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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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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兩清。

“怎麽會……我明明……”

看著屋中擺設, 妧枝確信那夜她動了手,可是幹凈的桌椅,以及布滿泥灰的地面, 絲毫瞧不出發生過命案。

歷常珽在附近和妧枝說的地方仔細查看, 一番觀察下來, 也並未發現異常。

若是一場夢實在說不過去,那太逼真了。

但若是有人幫她掩埋, 那也……過於天衣無縫。

妧枝忽然靜默下來。

歷常珽檢查之後回來,“這裏我都看過了, 沒有……薛明燭的屍身。”

他後面的話說的很輕, 似是有一絲猶豫。

畢竟妧枝出的非是小事, 且若她真的在薛明燭逼迫之下動了手,那也會牽扯到薛家。

丞相府那邊更不會善罷甘休, 但眼下什麽蹤跡都沒有, 似乎又變成了一件好事。

至少,暫且真相不明,而一旦追查起來, 亦沒有罪證。

在妧枝沈默回想時, 歷常珽忽然道:“我那天夜裏, 在巷落看到你的時候,你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阿枝,你還記得他是誰嗎?”

目光對視, 歷常珽大概有所猜想,卻沒有點明。

妧枝回去後, 至今都沒有道出第三個人的所在,但毋庸置疑,歷常珽覺得自己當時並沒有看錯。

而在沈默許久後。

妧枝終於道:“你是懷疑……他?”

顯然, 妧枝也有記憶,只是關於另外一個人的事,妧枝並不想提。

她和商榷安早已不是夫妻,這一世毫不相幹,都不往來,也就沒有提他的必要。

可若涉及……

若是薛明燭的事有他的手筆,妧枝不禁楞怔,他會嗎?

“我覺得不會是他……”

見妧枝這副反應,歷常珽已然可以推測出,那天夜裏,他見到的應當就是商榷安沒錯。

他說:“阿枝,很有可能。”

樞密院在朝中非尋常機構,亂黨的案子交由商榷安辦,是因為牽連軍營,而聖人又看重他,方才由商榷安處理。

且天下往來的消息都會傳達到此處,可謂是朝野上下和各方各地的中心紐帶,商榷安提前得到消息,亦或是殺人埋屍都輕而易舉。

眼下妧枝說了當日情況,歷常珽毫不懷疑她說的是真的。

但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現場都沒有遺留的痕跡,那就是有其他人來過……

答案頃刻便水落石出。

只是當初,歷常珽對妧枝與商榷安的關系感到撲朔迷離的那種疑惑感又浮現在心頭。

好似局外人,難以插進這種猜不透的關系。

可妧枝卻說:“不,他不會幫我。”他上輩子就沒有幫過。

平氏會被丈夫嫌棄,那是她作為女子的命數。

並非說她不好,而是在商榷安眼裏,從她嫁給妧嶸起,就註定她的一生不會好過。

妧嶸自命不凡,考取功名,做了官,見到的視野更廣闊,官場、應酬,都會讓他身邊充滿誘惑。

而平氏不過是個尋常小鎮藥鋪裏的女兒,守著兒女操持家宅,根本觸及不到妧嶸的世界,所以她會被喜新厭舊,乃至休棄都在命定之中。

至於妧酨妧柔,也是因為是妧嶸的子女所以擺脫不了遭人迫害的下場。

一切皆是命中註定,他便冷漠看著,不為所動,今生又怎麽可能會插手?

妧枝不那麽認為,歷常珽也就不再勸說,他只是初略分析,並非他認為的就是對的。

“既然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好被發現的,那我們走吧。”

為了妧枝不被註意到,此地還是不宜久留。

不過片刻之後,妧枝便和歷常珽離開琴臺巷中。

而當天夜裏,妧枝與歷常珽分開後。

妧家忽地來了一群官兵,將妧府的宅門扣響。

門房出來打聽,“誰啊,這麽晚了,什麽人來拜訪?”

官府的人未曾出聲,直到被打開,一下便有官兵從門縫中擠了進去。

為首的打量院中情形,在門房驚恐的目光中道:“官府辦案,你們可是中書侍郎妧嶸的家?”

“是,是大人……”

平氏夜起,妧嶸近來都不回來,她卻經常習慣留意外院動靜。

這時前院的官兵註意到從後院走出來的她,登時朝平氏走來,“前面可是妧夫人?”

“什麽事,你們找我?”平氏未料半夜會有人闖進妧家家宅。

她拉緊胸前衣襟,對這些冒頭的官兵感到心驚。

對方好似就等著她承認,在下一瞬直接揮手,“去搜!”

“等等,你們這是做什麽?”

官長道:“妧夫人,我們這是奉命辦案,上面有令,中書侍郎妧嶸,他與亂黨有勾連,如今罪證確鑿,為防遺漏,特來此地再搜查一遍!”

“還請妧夫人不要阻攔,一會兒請夫人和娘子公子們,也需一同進官府接受審問。”

官長看向平氏身後。

平氏一扭頭,才發現不知何時妧枝也從後院出來了,她領著妧酨和妧柔站在屋檐下的小路口,神情不見意外,如同對這樣的情況,早在預料之中。

在去官府的路上,平氏尤為不安,不禁向極為平靜的長女求助,“阿枝,他們說你阿父勾結亂黨,這是怎麽回事?他也被抓去了?那,我們你弟妹是不是都要一起跟著他下大獄了?”

雖是被官府的人帶走,但好在還為他們安排了一輛馬車,外面都是神情嚴肅的官兵,連妧府裏的下人都一通看押了起來。

妧枝:“應當如此,這些時日他都沒有回來,可見是出事了。”

平氏聽得面色蒼白,瞳孔裏的光縮緊害怕到微顫,“那怎麽辦?阿枝……”

逆謀是死罪,與亂黨攪合在一起,更是被抄家的下場。

眼下他們半夜就被抄家了,人還要去官府被審訊,預感到前途渺茫,生死到頭,平氏慌亂到不知該如何是好,眼淚瞬間流了出來。

妧枝拉住平氏的手,“阿母,阿父犯錯,自有國法,且按律法處置,我們這些家眷是無辜的,對此都不知情,官府那邊說不定會因此對我們網開一面。”

“真的嗎?”如今妧枝說什麽,平氏都下意識相信,似乎早已習慣了依靠長女。

妧枝冷靜的神情讓她漸漸有了安慰,馬車裏,妧嶸陪著妧柔,聽著阿姐的話,恐懼的心緒仿佛也慢慢安定。

到了官府,妧枝以為他們會立馬被關進牢房去,可卻出乎意料。

妧枝與平氏等人被分開送進了兩間屋子,看管人的官兵將房門關上便走了。

夜深人靜,官府裏面偶有拷打盤問的動靜傳來,妧枝坐在屋中盯著它處,只考慮平氏那邊情況會是如何,對自己的處境看似不怎麽擔憂。

她呈了證據上去,相當於自首,揭發自己的父親。

朝中有律例,罪臣犯事,家眷理應被抄家流放,亦或下獄砍頭。

可那是被上面查出來,一視同仁被處理掉。

他們情況卻有所不同,最壞的情況最多是妧家現在的宅邸都被充公,家財亦都收回國庫,仆從解散,好的是能保留一條性命,不至於被充入軍營,亦或是成為軍妓。

大不了流落街頭,而妧枝早在之前就已經打點安排好一切,沒了從前的宅邸,她還有歷常珽那邊替她買下的私宅。

母親和弟妹總有安身之所,而她大部分嫁妝都已典當,錢財也都送去了郡王府。

待到日後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她還可以再想辦法。

凝神冥想間,房門不知不覺打開了,一道身影緩緩從外面步入進來,看到的就是一個女子寵辱不驚,在桌前沈思的畫面。

商榷安在距離桌前幾步距離時停下腳步,他的影子引來妧枝的留意,餘光好似有所察覺,快速回過神。

在與商榷安對上視線間,她眸光裏出現了片刻的驚訝,剛準備起身的身子又慢慢坐了回去,神情變得漠然。

前世夫妻再見,二者都沒有立即出聲。

尤其那個雨夜之後,商榷安再看妧枝,她已經恢覆正常,如同從他所見過的那游離在外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眼珠多了鮮活的焦距,不像要在下一刻,就要消失在塵世裏。

還記得歷常珽的長隨說,她淋雨後大病了一場,現在看她還有些許病容在身上,臉色很白,沒那麽有氣血。

但唇色天生好似就比別人艷,眼仁也黑漆漆的,多了許多水色,十分安靜且冷淡地朝他睇視過來。

商榷安:“我不欠你什麽了。”

妧枝倏然一楞。

商榷安:“妧嶸白日已被官差帶走,他勾結亂黨,只因一直得不到重用,和亂黨那邊通信幾次,有交好之意,卻沒有真正的逆謀之舉。”

“給他們提供的不過都是無足輕重的消息,向上混淆視聽過,聖人本意是將妧家上下通通扣押入獄,但念在你大義滅親有功,妧嶸之錯,後果不該你們承擔。”

“是以你與你母親和弟妹們,以及妧府的不相幹的下人,皆可網開一面。”

這與妧枝預料算測的結果相差無幾,但其中過程定然沒那麽容易。

妧枝本是想在此等天亮後,歷常珽那邊傳來消息,在計劃檢舉妧嶸時,二人就已商定好。

案子一定,妧嶸一旦被查處,歷常珽就會入宮面聖,替他們這些無辜的人向聖上求情。

沒想到一夜還未過去,比之更快的是商榷安來傳遞這樣的結果。

加之剛才商榷安說的話,必然少不了他的參與。

相較妧枝的沈默和無動於衷。

他這裏也有一筆賬。

前世起,讓妧枝進門,占據妻子的位置,就已是對她的庇佑。

妧嶸出事,未曾讓她牽連其中,亦稱的上是一次。

不管是袖手旁觀也好,還是對她置之不理,都是妧枝自行選擇的代價。

而這一世……

商榷安:“我們兩清了,妧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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