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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姻緣難測小阿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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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姻緣難測小阿枝。

馬夫趕到延慶坊,胭脂鋪裏是做生意的地方,進出是客,等閑人不適合進入,於是只能在外讓夥計遞話,“我乃妧家仆人,女郎在你們店裏歇腳,還請替我傳個話,來接女郎歸家了。”

夥計看了看馬夫拿出的腰牌,確認了下,“且等著吧,貴娘子的確在裏頭,這就去請她出來。”

馬夫這才松了口氣,看來女郎的確來了這裏。

延慶坊的胭脂鋪,最大的這家名作登鵲樓。

綠色牌匾紅色字,裏頭在閑散日子中客人都絡繹不絕,人影綽綽,進進出出,很難辨認出裏面是否還有空席,有哪些人在此。

貴人到了此處,也得摩肩擦踵。

夥計找到妧枝,她在樓上角落裏坐著,很刁鉆的一個位置,有花架遮擋,也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椅子,靜坐著飲茶。

對面就是擁擠的一室看客,對鏡簪花或抹脂敷粉,人來人往,她卻嫻雅地看著。

夥計來請也不慌不慌,擡起眉梢,嘴角帶笑。

“妧娘子,鋪子門前有個稱是貴府馬夫的家夥,來接您了。”

“知道了,我那挑好的香粉和首飾,都幫我一並包好送到馬車上吧。”妧枝從容起身,並在茶桌上留下賞錢。

她身上好似鍍了一層柔光,朦朦朧朧的,夥計一邊護送她,一邊看得出神,“是,是。”

妧家的宅子在上京中規中矩,並不算豪門闊府,此地不是本家,妧家二老還在南地敊shōu郡老宅裏過日子。

曾經來過上京,但因年事已高,還是返鄉落葉歸根去了。

於是上京中的妧府,主子就只有主君主母,以及三位孩子。

府宅不大,勝在清幽,五臟六腑俱全,除了住處還有兩三個可以造景插花種樹的小院。

不過這些景色好的位置都緊著妧嶸先用,布置了他的書房,還有他與同僚或是好友吹捧宴客的居室。

輪到子女,其實能用的並不寬限。

妧枝為長,她一直有單獨的住處,但自妧柔出生後,念在她遲早要出嫁,而妧柔最小,地方不夠,便安置在妧枝的院子裏。

是以對妧柔來說,長姐如半個母親。

妧枝回了府,已是晌午。

平氏對她白日裏對弟弟說的話,頗有些怨言,但她本性懦弱,不會責罵,只會態度和神情上對妧枝表達委屈哀怨。

“登鵲樓新上了些香粉,我挑了幾盒味道雅致粉質細膩的,阿母看看。”

妧枝摸了摸妧柔頭上的總角,語調最軟,“阿柔也有的。”

平氏敢怒不敢言,妧枝從東林寺回來,人跟往日不一樣了,說話帶刺,敬重母親,卻連父親妧嶸都敢直言。

這氣勢,是平氏沒有的,她憋了許久,不看擺出來的東西,只道:“你,你今日不該那麽對你弟弟。”

妧枝:“妧酨總要長大,阿母是願意自家人去教,還是願意看到阿弟在旁人手裏吃苦?”

“那,那也不該那般說他……”

“阿母也該長大了。”

妧枝對面色微微一白的平氏道:“您總不能一輩子都擋在他跟前,幫他擺平一切。”

“微末之軀,螢火之輝,是驅不散黑暗的。”

“不提這些,阿母真的不看看我買來的香粉嗎?我看上京近來的婦人,最近都用這款添了白芷的香粉,說是有白膚養顏之效。”

平氏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她是敊郡人士,同鄉中經家中長輩做媒,才嫁給妧嶸,雖然平庸,卻替他操持整個家務,且生下二女一子。

她嫁的早,過了這麽多年,容色早已衰敗不如從前了。

丈夫待她冷淡多日,已經幾年未曾同房了,又因唯一的兒子不爭氣,對她很是嫌憎。

“你這個月的月例……”平氏在妧枝把一盒香粉放到她手上時問:“登鵲樓的東西不菲,挑這些可都花光了。”

她拿出荷包,正要補貼女兒。

妧枝:“不曾花家裏的月例,我繡工不錯,日前繡的芳華圖賣了不少錢。”

妧嶸食朝堂俸祿,他的待遇不差,養一家子綽綽有餘,但是同樣花銷也大,筆墨是不能比同僚差的,衣著出行更要符合他文臣的身份。

作為家眷,不能給他丟臉,平氏等人的吃穿雖談不上十分華貴,卻也是中等人家。

只是這樣其餘地方就不夠用了,還要養下人,好在是在京中還有兩間鋪子做租賃用,能緩解眉急。

妧枝重生回來,記憶慢慢回籠,才想起她身上還有筆錢,多數時候是她自己掙來的,不花妧嶸的。

平氏欲言又止,時下風氣倒還不算迂腐,補貼家用都為尋常。

況且妧枝年歲欲長,很有自己的主意,她拿捏不住她,現在感覺更甚了,“你同你父親登門,王府那邊可有說法?”

妧枝給妧柔總角上的頭繩換了新的,神色淡淡,“親事不成了。”

她知道平氏很是關心這個,貼心道:“阿母以後不用再談他們家了。”

平氏憂心忡忡,肉眼可見的忐忑慌張,“怎麽會這樣?是他們還在怪你那天怠慢,那你父親……”

以妧嶸的心眼,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有沒有拿你撒氣,這是為何啊?”

她就是這樣,平氏雖以夫為天,夫死子為梁柱,對女兒偶爾會洩露出一星半點的關心。

她愚昧而可悲,根本不知道表面君子的丈夫,今時此日是在哪裏快活。

“興許是有,被我摁下去了。”

妧嶸有責怪之意,卻抵不住濉安王的的態度,更讓他光火。

妧枝顯得漠不關心,提及今日之行,“商家大郎未曾出來見客,其與濉安王商議好了約定不作數,阿父便帶我告辭了。”

平氏:“怎會如此?”

於她來說,無異於天塌了。

妧枝不再言語,幫妧柔打扮好,聽著平氏自責那天東林寺沒安排好,默默坐著思索起其他事來。

傍晚院子裏亮起零星幾盞燈,草木在昏暗幽漆的夜色中顯形。

平氏張羅起飯食,大門口下人也終於等來妧嶸歸家。

一家人圍繞著飯桌而坐,今朝剛教訓過妧酨,他飯食間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尤其妧枝和阿父。

只低頭耷眉,顯得畏畏縮縮。

但妧嶸跟妧枝都並未對他多加關註,妧嶸從外面回來,許是怒氣發洩的不錯,氣勢不如早上那般陰郁了。

在他對面的妧枝瞧不出任何神情,似是對自己碗裏的吃食情有獨鐘。

如果不是她嗅覺敏銳,能若隱若現聞到來自妧嶸身上那股脂粉香,還要以為這般落落大方、理直氣壯的妧嶸不曾去過藏嬌的街巷。

“主家……”平氏許是也察覺出他此刻比發怒時好說話,於是試探著問道:“今日登門,那邊可有說我們兩家今後是何打算啊?”

她還是膽怯的,只提“那邊”,不明說王府。

妧嶸擡頭冷笑,看了白日裏跟他一同出門的妧枝一眼,竟奇異地沒有過多冷嘲熱諷。

“什麽打算,不過是它濉安王府自己的算計罷了。”

“想必今天的事,大娘已經跟你說了。”

妧嶸冷不丁道:“不過,事情未必沒有轉機。”

隨著話音落下,正漫不經心撚著飯粒的女郎也在此刻緩緩停箸。

掀眸看向那雙充滿狡詐而得意的眼睛。

妧嶸無不自豪道:“我去會友,請人做了說客,要找濉安王討個說法,大概也是知曉那邊不占理,親事本是這位王爺先起的苗頭,中途作罷,本就理虧於我們。”

“其事後傳話與我商量,冤家宜解不宜結,萬不能與我傷了同僚和氣。所以……”

“親事,繼續。”

桌上除了妧嶸,其他人都不說話,只表露出驚訝的態度。

平氏餘光覷著妧枝,為心中擔憂發愁,“可,不是說那位商大郎不願意……”

宛如沒放在心上,妧嶸擺擺手,“那不重要。”

“倒是大娘呢,怎麽想的?可不要叫為父失望啊。”

他目光落在妧枝身上,壓迫的意味濃厚。

本就不怎麽有食欲的女郎放下筷子,平淡地與生父對視,“不知這親事,具體如何安排?”

妧嶸卻像賣起了關子,“你只管答應出席,其餘可不必管。到時再隨我去一趟王府。”

妧枝到了年紀,她早已及笄,只要父母還在,就擺不脫婚姻大事被安排的命運。

妧嶸打定主意要將她嫁人,不如他所願難以幹休。

“屆時好生打扮一番,若是月例不夠,就從你阿母那裏支點兒,上門做客,可不許再像今日這般輕素。”

今天妧枝在王府的表現妧嶸是不滿意的,她並沒有為自己爭取機會,而是一言不發坐在那。

妧嶸希望她下回最好機靈點,至少不要做個木頭,白費了她這身麗質。

天黑後,與之相比濉安王府要熱鬧得多。

燈也通明,曲徑通幽,但深宅大院要闊綽太多,作為宗室皇親,濉安王府的財力無異於屬於京都城中的高門大戶。

是以子嗣繁茂,仆下多達上百人。

從外面回來,大門走到正院,路經內堂,還未走進就已經聽見裏面的說笑聲。

商榷安剛剛露了一個側影,就被明眼人快速一掃,脫口喚住,“大兄回來了。”

聲音由王妃所出最小的女兒發出。

目目相對,內堂中除了濉安王夫婦,在場的共有七個子女,妾室兩人。

四子三女,都神色迥異地朝商榷安看過來。

“榷安回來了,晚食已過,可吃過了?”王妃:“要不要幫你安排夥房再準備一些?”

“不必了。”商榷安:“我已在外用過,不勞煩王妃了。”

“你這孩子,都是一家人,還是這麽客氣。”濉安王妃笑了笑,不再勉強。

濉安王:“去哪兒了?”

白日商榷安出了去,這麽晚才回來,濉安王總要問一問。

眾目睽睽都盯著他,論年紀商榷安這家中長子,但細究起來,他身份十分微妙,尤其這二十多年都被過繼給了別人。

與他們這些兄弟姊妹沒有絲毫情分可言,可謂生疏。

偏偏,其這麽多年在外長大,論聰明才智,如今前途,卻又是王府子弟任何一人都比不了的。

說起來濉安王在朝為官,他算是少數宗親裏有話語權的臣子,沒想到商榷安青出於藍,竟也年紀輕輕就考取了功名。

而同樣與濉安王在一個朝堂上做事,還深得上面器重。

這就讓王府裏的其他子弟的處境十分尷尬了。

商榷安:“辦差。”

面對濉安王的問話,這位大郎君只給了簡短的兩個字。

“若沒什麽事,我先回院子了,諸位早些歇息。”濉安王臉色微僵之下,商榷安並沒有過多理會,更無心應付,簡單道了句,便風儀有度的從所有人面前離開了。

商榷安一走,內堂的氣氛也跟著變得不同起來。

濉安王顯然沒了享受天倫之樂膝下承歡的興趣,妾室們有眼色的開始帶著自家兒女從王爺眼前退出。

屋子裏漸漸只剩王妃和濉安王二人。

沈默片刻,濉安王在僵硬的氣氛下冷哼了一聲,“我本是想要等他回來,與他商量妧家的事,可你瞧瞧,這是什麽態度。”

王妃:“王爺莫怪,他一直都是這副性子不是嗎?”

“悔不該當初將他送人。”

濉安王搖頭嘆道,下一刻又道:“既然他不肯與我商議,那就怪不得我另行主張了。”

“妧家的親事,還是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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