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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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他的頭發被打濕了些。

在雨霧彌漫下,碎發上的水珠細小破碎。

他撐著傘,薄衫卻也被洇濕。

林以甜覺得他應該不是被淋濕的。

謝燃看出她眼中的疑惑,輕咳了聲,先發制人:“你怎麽在這?”

林以甜抱著花,糯糯的:“躲雨。”

她這一身落湯雞的樣,還不明顯嗎……

倒是奇怪謝燃怎麽忽而急匆匆地出現,她反問他怎麽下這麽大的雨還出來。

謝燃明顯頓了下,只稍片刻,眸中倏忽染上了笑意。

“路過。”

擡眼看了看女孩身後學生服務中心的牌子,他慢條斯理地收了傘,“剛好來辦點事。”

林以甜聽他胸腔裏悶出一聲淡笑,不免揶揄。

她的頭發被細雨打濕了不少,剛剛她來不及躲,走的路上也不覺得冷。

如今站在避雨處,涼風稍稍一吹就打了個噴嚏。

身邊的謝燃說是來辦事的,倒沒有直接進去,在這站著像是等人來。

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他應該在給誰發消息。

林以甜改了主意,左右看了看,想找服務中心的同學借傘。但因為是周末,裏面的燈都關著,她不確定裏面有沒有值班的人。

暗自抱怨天氣不好,小姑娘想走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雨才停歇。

就這麽幾分鐘內,林以甜把能想到的辦法都盤算了一遍,決定找舍友送傘救她一命。

身邊的謝燃依舊沈默。

水滴順著女孩的頭發往下落,林以甜有點兒冷,抱著花的手臂緊了緊。

目光就這麽不小心地,落在少年頎長的身影上。

許是察覺到有難以忽視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謝燃不緊不慢地按滅手機屏幕。

幾乎是同時,林以甜收到了消息。

不是舍友,倒是Feu。

【帶傘了嗎】

短短一句話,裴灼像是預見她的處境一樣,給予她最需要的關心。

林以甜盯著屏幕上的字,細細咀嚼。

溫暖被咽進心底,涼風中吹徹點點花的暗香。

一只甜寶:【沒有】

Feu:【需要幫忙嗎?】

不願麻煩他,林以甜懷抱著花束打字:【沒關系,我等會再回去】

看到這條消息的謝燃不動神色擡眼,瞧著剛剛被淋濕的小姑娘。

他的指節細細摩挲著屏幕。

看來她手機裏的還真是他。

哦不。

應該說:就不應該是他......

謝燃垂眸,自嘲地勾著唇角。

女孩柔軟的細發被打濕了些許,軟趴趴地搭在削瘦的肩上,白色的外套被洇濕一小片,像是淺色銀漸層小貓。

Feu:【行】

謝燃將手機揣進兜裏,慵懶地靠在一邊。

還沒收到舍友的回覆。林以甜的手機電量告急,不得已擡眼看向身邊的人。

“部長。”

她鼓起勇氣,“你的傘,能......咳,可不可以借我一下。”

謝燃不緊不慢掀起眼,喉結上下滑動。

“那我怎麽辦?”

“我待會就拿回來還你......”她嘟囔。

“或者......”她指著服務中心,“裏面有人值班嗎?”林以甜覺得他既然來辦事,就應該知道的吧。

謝燃挑眉。

她想找裏面的人借傘。

可不巧,服務中心的幾把破傘早就被清理掉了,想要借傘,只能繞遠去圖書館。

看出林以甜的意圖,謝燃唇角散漫勾起,“裏面可沒傘。”

林以甜張了張唇,發絲蹭到懷裏的花束中,“那......”

重新鼓起勇氣,林以甜撇著唇低聲,“我能不能......找你借一下傘。”

眼前被淋濕的小貓很失落。

謝燃覺得她的尾巴都要垂到地平線以下了,委屈巴巴。

在他的視角,林以甜穿著單薄的白色長袖,彎著的手臂堪堪抱著一束精致的花,漏出一小節皓白的手腕。

很像剛約會回來啊。

低垂著睫毛小蝴蝶一樣眨巴著,時不時皺起的眉頭。

空氣變得逼嗆,他的呼吸被人牽著走。

心裏有一瞬的動搖。

明明是她主動靠近,加上好友一口一個學長,一見到他本人卻總生疏地同他拉開距離。

為什麽叫他部長,又小心翼翼。

在她的視角裏,Feu又是誰。

謝燃淡漠地悶聲,撐了傘要走。

林以甜以為他是拒絕了,抱著花的手臂松懈下來,失落地將唇抿成一條線。

“你不是要走嗎”謝燃回頭。

林以甜迷糊地嗯聲,下一秒就反應過來,亮起星星眼抱著花鉆到他的傘下。

“謝謝部長~你人真好。”

她揚起臉看他,臉上軟乎乎的蘋果肌微微鼓起。

少女含怯但直白,熱烈又活潑。

謝燃無法忽視。

她抱著漂亮的花束站在他身邊,那個,離心跳最近的地方。

傘下,花香彌漫間,少女擡眸望見他謝燃衣口露出的喉結滾動。

時常運動的人體溫偏高。

林以甜這才驚覺他剛剛不是淋雨了,應該是剛訓練完。

雨幕消退。

這場冷雨終會在下一個苦夏,同她的名字一起,融進謝燃的骨骼裏。

正如她正在經歷的生長痛,成為兩個人不可言說的密告。

至此不渝。

-

謝燃今天照例到隊內報道訓練,韓教練要去市裏開會,忙裏偷閑把監督的活交給他。

從小擔任隊長之職的他帶慣了手底下的人,對比賽事程和訓練強度都是手拿把掐,輕而易舉。

倒是今天雲朗跟隊裏申請告假,不能參加訓練。

Feu:【請假要提前三天】

排除緊急情況,規定上就是如此。

雲朗的請假理由太過蹩腳,模棱兩可地說有事實在不能來訓練。

他倒是自在,晚上還發朋友圈:【生活裏的小確幸】配圖是一束點綴著淡粉的花,包著淺藍掛綠的春信紙,又系著絲質蝴蝶結。

謝燃瞇起眼,覺得眼熟。

好像是,今天林以甜手上那束。

評論區裏認識的隊員紛紛留言,林和西評論說太裝了;程皓楓更是發了個大讚,然後評論【你小子日子挺美,99了】

謝燃抵著後槽牙,越看這花越不順眼。

眉間擰起,他覺得還是林和西說的對他口風。

輕飄飄滑過雲朗的那幅圖,謝燃頭一次和林和西站在一條戰線上,慵懶地訕笑:“這朋友圈怎麽只能點讚不能點踩呢......”

這話逗得。

隊員都繃不住了。

林和西:“就是,我們訓練他過好日子,憑什麽。”

謝燃和他擊掌。

“謝哥頭一回幽默。”

“好酸啊感覺,今天隊裏盒飯也沒有醋溜土豆啊。”

-

偌大的階梯教室,臺上的教授孜孜不倦地撚著粉筆講課,底下的學生個個提著耳朵聽。

華大的教學質量自不必說,學習氛圍更是一等一的好。

國內頂尖大學,大家都是削尖了腦袋好不容易才考進來的,不少人打小就上補習班,參加競賽爭取保送名額。

各憑本事。

自小就被誇聰明的林以甜也不例外,中學起就混跡在各種競賽裏,說是泡在題裏長大的也不為過。

導員年輕,思想和現在的學生相近,對班裏同學都是散養式的,凡是開了班會總要說學業第二,成長第一。

導師拿著話筒,清嗓:“包括但不限於精神方面的成長,你們上了大學,就不能只看學了多少東西,更應該想想未來,為以後做打算。”

坐在倒二排的顧湘和身邊的林以甜聊天,完全沒聽進去。

導員無奈,轉而提起了競選班委時提到的班級聚會。

本意是讓大家熟悉熟悉,也好給大學生活留下點美好回憶。

導員走後,班長就拉上其他班委商量這事。

林以甜也在其中,回來的時候被班裏同學好一頓問。

“學委,什麽時候有班會呀,能不去嗎?”

“會不會要表演節目?我可以報名嗎?”

林以甜當然也想知道,畢竟班委討論的結果是模糊的。一半社恐不想開或者覺得沒必要;一半則是在想開班會有什麽樂子嗎,沒有就不開了。

顧湘揮揮手趕走圍上來的同學,“去去去,問班長吧,我們要去吃飯了。”

渺渺撐著椅子靠過來和林以甜耳語,“我剛剛去接水,看見你crush了,在樓下308階梯教室開會呢,去不去?”

抱著書包的林以甜搖頭。

起了個大早上早八,她整個人都帶著怨氣,滄桑的很,才不要這樣子去呢。

幾日風雨幾日晴,深秋的涼意慢慢過渡,季節的尾巴被冬天抓住。

現下已到了可以穿毛衣的季節。

林以甜走在路上,把兩只手都藏著口袋裏,冷風肆虐,凍得她的臉蛋都僵了。

嫩粉色的圍巾埋到她的下巴,側過臉和簡舒文說話的時候,學姐點點她小巧的鼻尖。

“像個小豬包。”

“哪有。”

她把圍巾拉下來,憤憤不平,“我是仙女好嘛。”

“對,”簡舒文溫柔地順著她,“小甜說什麽都對。”

林以甜替宿舍其他人拿了勺筷,坐在位置上一一擺好。

顧湘端著盤子哀嚎,一屁股坐下來,“嗚嗚我的蛋沒了,我眼見著它被我前面的人買走......氣死我了。”

“其他窗口呢?”

“懶得去,嗚又要排隊。”

“好吧。”林以甜擡起腦袋望了眼,末了將視線落在自己的餐盤上。

完整的水煮蛋連殼也沒剝,“湘湘,你吃這個嗎?”

顧湘哪好意思:“你還在長身體呢,你吃吧,我餓一頓沒事的。”

林以甜覺得她要淚灑食堂了。

“真的不要嗎?”

她示意顧湘,“不要可就被我吃掉了哦。”

顧湘後悔了,接過她遞來的雞蛋,再送她一個飛吻,“謝謝小甜!你真是個小天使。”

林以甜淺笑,薄唇彎起。

“哦對了,我和你說個事——”顧湘捂著嘴巴靠近林以甜,低聲耳語,“簡學姐最近很不對勁......”

林以甜緊張起來,以為學姐又受人欺負了,顧湘搖頭,說不是這個,是她感覺學姐馬上就要脫單了。

林以甜好奇,“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你懂的,感覺嘛。”顧湘並不十分確定,只是經常見學姐和一個穿著運動衫的男生在一塊,臉上笑得甜蜜。

到這個話頭,顧湘順其自然地問起林以甜和裴灼的事。

“嗯......”林以甜支著下巴想了想,告訴她只是偶爾聊幾句。

“真沒私下見過?”

顧湘覺得裴灼不像能忍的啊,何況渺渺還和她說裴灼的異性緣好,身為好友,她深怕林以甜付出真心撲了個空。

林以甜低低誒呀了聲,“真沒有,平時就聊點小貓小狗,小花小草的事。”她努嘴。

“純情,太純情了。”顧湘欣慰。

“不過......為了防止他對你說看看腿,我覺得我們應該先下手為強!”

林以甜張了張唇,“湘湘~”

她糯然,“他不是那種人......”

他會關心她的情緒,又不過分介入她的生活。

顧湘:“這可不一定”。

人走過來搭著小朋友的肩,她頗為語重心長地說,“你都不知道那些男的思想多臟。”

簡舒文和渺渺打完飯往這邊走。

林以甜咬著湯匙,慢悠悠地,“如果他是那樣的話,我肯定就跑了。”

“那不一定,沒準談了戀愛就變成戀愛腦了呢?”

林以甜淡淡舒了口氣,臉頰的碎發小幅度飄起,“那怎麽說呢?”

顧湘嘿嘿一聲壞笑:“發個消息說看看ji——”

喝湯的簡舒文差點被嗆到,渺渺立馬捂住林以甜的耳朵,“誒誒誒!小朋友不能聽!”

顧湘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咳聲鎮定道:“額,肌肉!你們想哪去了。

簡舒文還不知道小甜的crush是哪個,但是聽舍友三言兩語說過,也勸她可以試探一下。

誰知率直的林以甜直接大膽發問Feu——

【你是養魚的嗎?】

軍師1:“撤回呀小甜!不能這麽直接的!”

軍師2:“可我覺得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軍師3離題了:“這男生的頭像好眼熟啊。”

簡舒文越看越不對勁,問渺渺對方是誰。聽說是裴灼後,她心中閃過一絲異樣,覺得可能是自己看錯了,就沒細想。

林以甜好一陣手忙腳亂,到最後發現撤回不了了。

看見消息的謝燃撚著眉心,兩眼一黑。

無奈地輕笑了聲,他繃著臉維持平靜,看了看手底下的消息,放下又拿起。

小沒良心的。

往他心窩裏戳呢。

Feu:【沒空】

他的意思是沒空養。

一只甜寶:【那有空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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