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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你可知,你這般可是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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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你可知,你這般可是招惹……

妧枝淋了一身雨, 在轉角口,她追的人驀地消失不見。

留給她的,是一頂停在外面的轎子, 有著請君入甕的意圖。

她頓了頓, 最終還是坐了進去, 不多會腳步聲傳來,果然像是有備而來, 她坐的轎子忽然被擡起,飛快朝著前方前進。

等到時, 妧枝被粗魯地從其中拉了出來, 拽進一處院子裏, 引她來的人狠狠推了她一把,“進去。”

然後不等妧枝回頭, 便將院門重重關上。

差點一個趔趄摔倒的妧枝正好往前快走兩步, 撐住了墻面,這才緊急避險。

她擡眸審視著被帶來的地方,黃昏下落, 烏雲漸升, 天逐漸變晚。

不遠處, 房門內亮著盞燈。

屋中溢出說笑聲,妧枝在門外站定,稍許, 從容推開這扇門。

“夫人許久未來了,今天想聽我等唱什麽小曲兒。”

“這雨這般大, 唱曲兒又怎能聽得清?我看夫人還不如與我等共同樂一樂呢。”

“對啊,這次怎麽不見那位大人陪著夫人?”

裏頭不止一個人,有男有女, 但聲音都頗為嫵媚,仿佛捏著嗓子說話。

另一道帶著少許威勢,卻趾高氣揚的嗓音一出來,就讓其他動靜安靜下來,“怎麽,你們都很想妧郎嗎?”

獨坐在椅子上明麗婦人皮笑肉不笑地回應,讓兩邊圍著她的樂師和舞姬微微噤聲,“這,只是歷來夫人身邊都有妧大人在,這次沒看到妧大人陪著夫人,方才有些奇怪。”

“我沒叫他來,今日可有更要緊的事要辦。”

話語一畢,此間房門突地從外面打開,眾人倍感意外地向門口瞧去,而坐在中間的婦人僅僅是偏過頭,傲視群雄般噙著一縷輕蔑的淺笑,瞇著眼盯著來處。

妧枝從院子裏進來,渾身濕漉漉的,背後是狂風大作的暴雨,她的發簪和珠花都有些搖搖欲墜的跡象。

但依舊不影響她的姿容,她身姿挺立,腰脊很直,嘴唇輕抿,烏黑的陰雲都擋不住她的韻致。

那從發梢流淌下來的水珠輕輕滑過面頰,墜落到地上,就像開水蒸開了熱油,油花四濺,令人躁動不安。

“你就是妧枝?”面帶高傲打量她的婦人輕視地問。

薛明燭:“知不知道,本夫人為何請你來?”

她使了個眼色,身旁的婢女便上前譏笑:“怎會有這樣的女子,衣衫都濕透了,儀容不整。聽說還是待嫁閨中的女子,怎麽這副滑稽酸相?”

“你們瞧瞧,她是不是太邋遢了,好端端一個小娘子,身子濕成這樣,我們這裏還有男子,她真是不知羞。”

樂師和舞姬不知到底什麽情況,但不妨礙他們常年與薛明燭和她的婢女打交道,一丘之貉,沆瀣一氣。

常在下九流中混,在看人的同時也在打量妧枝,此女一進門擋住光線,帶來一路水漬,在地上凝成了一灘。

初見還以為是哪兒來的水鬼,然而等她徹底露面,看清人後,以色侍人的舞姬更不由得揣測薛明燭針對她的理由,“此女是什麽人?她是誰啊?”

“怎麽惹上我們薛夫人,可憐見的,莫不是走投無路,投奔我們來了。”

“是個小有姿色的,給夫人做個伺候人的小婢倒是合適。”樂師多混跡於女色,看人的目光也充滿歪念,為了薛明燭調笑打趣。

然而,薛明燭身邊真正的婢女才不肯答應,“她來伺候夫人?呸,沒瞧她這副落湯雞的樣兒,別來玷汙了夫人差不多。”

“時雨娘子生氣了,不過說的也對,好端端的女娘怎麽這般狼狽?衣裳都濕了,還是讓我帶她去換一件幹凈的吧。”

這番話本是好意,但說話的樂師帶著笑意說出,旁邊的人都在看戲。

一個未婚嫁的女子,由著不認識的男子碰了身子,那才叫有趣。

薛明燭也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好戲,只是盯著妧枝久了,驀地覺得熟悉,下一瞬直接問:“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迄今為止,妧枝進來後都未發一語。

樂師正要碰她,卻發現她並不驚慌躲避,而身上的曲線都隨著濕透的衣裳展現的清清楚楚。

貼身至極,突地一聲話語在他面前傳遞,“不想死就別碰。”

樂師冷不丁收回手,看向說話的女子,她眼珠黑得宛若一方烏墨,明明瞧著秀美嫻雅,可是眼底的情緒是那麽冷,那麽憎。

當即讓他頓住身形,一時竟停住了接下來的動作。

薛明燭還在睇著妧枝回想,樂師那邊沒再繼續下去,雖然失望,卻也沒叫她放在心上。

只聽身邊婢女忽然道:“是她……夫人,我想起來了!”

“驚蟄之前,春日裏夫人去東林寺上香,咱們見過她,就是她擋了夫人去路!”

一經婢女提醒,薛明燭似乎也恢覆了記憶,“是你?!”

她瞪了妧枝一眼,然後不屑一笑,往椅子上靠了靠,“那還真是巧了……”

原來那麽早,就與妧嶸的女兒見過。

她再問一遍,“你可知道我是誰?今日讓你來只為一件事,以後不得再忤逆你父親,為人子女,竟敢違逆生父,你算個什麽東西,也要做那等不孝不義之輩。”

“你阿父不忍斥責你,他是憐愛你的,可我卻不能坐視不理。你母親教女無方,那便由我來替她好生教導教導你,也算是給你個警鐘,讓你今後好生做人。”

“夫人,她是?”一旁聽了這席話的其他人楞了。

樂師接過話頭,“莫非是妧大人的女兒?”

“做妧大人的女兒,好福氣啊,怎會惹得夫人這麽動怒。”

“沒聽夫人方才說了麽,妧大人的女兒不孝不義,敢違抗他,這可真是沒教養啊!”

一幫不知內情,更未見過妧枝的下九流開始對著他人討伐起來,為了討好薛明燭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更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勸告妧枝,“小娘子,夫人說的都是真的吧?那你可太沒有孝心呢。”

“妧大人生你養你,對你有養育之恩,你過上那麽好的日子,又是官家女,怎麽還要與你阿父不對付呢?”

“也太不知足了!”

妧枝透過訓斥與薛明燭對視,她看著年紀當真不大,任何一個未出嫁的小娘子遇到身份低微,又百般不如她的賣色之人羞辱,都會頃刻氣急敗壞,為自己辱罵伸張。

然而在薛明燭眼中,這個妧嶸的長女,她好生奇怪。

她的反應絕非涉世未深的小娘子,反而始終面無表情,絲毫不受影響地聽著他們議論她。

莫非是個木頭?還是聽不出她給的刁難和下馬威。

“我阿弟呢?”

終於,此女不再置若罔聞,開了口。

其他人的非議,她都沒有放在心上,更好似未將薛明燭等人放在眼裏。

還記得她來,是受了薛明燭派去的人的脅迫。

留了張字條在木荷堂,牽扯到妧酨,妧枝才來。

她定睛盯著薛明燭,“我問你,你是否對我阿弟動了手?”

“你阿弟?”薛明燭像是才反應過來的樣子,很不在意地回答妧枝,“好像有這麽一個人。”

“叫妧酨吧?”她笑笑,滿眼都是鄙夷。

“我常聽你阿父提起,那就是個廢物,生出來就是個供人恥笑的貨色,長這麽大,沒繼承你阿父半點讀書天賦。”

“不過也好,廢物就廢物了,若是有用,還得讓我費心呢……”

至於為何要費心,那就不得而知。

但只要想想便能得到答案。

妧枝註視著薛明燭,透過她的反應已然可以判斷出,妧酨不在這裏。

方才對方使人挑釁辱罵她這麽久,從頭到尾也只是為了想幫妧嶸出頭訓女。

從前他拋妻棄子,也是這般有人在背後為他謀劃,而今依舊如此。

妧枝動了動唇,“高門貴女,大將軍之妻,一介寡婦,與有婦之夫通奸,也值得高高在上嗎?”

話音落,所有人面色一驚,薛明燭身邊的婢女更是驚愕。

“你說什麽!”

“我家夫人,不過是妧侍郎的相熟知己,知交好友,你怎麽敢這麽說她?!”

旁邊的舞姬和樂師神色各異,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旁人不點破也就罷,但被妧侍郎的女兒親口說出來,就如撕破臉皮,讓人失了顏面。

婢女為了保存薛明燭的臉面,怒聲斥責起妧枝,薛明燭本人更在燈盞照耀下,神情幽暗地看著妧枝,嘴角微翹,除了有一絲不悅,更多地還是肆無忌憚的傲氣。

“你可知,你這般可是招惹錯人了。”

薛明燭:“你阿父說的不錯,你果然是個不討人喜歡的逆女,看來,我得替他好好管教你一番了。”

“去,給她立立規矩,讓她知曉,一個真正乖巧聽話的女兒,該怎麽做。”

“不敬長輩,又是什麽下場?”

下馬威不成,妧枝絲毫不受影響,薛明燭便只有對她用上另外的法子,她歷來習慣了在深宅大院裏教訓底下不聽話的下人。

於是示意時雨上前去,妧枝那樣的弱女子,在她眼中也不過是需要被摧折的對象,是沒吃過苦,等嘗過苦頭,覺著疼了,就知道該怎麽求饒了。

妧枝看著薛明燭的婢女朝她走來,她沒有避。

也沒有想避。

“大郎君,找到了。”

院落外,大雨未停,枕戈撐著傘努力朝馬背上的商榷安靠近。

二人肩頭都有不同程度被雨水打濕的痕跡。

守在附近的下人見到他們,警惕呵止,“什麽人在此?”

然而剛一走過來,就被高處的人影盯住眼睛,陰郁的威懾令人心中一跳,“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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