

拿手巾擦臉的時候他照了照鏡子,朝著裏頭那沒睡好的臭臉壓了壓眉毛,樂了聲。

好個兵痞子。

睡醒了就餓了,北京剛入秋,正犯秋老虎,氣溫橫行霸道,太陽沒升起來呢,整個四九城已經跟個大蒸籠似的那麽煩人,梁洗硯大背心大褲衩,腳底下踩一球鞋,背著手從家門溜達出去了。

標準的胡同串子穿搭。

早飯他想去附近店裏吃點鹵煮,入伍不在北京那兩年好久吃不上個地道的早點,回來凈饞這口,連著吃了半拉月了也沒消停,那早餐鋪的老板都跟他混個熟臉兒。

晃晃悠悠,踢踢踏踏這麽走著,身後一聲嘹亮的動靜。

“喲,咱小梁爺打哪兒去啊?”

一回頭,就見他們鼻煙兒胡同的街道辦主席李大媽正跟他身後,粗胖的胳臂上綁著一紅布條,精精神神地跟他寒暄。

“李大媽。”梁洗硯蹦出仨字兒,“吃了嗎您內?”

“吃了,自個兒打的豆漿沾大果子那麽吃的。”李大媽跟他並肩走,“你小子可不好逮啊,退伍回來一個月了吧,我就見您老人家三回,要我說,美國總統也沒您忙。”

梁洗硯手插褲兜,晃悠著身子笑了笑,沒吱聲。

“奔哪兒去?”李大媽又問。

“前頭吃鹵煮。”梁洗硯答。

“得嘞。”李大媽樂了聲,“對了,趕明兒你得空告我一聲,我上家給你登記去,眼瞧著國慶快閱兵了,上頭有指示,咱二環以裏的胡同居住人員都得實名登記。”

“成。”梁洗硯點頭,咧嘴,“嗬,您才是比美國總統忙呢,閱兵這麽大的事兒都歸您管?”

“玩兒去。”李大媽白他一眼,也樂,“我親戚家的閨女最近要回北京了,之前說的,介紹你倆熟悉熟悉,這事兒你別忘。”

“牽線搭橋呢?”梁洗硯直接給她捅穿了。

“可不。”李大媽也不含糊,“奔三十的人了,得急一急了。”

梁洗硯瞧著她那熱心腸的樣兒,沒好意思說自己是一兔爺喜歡男的這事兒,於是抿了個吊兒郎當地笑,砸吧著嘴說:“您快省省吧,多好的閨女,您舍得給我這混球兒當媳婦兒?”

李大媽瞥他一眼,仗著熟,伸手在他臉上一擰。

“混球兒是混球兒,架不住你這完蛋玩意兒長得是真zun啊,大高個子,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撩一眼姑娘都放電。”

“呦嘿,真不愧老北京,說話真講究。”梁洗硯被誇得爽了,又貧兩句嘴,在胡同口才跟李大媽分開,奔他的鹵煮店兒去。

吃著早點,兜裏手機玩兒了命的吼一聲,梁洗硯吃飯好發呆,嚇得渾身都嗲毛了,夾著兩根手指頭把手機拎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

“這個點兒打電話死不死?”他說。

對面是他的發小金汛渺,看名兒也知道是個五行缺水的完蛋玩意兒,他們倆的爺爺年輕時候一塊兒在十三陵下鄉勞動,是過命的交情,所以他倆打小就在一塊兒玩,光著腚這麽長起來的。

“您部隊出來的還嫌這點兒早。”金汛渺對著電話翻白眼,“我說小梁爺,今兒什麽安排?”

“擦。”梁洗硯聽他這問法沒忍住,罵完街樂了,“在家閑出屁來了,你還問我什麽安排,你當我是我家裏那幫資本家呢日理萬機,尿個尿都得預約。”

“沒有,我今兒就一件事,看看我家老爺子去。”梁洗硯說。

“那成,閑著就一塊兒玩吧,張波今兒攢個局兒,叫我們去他那個山莊吃燒烤轟趴。”金汛渺說。

梁洗硯攪和著勺,“順義那個啊?”

“嗯。”金汛渺應了聲。

“夠遠的。”梁洗硯這懶勁兒又上來,他住在二環以裏,要是撩順義去,不堵車都得一個半小時,北京城多大啊。

金汛渺聽他這意思就是不想去,又勸:“車軲轆跑也沒讓你跑去,再遠能怎麽著,你在家曬著也是長毛,咱都兩年沒聚過了,圈子裏都快換一波人了,你總得認識認識混個臉熟,走了,我來接你。”

“你腿兒來找我,我跟胡同呢。”梁洗硯垂著眼皮,抖了抖腿,換個姿勢才說,“完事兒咱倆開我車去,先去看眼我家老爺子,然後再去順義。”

“行。”金汛渺呵呵一聲,“您換新車了不起。”

“就是臭顯擺。”梁洗硯把電話撂了。

他這邊飯吃完,又溜達著回了自己家,他家住北京城二環以裏,寸土寸金的地方,正經地址是鼻煙兒胡同十七號。

老北京的胡同大多靠著以前的生意命名,比如這一趟兒在過去都是賣燈草芯子的,那這胡同就叫燈草胡同;再比如這一趟兒民國那會兒都是煙花柳巷,那郭德綱講話,叫拉皮條胡同。

以此類推,鼻煙兒胡同,過去這兒都是專門賣鼻煙壺的,現在聽著難聽,但是老佛爺在的時候,這鼻煙壺可是八旗子弟人手一把的高端文玩,一把鋥亮的銀錫小壺拿在手上,上頭點綴著翡翠珍珠,放二兩煙葉,再講究點的,巴掌大的小壺裏頭還得拿毛筆畫畫,盡是些喜鵲和花草。

所以這片兒,過去實際上都是搞文玩的,只是現在住得雜了,五湖四海什麽人都有,這胡同歷史也沒人再聊了。

從胡同口往裏面走,沒兩步能瞧見一個跟王府差不多,有門釘有門墩的漆皮大紅門,用金汛渺的話說,不知道還以為是個旅游景點,跟恭王府似的門臉,那叫個氣派,住裏頭的高低是個王爺,就這麽個地方,就是小梁爺的家。

這四合院是他爺爺梁實滿的,前些年都是爺孫倆一塊兒住,但自從梁實滿人老了身子骨差了,住不得這嘈雜地方,就搬去小湯山療養去了,這麽大個院子就只剩下梁洗硯自己住著。

他這人私底下喜靜,也沒有請固定保姆跟家伺候的習慣,只不過每個周天請人來打掃,所以這個四合院別看面積大,空蕩蕩的能鬧鬼。

梁洗硯每回自己推開那大紅門往裏一戳,真有種王爺回府的氣派感,只可惜這王府裏頭沒那麽多鶯鶯燕燕的迎接他,喊一句王爺千歲,迎接他的就院裏一只死肥的大橘貓,看見他進門,屁股都不撓一下,所以小梁爺還得自己灰溜溜把門再合上。

外頭曬,梁洗硯跟家換了套衣服,底下套了條軍綠的長褲,上頭的白背心脫了,換了件寬領口沒圖案的白T,隨便收拾收拾把被抖摟兩下,金汛渺同志就入府了。

“穿這麽騷包?”金汛渺看見他第一眼就說。

“這還騷包,您眼瞎沒瞎?”梁洗硯拿車鑰匙隨手甩褲兜裏。

“顏色和款式倒是素,但架不住你身材好啊。”金汛渺遞他一個挺惡心的眼神,“瞧瞧這棱棱角角的胸肌腹肌和大臂,您那T恤啥也擋不住。”

“你是不是彎了,怎麽關註點跟個gay似的。”梁洗硯瞥他一眼,帶著人往外走。

“死去,也就你好這口。”金汛渺一個直男,最聽不得這個,背後罵他一道。

胡同裏停不了車,所以王爺和他的隨從還得親自腿兒一段路,走到附近的街邊停車場裏,工作日大白天停的車不多,一共就十幾輛,最裏頭停著一輛得有兩米多高的大越野,底盤快趕上金汛渺一條腿高,北京奔馳廠熱騰騰新出來的豪車,漆皮鋥亮得黑,能當鏡子那麽使。

“謔,倍兒有面啊哥們,多少銀子拿下的?”哪個男人不愛車,金汛渺眼睛裏頭都泛著光,要不是梁洗硯還在,這位估計能奔著車頭舌吻上去。

“二百五十多萬吧,不多。”梁洗硯裝逼於無形,把車鑰匙往他手裏一丟,“孫子,開車,伺候你小梁爺。”

金汛渺嘴唇劃個弧度,知道梁洗硯這人大方,實際上是想讓他過一把手癮,但嘴上還是損搭一句:“懶死你,真成王爺了,老佛爺西逃怎麽沒捎上您呢。”

上了車,金汛渺坐駕駛位,梁洗硯首長似的,一屁股擱後排了,兩條腿在寬敞的座位上那麽一伸,舒舒服服挪了挪腰,抱著胳膊打個呵欠:“開穩當點,我睡會兒。”

金汛渺又得了一聲,沒管他,確實遠,二環到小湯山得跨四條環線呢,北京城多大啊。

這一路上梁洗硯都沒動靜,確實睡得挺熟,一直到過了小湯山收費站,進昌平區了,這位一蹬腿兒,才醒,醒來以後就開始撥弄那空調,嫌棄聲兒大,煩。

“別睡了,都快到了。”金汛渺從後視鏡瞄他一眼,“唉我剛想起來一事兒,商哲棟,你是不是還沒見過?”

“又是哪家的混子二代啊?”梁洗硯想當然問。

“嘴上積點德。”金汛渺翻白眼,“這位可不是咱們這幫廢物點心裏面的,這可是咱圈兒裏的新貴,出身高,能力強,說起來沒人不豎大拇哥的那種,他剛回京一個月吧,聊來聊去,話題全是他。”

“什麽來頭啊。”梁洗硯眼皮耷拉著,沒什麽興趣,只是順著不讓話撂地上,“姓愛新覺羅啊,還是葉赫那拉啊。”

“他曾爺爺是商寅盛。”金汛渺就來了這麽一句。

不用再多說梁洗硯也明白了,商寅盛,歷史書上翻一翻,前幾頁就得有的那種大人物,民國時候著名的史學大師,解放以後又幫著新中國編了北平年鑒,新北京城的規劃和開發都能說得上話的人物,真是大有來頭。

“哦。”梁洗硯吭了聲,扯個笑,“也是個吃家底兒的啊。”

“你當他是你?”金汛渺忒不客氣給他懟回來,“人家自己也有本事,博士畢業以後就在大學任教,前兩年嫌教書沒意思,又跑外地那邊搞文物保護了,這些年一直歷練著,別看歲數跟咱們差不多,圈兒裏但凡提他的名兒,就沒有不知道的。”

“那我能說什麽。”梁洗硯提高音量,“牛逼唄!”

“這回也是他爹想人了,說什麽都得調回北京,這才回來。”金汛渺說著,一腳油門,已經殺到療養院樓下了,趕上坦克寬的大車頭霸氣橫在路中間。

“你見過他沒?”後排的梁洗硯突然問。

“沒,我哪兒夠得上。”金汛渺說,“人家大忙人難約的很,我邀了幾次都沒下文兒,聽說回來這麽久也就去了一個局兒,還是幾個老教授們約的,對咱們這些人看都不看。”

梁洗硯鼻音拖出個漫不經心的笑來,“那我估摸著你現在能見上了。”

金汛渺順著他的方向一瞧,就見一個高瘦挺拔的人影兒,一身板正熨帖的中山裝,鼻梁上架個金絲邊的細框眼鏡兒。

那人立在療養院院中的常青柏下,站姿挺拔,氣質斯文,整個人像是從民國畫報上扯下來的學者,應該扔進西南聯大裏面教書,畫風才對味兒。

樹影輕晃,那學者垂眼翻閱手中一本線訂的古籍,光線將他秀氣流暢的側臉描出一輪金邊。

許是聽見梁洗硯他們停車的動靜,他慢條斯理地從書中擡首,從透亮的鏡片後,遞來道清冷淡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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