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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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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安寧。

午後烈日依舊熾熱刺眼, 歷常珽未料要彈劾要舉證的過程竟這般漫長。

尤其他還要防備薛瑥甫向他打探有關妧枝的情況。

但好在事情總有始終,他挨到了最後。

禦史中丞給他的回應是,“歷大人這幾日便在家中等候消息吧, 聖上還在驪山, 等禦駕歸京之後, 自會有新的發落。”

“那還請禦史大人費心督促,盡快處理。”歷常珽並不意外會是這樣的結果, 聖人歸京也不過就在這幾日內,禦史臺已經將彈劾記錄在案, 必不可能因為一個人就徇私枉法, 敗了名聲。

然而就在他要走時, 薛瑥甫忽然道:“常珽留步。”

歷常珽訝異地看著他,“宰執有何要事吩咐?”

薛瑥甫開門見山道:“你那未婚妻妧娘子, 若有空閑, 可否為我引薦?我倒是有些話,想要問她。”

歷常珽不動聲色打聽,“不知宰執想向阿枝了解什麽, 我可以代為轉告。”

“還是當面見一見為好。”薛瑥甫卻並不透露分毫, 只一味地要求要見到妧枝才說。

“怎麽, 你難道是怕我找她麻煩不成?”他笑說。

歷常珽如同嗅到什麽危機,卻還是同樣回以微笑,與薛瑥甫打著太極, “這又從何說起,宰執多心了。”

對方:“你也不想我越過這位妧娘子, 去找她阿母吧。”

歷常珽當即面色凝滯,多了一絲僵硬。

說完,薛瑥甫不再和他多餘寒暄, 撫了撫長須,高深莫測的離開。

被迫記下此事的歷常珽只好轉身想著別的對策。

他心神不寧地往晚走,時辰尚早,今日倒是可以早些回郡王府。

顧曲說妧枝在他出門後做了蓮子羹,她有一雙巧手,心也靈慧,這般想著倒是心情好了許多。

歷常珽迫不及待回到府中享受這樣的溫情。

然而天不遂人願,今日氣氛好似特別幽靜。

郡王府荷花依舊在池中盛開,顆顆飽滿,可到了妧枝的院房中,歷常珽敲了敲門,“阿枝,在嗎?阿枝?”

當他推開門的那一瞬,只見屋中空無一人,榻下遺留這一把仿佛不小心被弄掉的蒲扇。

窗幔輕揚,像他此刻的心緒一樣,忽上忽下。

“來人——”

歷常珽容色倏地變化,厲聲招呼外面的看護,“妧娘子呢?為何人會不見了?!”

“娘子,娘子說她要回房歇息,身邊人便沒有近身伺候。”

“看護今日都在,只是都未發現異常……”

在郡王府場面頗為慌亂的同時,同樣在京都的一間屋子裏,商榷安從妧枝身上下來,空氣中還彌漫著忄青欲過後的餘溫。

放置在屋裏的冰塊早已融化成水,他去吩咐人倒了壺適口的涼茶進來。

試了試口溫,然後拿到榻邊餵給她喝。

然而身上沒一片好的地方的妧枝連多看他一眼的餘力都沒有,只餘光掃過,然後冷漠而麻木地偏過了頭。

商榷安眼神專註地打量她,膚如凝脂的妧枝身上都是他的痕跡,掐過撚過,宛若冰雪上散開的紅梅,美艷又觸目驚心,讓人想要永久鐫刻在腦海裏。

可惜一道低啞的嗓音咒罵聲打破死寂,“畜生。”

妧枝:“你會不得好死的。”

商榷安聽出她平靜語調中的怨恨,從在榻上那一刻開始,妧枝就沒停止過咒罵過他,如他所願只有厭憎。

憎到她嘴裏所念的都只有他人的名字。

商榷安定定的站在一旁端著茶水,似化作了一塊枯木,直到許久,什麽也沒說,轉身從榻邊離開。

門縫打開的聲音昭示著他從屋子裏出了去。

妧枝擡了擡頭,目光亂轉,沒有焦距,隨即像是累了般痛苦地閉上雙眼。

她不再是那個清白又潔凈的妧枝了。

商榷安在她身上留下汙點,她甚至不知該怎麽面對,讓歷常珽看見。

這對歷常珽無異於是殘忍的。

他什麽都不知道,亦什麽都沒參與過,卻被她牽扯拉到這三人中扭曲而折磨的關系中。

這日妧枝杳無音訊。

她沒有回去,亦不關心商榷安將她帶到的是什麽地方,從白日到晚上都滴水未進。

仿佛深切知曉妧枝當前心緒難以平靜,絕不會想面對他,在占有了她的身子後,這天夜裏商榷安也未曾再去見妧枝,免得打擾了她。

但這夜註定不會讓人安生。

濉安王府暌違已久,迎來客人。

“我要見商榷安。”

歷常珽站在王府宴客的正堂,面對的是濉安王和王妃,昔日的姨母外甥,成了當世的仇人。

濉安王妃還記得此前的仇,難以放下心中怨懟,“榷安?他在不在府中,誰都管不了。也不喜歡旁人探聽他的行蹤,你要見他,只能自己去找,常珽,我幫不了你。”

歷常珽露出苦笑:“小姨母,我知你如今恨我,你想要解氣,之後要我怎麽做都可以。但如今,我是真的有急事要找他。夜深了,他不在府裏能去哪兒?”

妧枝不見,歷常珽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

毋庸置疑,只是不知他如今將阿枝藏身在何處。

之前的私宅,歷常珽也去找了,這次那門房倒是輕易打開門迎他進去,讓他搜。

結果還是不見蹤影,歷常珽越來越心慌,眼看天色越來越晚,再過一兩個時辰就是子時,他不得不破例前來王府質問。

濉安王妃依舊無動於衷。

她與歷常珽的母親是表姐妹,曾經感情深厚,可是隨著人死,再深的感情都化為黃土。

都是為活著的人打算,當初她去甘府那麽要個說法,還不是吃了大虧,昔日姑母如何對她的她記得一清二楚。

“你要見他,便著人自己去請,其他的與我何幹。”

“姨父。”歷常珽轉頭求向坐在椅子上,一直未曾吭聲的濉安王。

李侀沈默已久,他似是對今日這局面感到匪夷所思,如何也不能理解區區一個妧嶸的女兒,竟然能將他們幾家招惹至此,掀起如此軒然大波。

尤其是商榷安,次子頑劣,被搶了親,會做出些失去理智的事倒也正常。

但萬萬想不到,會是最開始根本瞧不上妧枝的長子。

“去把榷安請來。”

濉安王妃頓時驚訝地看向他。

商榷安今日的確在府裏,可是作為這個曾經的姨母,濉安王妃並不想那麽快讓這個外甥如願。

奈何濉安王決心做主,一旁候著的下人於是走出正堂。

歷常珽鄭重行禮:“多謝姨父。”

在商榷安到來時,濉安王等人從正堂先行離開,煌煌夜色,高大修長的身影從門口跨過門檻,冷眉冷眼未見分毫心虛的從外面走進來。

歷常珽等候著,一見到商榷安現身,便如看見罪魁禍首,眼神警惕仔細打量著他,同時逼問:“你把阿枝弄哪兒去了?”

他不知今日為何看著商榷安的感覺格外不同,他好似並不高興,周身氣勢沈郁,連看他的目光都摻雜著別的東西,如同泥濘中再無希望的人,。

商榷安負手而立,眉眼沈靜微斂,“你又如何肯定她就一定在我這?”

“人不見了,你只會向無頭蒼蠅悶頭亂轉嗎?”

歷常珽一口咬定:“阿枝不見蹤影,與你脫不了幹系。把她還給我。”

商榷安:“她不是你的。”

“從前不是,從今亦不是。”

歷常珽:“是與不是,不是你說了算。”

商榷安今夜興致不高,並無與他爭辯的打算,他更像是不想面對歷常珽,讓他在此跟前礙眼。

“那你就去找。”商榷安:“既然你覺得是我藏了她,那就把她找出來。”

他從正堂出去,冷淡的背影即將消失在眼前。

歷常珽不再二話,忽而加快步履,越過商榷安熟門熟路地往後院找去。

然而到了入口處,卻突然有王府的下人上前攔路。

“郡王不可,夜都深了,後宅不可亂入。”

“讓開,你家大郎君允我進去找。”

歷常珽帶來的人與王府的下人對上。

商榷安在旁不含一絲一絲憤怒和恥笑冷漠看著,像個事不關己的人,只沈默地打量歷常珽。

“還請郡王莫要為難我們,後宅乃是重地,女眷在呢,實在不方便,郡王請回吧。”

歷常珽與他人對峙,下人並未聽了他的話便放人。

直到他僵持了許久,商榷安都不打算開口。

歷常珽臨走時看著他人慍怒地道:“你會後悔的,榷安,妧枝沒有對不住你,你若不能誠心呵護她照顧她,就不要傷害。”

他路過不發一語的身影,在黑夜裏,灼熱的微風和搖晃的樹影讓商榷安的神情變得模糊不清。

他聽見歷常珽送了他一句:“阿枝想要安寧,你知道嗎?”

世上最清閑的日子,莫過於三餐四季,有人照應。

上一世,平氏勸說:“阿枝,嫁過去,與你夫婿過個好日子,你照顧他,他愛護你,這便是最好的一生了。”

妧枝答:“那若是他不愛護我怎麽辦?阿母,我可以歸家嗎?我還是想與你和弟妹在一起。”

“傻瓜。”

平氏笑了下,好似也不知道答案。

走回到院子前,在通往商榷安的屋子必經之路上,一道人影佇立在中間,擋住商榷安的去路。

多日不見的商唯真從驪山回來明顯憔悴許多。

衣鮮光亮的模樣不再,癡癡地凝視著商榷安。

商唯真:“阿兄為何故意瞞著錦瀚郡王,說人不在此處?”

她聽見動靜,時刻吩咐婢女留意書行居內的情況,卻不想今日裏,她連商榷安的居所都隨意進入不了了。

前院有了消息,商榷安前腳走,她後腳立時便跟過去,只不遠不近聽著那些對話。

“唯真,不要多管閑事。”商榷安道。

商唯真如同心都要碎了,朝著商榷安走近,禁不住抱上去,“那我呢?”

“阿兄,你真不打算要我了嗎?”

她愴然淚下,十分眷戀深情地看著他,想要用二人共同擁有的十幾年情意來挽回商榷安。

“她只是個外人,我才是真的愛你啊,阿兄。”商唯真:“多少年,我等了你多少年,從署郡到京都,那麽多歲月,何故就叫另一個人把你占去了?”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商唯真固執地不肯放開他,可在片刻之後,商榷安還是拉開她的手,將她稍稍推開到一邊。

他的臉色是商唯真前所未見的深沈覆雜,仿佛對他從未了解過。

而他的話語又與往日無異,就好像曾經在老家一樣,只有聽了才知少了些什麽,“時候不早了,快去歇息去吧。”

“我和她的糾葛,遠非是你想的那樣能輕易一了百了。不要再為我煩擾了,唯真。”說著,商榷安往他的書房徑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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