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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以人為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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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以人為盾。

後院, 妧枝獨坐在房內,面向窗臺,仿若神游在外一樣。

女仆從前院裏快步走到她屋檐下, 對著那道纖柔婉靜的身影道:“女郎, 快過去瞧瞧吧, 家裏來貴客了。”

“主母命我來請你了。”

對著空寂的風景面前,妧枝眨了下眼, 她可以在後院聽見前門熱鬧的吹吹打打的動靜。

這昭示著歷常珽說到做到,是他來了。

婢女看見妧枝從窗前的軟榻上下來, 女郎今日仿佛同誰約好般, 竟換了新衣, 頭發和首飾都是自己整理的。

別有一種脫俗而寵辱不驚的靜謐。

妧家的正廳雖小,卻擠滿了人。

狀元巷裏, 更是因為這一只來路不一般的提親隊伍, 引得大街小巷都對妧家的門戶頗為關註。

妧嶸今日並未出門,他本意是想洗脫與亂黨來往的嫌疑,近些時日安分守己, 連最隱秘的溫柔鄉都不曾去。

未料忽然有人找上門, 動靜不小, 且讓心虛的他差點以為是東窗事發,大禍臨頭。

直到妻子親自到屋裏喚他,“主家, 快去前院看看吧,錦瀚郡王府的人, 來提親了。”

在屋中猶豫不決,甚至起了翻墻逃走的念頭的妧嶸登時一頓,陰沈如水的面容在剎那間變化。

“你說什麽?錦瀚郡王, 提親?”

妧嶸連忙收拾一番,擦幹額頭上的冷汗,隨同平氏到前廳去會客。

一到便看見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為首的郎君,同是在朝為官的臣子,雖職責不同,卻也見過。

妧嶸當場觀察起四周情況,並及時擺出身家,“這是怎麽回事?錦瀚郡王為何會來我妧府?王爺大駕光臨,是我有失遠迎了。”

論官位,二者相差無幾。

但歷常珽好歹是王侯出身,高門大戶,身份也就比空有官職沒有爵位的妧嶸更加尊貴。

只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妧嶸的清高神色,他並未顯得過分熱絡,而是嚴肅客套地和歷常珽說起話來。

更對此刻的情況感到莫名其妙與排斥。

“妧大人客氣了,常珽不及妧大人年長,可直接稱呼常珽名諱。”

歷常珽看著妧嶸和他身邊一臉茫然,有幾分神韻與妧枝相似,一瞧便知是妧家主母的平氏。

他揚聲道:“今日我來,是來向妧大人提親的。”

妧嶸這才有了些疑惑,“提親?郡王莫非是弄錯了,我家小女而今還未出閣,連及笄都未有呢……”

說到親事,妧嶸下意識想到的是家中還未有著落最小的妧柔。

她要嫁人還得等上好幾年,與歷常珽的年紀也不配相配……

倏地,他擡起頭,換了正經肅穆的神情看著不慌不忙的錦瀚郡王。

歷常珽道:“侍郎誤會了,在下要求娶的非是妧家二娘子,而是侍郎長女,大娘子妧枝。”

此話聽在妧嶸耳朵裏,幾乎誤以為自己發病了。

他驟然往兩旁飛快聚焦,然而人群裏並未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影,於是木楞地向歷常珽確認:“妧枝?你要娶的人是妧枝?”

“可我這長女,我已將她許配給濉安王府的四公子,李……”

歷常珽:“據我所知,侍郎與濉安王府,是口頭商定,並未立下婚書字據,那麽妧娘子也就算不得已經完全許配給人。”

“常珽有心求娶,今日帶來三書六聘,還有家中管事及長輩身邊的人做個見證。”

妧嶸啞口無聲,對眼下的情況感到棘手。

歷常珽的質問讓他無法逃避,王府那邊並沒有正式給予婚書,這當中自然有許多考慮。

而妧嶸心裏也清楚,他實則自己也沒有底氣,這回亂黨一事他能不能全身而退,是以不敢逼急了王府。

萬一出事,他還能向濉安王求上一求,期望對方能看在姻親份上,撈他一把。

為了這,妧嶸都不能在這一刻答應歷常珽的請求。

他終於回過神,衡量好了利弊,從驚楞中恢覆神氣,擺出架子,“賢侄誤會,不是我不答應你,可你怎麽會想到要求娶我家大娘?”

歷常珽:“我與祖母去往濉安王府做客,濉安王妃乃是我小姨母,當日我與祖母一見妧娘子,便倍感心喜,情不自禁。”

妧嶸提眉,竟是不悅呵斥,“什麽?!郡王與濉安王府乃是親戚,既然如此,卻還來登門提親?這簡直荒唐!”

“你求娶的是你小姨母家相看的娘子,郡王這麽做,難道不怕傷了與濉安王府的和氣,就不怕讓人笑話嗎?!”

這番話,在甘府時就已經聽濉安王妃教訓過了。

的確,妧家與濉安王府議親在先,世人講究忌諱的便是原本相看好的人家,換給其他兄弟姊妹結親。

這般容易傷了家中和氣,且容易被外人說道,不合禮法。

但不這麽做,等到濉安王府找來妧家要退親,屆時損傷的就是妧枝的名譽了。

歷常珽將過錯都攬下來,道:“此事是我之過,但情不由己,這一切我是真心的。”

“常珽願與妧娘子共結連理,此生不負,還請侍郎大人成全。”

妧嶸對他多加審視打量,瞇起眉眼。

“那怕是不可,若是答應了你的求親,那我妧家與濉安王府怎麽交代?不行!”

“濉安王府那邊,常珽會代為商議,定然不會牽連到妧娘子和妧家。”

歷常珽向其保證,他上前兩步,身形遠比妧嶸要強健高大許多,且雖然話語委婉,卻有著不肯讓步之意。

令妧嶸更加拿喬,“說了不行就是不行!君子一諾,豈能毀約,你也是讀書人,賢侄莫非是想毀了老夫名聲,要做那背信棄義之輩!”

他背過身去,驅趕站在妧家廳堂內前來下聘的下人,對著帶來的這些聘禮,越發覺得是破壞他與濉安王府關系的累贅,不肯因此去賭這答應背後的代價。

妧嶸態度堅決,任由歷常珽如何百般說道,都不茍言笑,甚至十分冰冷和高傲。

“快把這些東西拿走,拖出去,都出去。”

歷常珽未料妧嶸會是這般姿態,只能沈默著看著迎親的隊伍猶豫了,在妧嶸指示下向他投來慌張的目光。

要不要退出去,將聘禮帶走。

也許是時機不對,擔心妧枝會被王府那邊為難,他此番動作著實快了些。

但他與祖母都認為,既然造成了對妧娘子不利的影響,就應該速速將親事重新定下來。

他看向妧嶸附近到此刻一言未發,有些同樣不知所措的年長婦人,試著開口,“侍郎夫人……”

平氏不同妧嶸一樣,對周老夫人和歷常珽一無所知。

早在施齋節,平氏就聽妧枝提過濉安王府的親戚,周老夫人與她投緣,十分和善。

而歷常珽,這位郡王對她也頗為照顧,甚至妧枝手頭上積攢的刺繡生意,也都是這位郎君牽橋搭線才有的。

雖未見過他,只見過李四公子李含翎,今日一看,平氏也禁不住想要點頭。

論氣質,這位郡王的確沒有濉安王府四公子的那股紈絝氣,不過笑容風雅,人瞧著和善不已。

且更對平氏眼緣,只是妧嶸那邊根本無意與他結親。

平氏更無開口的餘地,她向來在妧嶸跟前做不了主。

於是只能眼神示意,略表歉意地搖了搖頭。

這讓歷常珽看在眼裏,思考要不要擇個某日,再來勸說妧嶸時,正廳裏,一道悅耳的聲音陡然橫插進來。

語氣堅定,似乎憑借一人,就能掌持大局,“無需理會,不用走。”

嬌柔的嗓音讓所有人都朝著外面進來的方向看過去。

妧枝懷揣香氣,新衣淑麗,她腳步緩緩卻目視前方,並不避諱任何一道視線跟目光。

甚至主動且膽大的環視在場的人。

最後停在充滿驚喜的歷常珽跟前,與他一起面對妧嶸,“我答應你,這門親事,可以這般決定。”

妧嶸幾乎大半個身子扭轉過去,面上布滿匪夷所思和驚愕的神情,最後轉化成怒容,訓斥妧枝,“誰叫你自行主張答應的?!”

“妧枝,你已許配給李四郎君,你都忘了?可不要得罪了濉安王府,方才說的話,為父看來都不算數!”

“阿父沒聽見嗎?我與李四郎的親事,本是口頭之言,並未定下婚書契約,也就當不得真。”

妧枝面容甚是平靜,雙目很美,眼含秋波,卻堅定得好似說什麽,都改變不了她的心意,“況且,再過不久,濉安王府自會來退親了。”

她和李含翎的親事,仔細追究,其中一方給自己留了很大一塊餘地。

既無聘禮,也無媒人,更無婚書。

進可說他們是名義上的議親對象,未婚夫妻,退可說不過是句戲言,沒有分毫虛實。

妧枝從來未有將這樁親事當真,而歷常珽……

若要嫁人,他的確是個最好的人選,不管是不是真心愛慕,亦或是一點憐惜之意。

想要早日解決擺脫和濉安王府的糾纏,與他在一起就是最合適的契機。

妧枝擡眸,註視同樣看著她的歷常珽,這一世她暫且別無辦法護著平氏等人。

只有以人為盾,借歷常珽這一情分,用她一輩子去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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