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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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謝燃......”

林以甜喉嚨發重,話全都堵在心口裏,鼻尖酸澀,“對不起,我心裏一直很亂。”

她覆上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經脈摩挲間刻畫他心底的那根弦,“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承諾太重,雨滴滲入她的呼吸,在潮濕夜裏絲絲縷縷發霧。

“我的父母離婚了,父親出軌,我曾經一直覺得沒什麽比愛更美好的東西,它像個夢幻的泡泡把我包起來,可是我沒想過,有一天它會破碎......”

沒有什麽東西是一直不變的,因為害怕感情破碎分離,她選擇先放棄。

哪怕是熱戀,她也能忍痛割愛。

謝燃反握住她的手,將她的頭靠在肩上,聲音很輕,“所以,你想長痛不如短痛?”

林以甜嗯了聲,他攤開她的手心,慢慢地劃圈。細癢漫上來,她想抽開手,被謝燃牢牢攥在懷裏。

“那我呢?”謝燃哽聲。

你什麽都考慮到了,還是要拋棄我嗎?

林以甜環著他的手緊了緊,除了說對不起之外,實在想不出話來回應他的熾情。手握成拳頭,她窩在他結實的胸膛,小聲抽咽。

謝燃還是心軟,大掌貼在她纖瘦的脊背,隔著毛衣撫慰她焦躁不安的思緒。

“不會的。”他一字一句。

林以甜的臉頰肉他捧起,她皺眉的模樣很可愛,小河豚似的氣鼓鼓的。

“因為這個就要和我分開,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麽辦?”

林以甜被問住了,眼眶被眼淚燙得緋紅,染了胭脂色。

她以自我角度出發,認為謝燃離開她一定會更好,可她似乎沒想過她不在的日子裏,謝燃一個人要怎麽度過思念的寂靜長夜,在黑暗盡頭掙紮。

她低估了謝燃的愛。

林以甜靠在他胸口,頭埋得很低,聲音也是:“在一起也不一定會有結果的,對吧......”

謝燃心上被狠狠紮了一刀,仍苦澀咽下悵然。

他眉目溫柔,勾著薄唇反問她,“你覺得什麽是結果?”

“結婚?生子?相守?變老?”

林以甜眼睫半垂,悶悶地咕噥:“都是。”

“那你得有操不完的心。”謝燃刮了刮她小巧挺翹的鼻尖,語氣很平靜。

一如窗外淅淅瀝瀝停下來的雨,落在窗臺上幻化成透明蝴蝶的形狀,起舞聯翩。

“我暗戀你,我們在一起了,這是結果;我們分開了,又回到對方身邊,這也是結果;倘若你願意,我們結婚了,這也是結果。”

“我們一直向前,唯一一個不變的結果就是都會老去,變成老公公老婆婆。”

青春落幕,歲月流逝,愛人老去。

如果時時都要擔憂,事事只論因果,那真的有太多拋不下的牽掛,忘不掉的執念。

他說,“我的愛會和我一起變老,你願不願意收下?”

林以甜吸了吸鼻子,牢牢抱緊了他精壯的腰腹,不顧眼淚是不是胡亂蹭在他身上了。她抱住他,越抱越緊,直到他身上清冽的苦檸香幾乎把她溺死。

終於,她闔動嘴唇:

“願意......”

“沒聽見。”

“我說,我願意。”她緊了緊手臂,軟乎乎往他懷裏蹭。

“願意什麽?”謝燃眉尾稍挑,揉揉她的腦袋,循循善誘。

林以甜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將聲音融進溫潤潮濕的雨夜裏。

“收下你的心,還有,你......”

尾音淹沒進他炙熱蠻橫的吻。

雨淋濕整個世界,他的小世界在懷裏。

謝燃心中那場雨終於在今天停了。

-

薄暖的陽光穿過窗簾,在世界一角盈滿明媚春色。

林以甜是被導師加急電話叫醒的,來不及告別,只好先發消息留言給謝燃,說自己要先回學校。

謝燃起身後對著空蕩蕩屋子,反覆回想自己昨天是不是做夢了,走到玄關處看見林以甜急匆匆留下的拖鞋才確定,自己沒在妄想。

手機顯示她的消息:【先回去啦,謝謝你】

【你好好補覺吧,不用回我】

林以甜借宿他家,把客房打理得十分整潔,就連被子也整整齊齊地還原成最開始的模樣。

謝燃隨手抓起林以甜抱過的毛絨玩偶,柔軟陷進掌心,他的心隱約被填滿。

新學期忙碌,林以甜團隊研發的項目遲遲沒有進展,導師郭平看了眼他們研究出來的新的優化程序,搖搖頭,打回去重做。

林以甜身經百戰,現在已經練就了心如止水的本領。不好就改,實在不行再連線請教一下江學長。

組裏有個小師弟,是去年和她一起參加程序大賽的,他對於這個項目有些別的想法,所以留下來和林以甜多探討一會。

久坐後伸了個懶腰,林以甜含了顆棒棒糖繼續敲程序。簡舒文手搭會議室門框,確認她在,走進來問她:“任務快完成了嗎?”

林以甜含糊地抵著腮邊硬糖塊,舌尖泛起草莓甜香,喃念道,“快了。”

“那咱們一起去吃飯?”

“走吧。”林以甜合上電腦,自然而然挽著簡舒文的手。路上兩人閑聊,林以甜經過布告欄餘光瞥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她望眼看過去,又被路人擋了個嚴實,什麽都沒看見。顧湘她們站在校門口抱怨,說等得花都謝了。

林以甜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錯了寶寶,我請客。”細軟柔順的頭發溜進圍巾裏,她脖子發涼擡手攏實了圍巾。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咯。”顧湘到地拿著菜單一通點,又把菜單扔給身邊的渺渺。

渺渺提起昨天林以甜夜不歸宿的事兒,顧湘探究的眸光發亮,“你和謝燃幹什麽去了?”

林以甜怔神,直言說待了一晚,然後就和好了。

“有沒有砰砰砰?”

顧湘說話直白,這話一出林以甜睫毛顫了顫,臉紅且磕磕絆絆,“什、什麽——沒有,絕對沒有!”她不自在地將碎發別在而後。

“哪有那麽快......”簡舒文正倒飲料,聽了顧湘的話手上的果汁差點灑出來。

顧湘:“不是說他這麽久一直在等你嗎?”

簡舒文抿了一口飲料,“那小甜肯定還沒準備好。”

顧湘若有所思地點頭。

看謝燃的長相就不太純情,恣意傲慢的攻擊系,人帥話少,妥妥的高嶺之花,沒想到啊,竟然是——“純愛。”她震驚。

林以甜倒了被飲料給顧湘,試圖用吃的收買她。

最後一道甜品上桌,林以甜的肚子已經沒位置塞了,在座眾人也表示吃不下。桌邊手機亮起,她拿起看消息,祈禱千萬不要是可怕的郭導。萬幸不是,而是謝燃。

Feu:【你在禧來吃飯?】

禧來是這家飯店的名字,林以甜回了個是,謝燃發消息讓她回頭。

林以甜擡起視線,不遠處的7號桌是謝燃,還有他的朋友們。她咬著唇,隱約猜到為什麽學姐一定要來這家店了。

程皓楓走過來和她們搭了幾句話,端走了那盤沒動過的甜點。謝燃餘光就沒離開過林以甜,問她需不需要司機。

林以甜見他們桌上擺著空酒瓶,婉約拒絕【不了吧,我們打車】

謝燃沒喝酒,起初來就是抱著想見林以甜的心思。誤以為她一覺醒來就忘了和好的事,早上開溜不說,剛剛在學校裏見到他還跑,現在又被拒絕。

他陰霾難言。

林以甜和舍友飯後在這多坐了一會,臨走出來時,接到了江景淮的回電,“餵。”

電話聊的是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林以甜原本只是留言請教,沒想到江景淮在附近科研所,剛下班問她有沒有空,這會他手裏也有電腦,簡單教她一下。

林以甜看時間還早,就答應了。

宿舍幾人走到飯店外,舍友渺渺和簡舒文刷了對方分享的搞笑視頻在鬥嘴,“你老公。”

“你老公。”

林以甜折眉,疑惑是什麽樣的視頻讓學姐也跟著鬧起來,剛低下腦袋就被顧湘擡起臉。

“都別吵!”她喝了點小酒,揉揉林以甜面團似的臉蛋,倏忽間把她的腦袋轉過去,“那個才真是你老公。”

林以甜扭頭,眼見為首的謝燃走出來,頎長恣意的身姿散漫,隨性又放浪形骸。

壞了,真是老公級別。

林以甜拿包捂著自己發燙的臉,只想溜。

謝燃抓住了她的手,墨色瞳孔沈得嚇人,慵懶地掃她一眼,“女朋友這是要去哪?”

林以甜無奈站定,軟笑著:“當然是回去啦。”

如果說是去見江景淮,估計謝燃又要撚醋。

“正好。”謝燃低頭凝望她清澈的雙眸,克制著濃郁的悸動和不安,掀唇道,“我送你。”

渺渺打的車已經來了,簡舒文要和程皓楓散步,看這情形她識趣地拉上顧湘先走一步,“那小甜我們先走了,拜拜。”

林以甜還來不及上車,現場就只剩她和謝燃,以及......被謝燃說是電燈泡的陳域風。

“懂了懂了,我也走,林同學再見。”陳域風重拍了下謝燃,壓聲提醒他,“循序漸進,別嚇著人家。”

坐在車上,林以甜點開手機,眼見江景淮就要到約定地點了,揪著指尖扣手機殼,她還是先啟唇打破了車內的緘默。

“其實我還有事,不能直接回去。”

謝燃沒急著開車,手搭方向盤上,側過臉涼薄的笑聲溢出,“什麽事?”

“忙著和人聊天?”他啞聲。

林以甜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氣場,幹巴巴地笑:“不是,是很重要的事,因為我到時候畢設也需要用到這個,所以想把它弄得好一些......”

她直白又虔誠地望向他,“謝燃~”

見這招不管用,她咬唇,下定決心似的撚著嗓子軟聲,悄咪咪扯住他的衣角:

“你最好了,對不對?”

“我怎麽有這麽善解人意的男朋友呀,謝燃謝燃~”

謝燃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手臂青筋越起。

石更了。

冷冽的臉半掩陰影裏,他咬著後槽牙隱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男的女的?”

林以甜知道他還在生氣,哪敢瞞著,埋下腦袋揶揄,“男的。”

謝燃低聲笑,眸底漫起細微的苦澀,指尖摩挲著受傷的左手指骨,嘆了一聲。

“隨你。”

林以甜湊近在他臉上蓋了個章,“就只是見一面而已,你要是不放心——”

話還沒說完,她手臂被他輕而易舉攬著,整個人跌進他懷裏去。溫熱的呼吸撲在她臉上,林以甜心跳加速,眨眼間他的唇就貼在她的額頭上。

林以甜閉眼,睫毛一下一下輕顫,耳尖升溫迅速。

柔軟唇瓣在她額間、眉骨、一直滑到她的唇上。

謝燃懲罰似的輕咬一口,抱著人兒逞兇肆虐好一會才松開,啞聲,“我可不是柳下惠。”

言外之意,他不是對她坐懷不亂的人。相反,他的心早就亂了。

懷裏的小姑娘抱起來又輕又軟,他生怕一松手,她就會像之前一樣丟下他。

“我有欲望,占有欲很強。”謝燃直視她,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強勢與病態,“林以甜,我不是好人。”

林以甜抵著他的手變輕,頭一回看自持的他失控,眼底說不清是悲傷還是酸澀,她堅定握著他的手,“沒關系。”

她輕聲,握住他發抖的手寬慰:“我也可以當壞孩子。”

“不行。”

從小到大聽過太多這樣的詞匯,謝燃本能覺得這是對林以甜的褻瀆,因為她的美好,他可以忘記所有黑暗長夜,忘記所有的惡意,獨她做他的小天使。

謝燃冰涼的指尖輕點她的唇,與她鼻尖相抵,深情引誘。

他的生活從小到大都是苦的。

只有她是他的一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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