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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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他還不知道,小姑娘在看他的以前。

看他這一路如何顛沛流離,如何一步一步走到聚光燈下。

頑固執著的他就這麽一路跌,一路闖,野草般執拗地追尋自己的夢想。

18歲的謝燃免試進入華大,後來,她便遇見了他。

原來走了這麽遠的路,他們的命運才在時光洪流裏相遇,在那個永遠熱烈的盛夏。

12月末,在南昌將舉行新一屆的全國錦標賽,這次他們隊並不以參賽隊員的身份,而是觀戰團。

明年5月起到後一年的春,維持近一年的奧運選拔訓練才是真正具有挑戰□□項。

那個代表著最高的榮譽,是每個運動員職業生涯的巔峰之戰。

隊員賽程被安排得很緊,韓教帶著他們打了不少比賽,大抵摸清楚了哪些人有機會。男雙方面,燃楓組合的實力不容小覷,一度有殺進世前三的趨勢。

他曾打趣選拔戰中維持這個狀態,自然不難在世界賽場與群雄一較高下。

只是國羽競爭向來激烈,年初一新的男雙組橫空出世,收攬各大賽事獎牌,積分一躍而上緊緊跟在燃楓的後頭。其教練是韓教師出同門的老對頭,前奧運冠軍李宗於。

李宗於,也是謝燃入選國家隊後的第一個教練,以其嚴格的行事作風和高強度的訓練手段冠絕國羽。

這樣說來,燃楓組合的地位便十分危險。

謝燃看得出來,現在的他們面臨更嚴峻的挑戰。

只是他必須贏,無論如何。

清晨,霧霾的天還未撕開亮光。

冬夜長長,遠遠望去操場上還是暗的,走進才亮些,暗色到紫紅的過渡,天幕才在一聲鳴響後亮起。

謝燃照例繞著操場跑了10幾圈,晨練完時間正是7點。

食堂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謝燃面前還擺著另外買的早餐。手指在桌面有一下沒一下輕敲,他瞥了眼吃得很歡的程皓楓,又思索著什麽。

程皓楓:“想什麽呢?”

謝燃:“不知道她有沒有吃飯。”

程皓楓差點被這一口雞蛋噎死,猛地咳了好幾聲,才在他的友情拍背下吐出來。

“買都買了,還裝。”

謝燃好整以暇地挑眉,“彼此彼此,誰在樓下等1小時女朋友化妝,還要說剛到不久。”

程皓楓老實地閉嘴。

謝燃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但要是忤逆了他,程皓楓只怕自己訓練沒好日子過。

他自制力不佳,信念感不強,全靠好哥們謝燃的全力支持和帶動,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從前那場車禍,謝燃替他遭的,橈骨骨折到現在都還有影響。教練調查問起,謝燃背了義氣,絕口不提是因為救了他。

程皓楓私下真稱謝燃是義父,誰不服就找謝燃吧,反正他是一定要抱謝燃大腿的。

程皓楓嘆了聲看他,嘴裏念念有詞,“你之前白談了。”

這麽簡單的追人都不會。

謝燃皮笑肉不笑踹了他一下,“再說試試。”

不怒自威的語氣令人後背一涼。

“誒誒……”程皓楓偏過腿躲,小聲嘀咕,“還不讓人說。”

也是,他這老大哪追過人,都是人家前仆後繼地喜歡他。

難得出了個他心動的,謝燃一朝沈淪,化身忠犬,見著人林以甜路都走不動。程皓楓找他女朋友,謝燃一聽那小同學在,假意說訓練場待著悶,他也要透氣。

哦,這病程皓楓熟,見到林以甜就好了。

恰好他又沒車,接人還得打車去,落雪天裏有個謝燃倍感淒涼想她了,程皓楓就蹭個豪車一起去。

謝燃真不會追人,回人消息就嗯哦兩字。

主動開啟話題也不會分享,就問對方在幹什麽。

程皓楓出手保衛兄弟的愛情,頗有月老的幹勁,教他怎麽發。

Feu:【(圖片)】

【準備去訓練了】

林以甜收到的就是他提著早餐的照片。

刻意露出的手臂肌肉紋理斐然,青筋蟄伏皮下,腕上帶著腕帶,運動少年感max。

林以甜看得臉紅,唇角險些沒壓住。

主動報備,本身就是很暧昧的事。

Feu:【吃飯了嗎?】

一只甜寶:【沒有】

Feu:【剛好多了一份】

林以甜腦袋上冒出了問號:【?】

謝燃看向程皓楓,頗為挫敗:“她不要我。”

“不可能。”沒有人能拒絕他老大。

程皓楓探頭,“我看......誒,這是在和你客氣,你就直接問她在哪,她就懂了。”

謝燃照著他說的發,不料小姑娘真不吃這套。他想了想,覺得這太突然了,容易把人家小女生嚇跑,於是刪了。

程皓楓和他意見不一,臉皮不厚是追不到人的。不過在他看來,林以甜對謝燃也不是完全沒感覺,應該是有戲。

謝燃清嗓咳了兩聲,“真的?”

他看不出來,程皓楓好賴話都說,誰知道是不是忽悠他高興呢。

程皓楓和他打賭:“或許,去南昌前,你們就會在一起。”

“拉倒吧。”謝燃輕笑,覺得他的話不著邊際,他是不知道人小姑娘多難哄,“沒幾天了。”

“相信我。”程皓楓已經讓幫手把謝燃心上人帶到訓練場了。

今天沒有額外任務,謝燃是自發去體育館打球的。

來之前謝燃還收到了林以甜問他在幹嘛的消息,他如實說是體育館,對方便很長一段時間沒回。

再然後,謝燃打球打著打著,林以甜就不知什麽時候坐在觀眾席上了。

林以甜原本今天要去圖書館看書的,只是圖書館有讀書會,人滿為患根本靜不下心,學姐也沒去畫室,就拉她來看打球了。

知道謝燃在的林以甜想來、又不太想來。

很矛盾,畢竟他們兩個好像永遠都是在網上相處比在現實裏自在得多。

謝燃線下給她的感覺就是冷冰冰的,加上身邊總會有其他女孩子在,她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躊躇間,學姐已經要拉她一塊去了。

林以甜慢下腳步,拉著學姐的手臂皺了皺眉:“學姐,你是不是和程學長說好了帶我去......”

簡舒文怔聲,不太好意思地承認確實是他們串通好的。

林以甜心裏更亂了。

在大家眼裏他們兩個是什麽關系呢?朋友不像朋友,戀人不像戀人。

林以甜落寞地垂著腦袋,松了手,“算了……我覺得我還是不去了吧......”

當個朋友就好了,像以前一樣,不要介入他的生活。

“你不喜歡?”簡舒文握著她的手,視線與她齊平,話裏很輕很輕。

從前她的難過、開心都是因為謝燃,旁人怎麽看不出來,她明明是喜歡的,不然也不會滿心歡喜的和他見面,給他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林以甜皺了皺眉,鼻尖有點兒酸。

是啊,她總是想見到他,哪怕是他的不言明帶給她無意的傷害。

她都原諒了,不是嗎?

之前彼此沒見過面的時候,都打過電話了,他還會一直陪著她,在每個難眠的夜晚。

細膩的呼吸聲在靜謐空間裏被放大,她聽見他的呼吸,在她耳邊。

早就越界過頭了。

那段時間裏,她枕邊的呼吸無不調動著她的感官,肆意叫囂她如何心動。

不然她誤以為被戲弄感情的時候,就不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是的,她喜歡的完完全全是謝燃,和另一個名字無關。

朋友都替她松口氣,她也在迷蒙冬日的那場雪裏,在他的副駕駛位聽見屬於自己的心動。

如同呼吸依賴,本能想見他。

在他身邊。

看出林以甜的不安糾結,簡舒文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去看看吧,看看你們能不能說清楚。”

林以甜慢慢點了點頭。

可惜她的期待總是落空,現在也是。

坐在臺上看他練球,林以甜看他流了一身汗,喉結時不時滑動,銳利的眸子掃過球場邊臺。

她覺得他出了這麽多汗肯定又累又渴,就和學姐一起去買了水回來,想趁他休息給他。

可是,當林以甜滿懷憧憬思考要怎麽把水送到他手上時,他卻已經不需要了。

他身邊還有另一個人,是她認識的女生。兩個人靠得很近很近在說話,易凡婧還拉著他的手晃,謝燃都沒有掙開。

一路上的少女心事被摔得七零八落,如同破爛玻璃碎在路邊,無人在意。

事實反覆證明她是錯的,一直都是。

背對著看,兩人的甜蜜遠比她耀眼,甚至於讓她的眼睛都在發疼。

簡舒文楞在原地,看向林以甜的目光變得心疼。

程皓楓發現並走過來時,林以甜已經轉身要離開了:“誒?”

這一聲把謝燃的目光吸引過去,不顧一切把易凡婧推開,上去追離開的那個背影。

易凡婧手都被碰紅了,踉蹌好幾步看人就這麽走了,心裏很是不甘。

外面飄著細雪,林以甜一路上走得很急,一點也不像停留。

每次都搞得很狼狽,好想找個角落躲起來,誰都不要發現她。

林以甜拐到一邊的教學樓,背靠石柱蹲在那兒,把自己縮成一團。

奇怪,明明她以前不那麽愛哭的,為什麽眼淚就是控制不住呢。

她越想越想不明白,臉埋在膝蓋處,熱意灼傷眼眶。

謝燃尋了沒一會就找到她了,看她纖薄的肩膀顫抖,低頭默默流淚的樣讓他心裏說不上的難受。

亂七八糟的情緒堵在心口,他的呼吸愈加厚重,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以甜知道旁邊的人是他,可是她就是不想被找到,不想被他看見。

“林以甜。”謝燃喉嚨發澀。

這還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在這樣尷尬的氛圍裏,她的名字在他唇齒間躍出來,一點都不浪漫。

“你、你為什麽還跟著我......”開口是囔囔的哭腔,林以甜緊咬唇瓣,決定不說話了,什麽都不說。

她把臉捂著,哽咽聲還是很明顯。

他知道她在哭,因為他,他又讓她掉眼淚了。

謝燃想替她擦眼淚,讓她別哭,說都是他不好。

可他越是想說,那兩個字就越是堵在心口,雪花落在他的肩上,溜進他的脖頸,他也感受不到冷。

他是穿著短袖球服出來的,場館悶熱,他又運動不方便穿厚。現在這樣蹲在路邊哄她,過路人都覺得他奇怪。

謝燃聽見她細微的抽噎聲,只覺心裏被尖銳得刺紮住。

他試探著伸出手想觸碰她的指尖。

“騙子。”林以甜歪了歪腦袋,枕著手臂控訴他。

“我不騙你,我說的每句話,都做數。”

林以甜又不說話了,也不擡頭看他。即使委屈也不說。

就連哭都壓抑,困獸一般窩在小角落裏惹人心疼,謝燃實在不忍心,把她小心翼翼圈在懷裏。

“放開。”

謝燃抱得更緊,話裏難得的柔軟:“不哭了,好不好?”

“放開!”

林以甜動手推他,可他的臂膀結實得像一塊石,怎麽都推不動,到後面女孩又被他牢牢箍在懷裏。

她眼前一片模糊,眼睛都哭紅了,謝燃深深折著眉,心裏苦味翻騰,“對不起。”

林以甜又氣又惱,擡手想打他推開他,到最後還是望向他擔憂的眼睛:

“你只會說這句......”

女孩吸了吸鼻子,看他穿著短袖就出來了,頓時氣消了大半。

謝燃伸出手替她擦眼淚,粗糲的指腹掃過她被淚水泡過的臉蛋,很輕很輕地拂過,像是對待什麽寶貝。

平日裏看著兇狠的眉梢在此刻只剩下無邊溫柔。

縱使這樣,他那常年握拍的手盡是薄繭,還是刮得她眼尾疼。她扭頭躲開故意不看他:“你走。”

謝燃看她軟綿綿地撇唇,心裏放心不下,一直待在原地不走。

“為什麽不走?”林以甜看雪掉在他身上,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一樣,還這麽陪著她。

“你生氣了,對不對?”

林以甜搖頭,謝燃就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你很煩,”她皺起眉頭,見他又要抱,語氣帶了點急,直接把人推開了:“我不喜歡你了!”

說出來的話就這麽擊中謝燃的心,把心臟燙出一個大洞,四面八方地侵蝕他的理智。

謝燃眼尾泛紅,攥緊拳頭把澀苦咽下:“那你為什麽要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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