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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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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忠告。

那雙仿佛盈滿水霧的眼睛裏, 有憤然,有不快,以及難以平衡的怨憎與悲哀。

妧枝就那樣不言不語地盯著商榷安, 那一刻她神情衰敗得讓人心驚, 面容如同失去血色, 單薄到透明。

“原來你也知曉他做了什麽?既然你都清楚為何還要過來問我?”妧枝的聲音冰涼的似乎心上被剜去一塊。

“不如你來說說,我這一世是想他死, 還是力保他安穩的活?”

上一世妧嶸做的那些事,讓他們家破人亡, 商榷安竟然還敢質問她前世這些回憶。

她盯著他的眼睛, 商榷安分毫不避, 與妧枝對視,她問:“你當初既然選擇袖手旁觀, 今日為什麽不繼續這般下去?”

“我沒有與你對峙, 不問你一絲一毫,你卻不肯放過我?”

“你到底,有沒有心。”

身為妧家的女婿, 即便妧嶸有諸多不好, 他是罪大惡極, 有那樣的下場也都罪有應得。

但是,她阿母呢?妧柔和妧酨呢?

商榷安未曾如她所料那般無言以對,且不見分毫愧色, 他註視妧枝的雙眼視線極為沈默,而是在她情緒可見穩定後, 方才說:“你好像對諸多事都有誤解。”

“上輩子發生的那一切,並非是因我而造成的。妧嶸在你出嫁之前,就已經暗中與亂黨有牽連。既然他選擇了這條路, 就註定了你們妧家會萬劫不覆。”

不管是平氏抱病也好,還是妧嶸最後被人保下,革了官職,與別宅婦同住。

這些都與商榷安沒有半點幹系。

“那妧酨呢?他那麽崇敬你,叫你姐夫,你既然早已知曉和妧嶸來往的婦人是誰,為什麽當初卻半點風聲都不透露給我?”

妧枝冷聲,“我阿弟又有什麽錯?他後來變成傻子了,大冷天跌進水裏,他的頭顱受傷,燒壞了腦子,連人都不記得了。你是不是很高興,終於沒有一個惹人厭的妻弟,不亦樂乎的叫你‘姐夫了’?”

“還有妧柔,她像我這般大的時候,她本該相看一門好人家,安穩度過一生,卻因為家境而慘遭欺淩。”

“我阿母常在我跟前念著你的好,你是她最得意的女婿,她寧願責怪我都舍不得說你。你告訴我,她們又有什麽錯?”

面對妧枝的一聲聲質問,商榷安依舊是默然以對。

回想從前,妧枝所說的妧酨在商榷安眼中,的確很是煩人。

說是妻弟,連妧枝都非是他心中所想要的妻子,又如何會去愛屋及烏在乎一個陌生兒郎的死活?

每次妧酨喚他姐夫,唯真都會強顏歡笑看著他,就如同提醒商榷安,他背叛了和她的承諾。

此人往常被妧嶸訓斥,都會察言觀色,然而到了他跟前,卻跟沒皮沒臉起來一樣。

什麽諂媚奉承,商榷安這輩子遇到這樣的人不知凡幾,如果不是妧枝,妧酨這般愚笨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他跟前煩擾。

至於平氏和妧柔。

商榷安收回神思,他睇視著妧枝,“你母親因妧嶸的事備受打擊,不肯和離,她常年遭受恫嚇心神俱損,會撐不住亦是正常。”

“妧柔是你阿妹,只要這輩子,你看著點她,必然不會讓她重覆曾經慘劇。曾經發生過的,我只能告訴你,節哀。”

……

妧枝輕嗤一聲,幾乎笑出了聲,她冷冷笑看著商榷安,忽然,眼角滑落過一絲淚。

她卻毫無所覺,笑得連胸脯都咳嗽起來,然後拭去那抹仿佛根本不存在的痕跡,輕淡道:“你果然是個沒有心的人。”

“不愧是商密使,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沒什麽與你好商談的。”

商榷安看她咳的面目通紅,又哭又笑,不過下一刻神色又恢覆自如,清冷而婉約,不由地擰了下眉頭。

最後道:“我方才與你說的,不要再繼續插手妧嶸的事,你改變不了他的。與其幫你父親,不如早日助你阿母解脫。”

妧枝冷漠不語。

她看起來像是對商榷安說的任何話都一副無甚所謂的模樣。

她理了理衣裳,發鬢和頭飾,準備越過他走了。

然而就在經過的一瞬間,卻被商榷安拽住了衣袖,他沒有回頭看她,道:“除了你弟妹和你阿母,不要再多管他人的閑事,不管你記得上輩子多少事情,任何人,聽懂了嗎。”

能重生回來,說給世人聽,都是一樁光怪陸離的奇談。

能知曉上輩子的痕跡的,除了他,沒想到還有妧枝。

懷揣這樣的驚世秘密,商榷安註定要有一番大作為,他這樣的治世之才,上輩子就仕途順暢,力壓群臣。

而今更不消說,朝堂之爭,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可謂之,他的命數,便是朝堂的命數。

而這樣的人,還有第二個。

妧枝。

商榷安不希望她因上一世的糾葛而擾亂這一世的軌跡,沒接觸過朝堂,甚至也許會因她自己貿然插手而導致不好的影響。

他希望她能有自知之明,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這一世。

否則,她若反其道而行之,只會落得比上輩子還不如的下場。

“聽懂了嗎。”他低頭垂眸,看向妧枝。

然而身邊的女子始終未曾擡一下頭,連聲都不出,沈默著,只冷冷地從他攥緊的手裏抽出袖子。

第一下,妧枝未曾拽動。

第二三下,片刻過後,妧枝方才感覺到商榷安微微松開了手。

她飛快整理好自己。

二人保持著互不相見的態度,一個巋然留在原地,一個漠然往門口走去。

屋門一徑推開,妧枝跨過門檻出去。

待到呼吸到外面的空氣,她才好似得到喘息。

只是在往走了幾步之後,似是遇見什麽人,妧枝與其四目相對,當場楞在原地。

……

屋中,仿佛若有所覺。

在等待了稍息之後,沒再聽見有其他動靜,商榷安緩緩靠近門口。

不過餘光一瞥。

就看到面對面,如若保持靜默距離的一對男女。

而很快,女子跟前的男子忽然向更前方走近,等去到女子身邊時神色有所停頓,然後擡起了手,仿佛是想碰觸。

然後在發現了什麽之後,遽然朝他這邊擡頭看了過來。

歷常珽找了片刻妧枝,未曾想過她是從一間平常沒什麽客人的茶室裏出來。

見到他,妧枝似是十分驚訝。

找到佳人,歷常珽挺起胸膛,徹底松了口氣。

他手中食盒尚在,一直不知妧枝去哪兒了,木荷堂乃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產,索性是在自己的地方。

他只是覺著納悶,便吩咐人都去找,直到此刻,他擔憂而欣慰地上前,“妧娘子,久等了吧?”

他什麽都沒有怪罪,或是認為妧枝亂跑。

而是道:“是我不好,茶苑下人出了點差錯,我去處置了一會,不是故意讓你一人在此等候的。”

因商榷安的緣由,妧枝被他帶離了本該待的地方。

歷常珽卻未責怪妧枝不應該亂跑,反倒認為是自己倏忽了。

他眼眸一掃,在靠近後觀察到了妧枝的淚眼,那並不算得上多明顯。

只是眼角一點微紅,眼眶如染了霧水般濕潤。

她的表情冷冰,甚至麻木到絕望,好像有一股無法與之抗衡的疲累席卷了她。

但她挺傲的身姿,又說明了她不需要值得可憐。

“妧娘子,你……”

歷常珽察覺出了妧枝的不同,他不禁擔憂地又上前一步,只差咫尺之離。

就在下一瞬間,他回想起剛才看到妧枝出來的方向,於是順著她身側的位置瞧去。

此時,宛如驗證他的所想。

一道高大清瘦的陰影出現在門旁,隨著對方踏出的腳步,歷常珽也因此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赫赫有名如商榷安,這位少時就被封為狀元郎的樞密院事,他生得眉骨清雋,眼眸淩厲,整個人如霜降一般。

就這麽從剛才妧枝出來的地方亦踱步而出,甚至不加掩飾,沒有分毫慌亂鎮定自若地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朝他們睇過來。

眼神平靜而幽深,並沒有起什麽波瀾。

若不是親眼所見,還要以為剛剛與妧枝共處一室的不是他了。

在商榷安出來後,妧枝與歷常珽看著他過來,等到他逐漸走近後,妧枝將臉扭到了一旁。

肉眼可見是不想面對那道人影。

在商榷安走近後,妧枝已經是背對著他的畫面,而仿若不引人註意般,商榷安眼中,歷常珽不易察覺地將那個倩麗的身影,以護住的姿態把人往他身後藏了藏。

商榷安目光很快轉到歷常珽身上,這個異姓郡王,有祖蔭庇佑,襲承了上一代的爵位,本身倒也是個極少數的人才。

只是歷常珽更加淡泊名利,無心於朝堂,而今除了爵位,只在朝堂擔任了一個小職位,便醉心自己的風雅之事去了。

可以說是遠離了紛爭,頗為不惹塵事的一個人。

二人交情不深,商榷安自小不在京中長大,混跡於鄉野,哪怕他曾出身王府,貴為過大公子。

在被送養給濮國公商朔之後,就在濉安王府裏查無此人了。

在他眼中,歷常珽與李家那幾個弟弟沒什麽區別,都是不被犧牲卻受盡寵愛的王孫公子。

而他是雲上月,也零落碾成泥。

可不敢與這些王孫們,稱兄道弟。

二人可謂是旁親,卻在眼下因為躲在背後的女子,冷淡以待。

相見不相識,氣氛頗為古怪而詭異。

就在歷常珽想要張嘴,提醒商榷安不應該這樣無禮,凝睇一個和他弟弟有婚約的待嫁女子之時。

只見商榷安冷眉冷眼地忽略了他,直接開口,竟當面稱呼其大名,“妧枝。”

被擋在郡王背後的妧枝不肯回頭,此刻更看不到她的臉,是否又被悄無聲息的淚水打濕。

眼尾被暈染紅。

她的背影無動於衷。

不顧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旁邊,商榷安視若無睹,直截了當道:“不要忘了我給過你的忠告。”

氣氛靜默。

無人應答。

既然接近不了那道身影,他也不再強求。

而是與歷常珽平靜地覷看一眼,然後商榷安什麽都沒說,便挺拔著身姿繞過他們,從走廊處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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