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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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師雨萱像陣風一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屋裏還維持著方才的狼藉,顯然沒有人在她離開之前進出過。

她關上門,坐到桌邊猛地灌了兩口茶水, 撲通撲通的心跳這才慢慢平緩下來。

好久沒有這種刺激的感覺了,上一次仿佛還是在大學,她幫舍友作弊,冒充巡考老師大搖大擺地走進隔壁考場, 不緊不慢地翻看了幾個學生的試卷,臨走時, 校長正好帶著一群主任風風火火走從門前經過,和她對了一眼,微笑致意,嚇得她心臟差點飛出嗓子眼。

回想起那時的記憶,遙遠得仿佛已經隔了一個世紀。

師雨萱搖了搖頭,將無關緊要的念頭壓了下去, 轉而擔憂起好不容易虎口脫險的譚岳。

給譚岳的法器是她被困在船上的這兩日才琢磨出來的,那次蘇曳醉酒, 半夜裏心魔帶她飛越了大半個春來城, 末了送了她二十多件法器,雖然其中絕大多數在她出事前被送去保修了,但她身上恰好還留了幾件備用。

只不過留下的法器她大多不懂用法也不會控制, 趁著這幾天四周無人,她搗鼓了好一陣,才勉強研究出點竅門來, 又趕上道門來要人, 簡直可以說是天賜良機,因此借故把法器傳遞給了譚岳。

可譚岳與她非親非故, 會不會幫她,那法器有沒有效用,又是難說。

師雨萱沈沈地嘆了口氣。

自從穿越以來,她就像個七老八十的小老太太,每日一嘆,這半年嘆的氣比過去二十多年加起來還要多。

“篤篤。”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師雨萱扭過頭去,只見那個在甲板上見過,疑似和原身不清不楚的賀雲瑯笑意盈盈地推開了門。

毫無由來的,對上那如沐春風的微笑時,師雨萱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賀公子……”她叫了一聲,然後就叫賀雲瑯露出了微微失望的神情。

“凝兒以前都喚我雲瑯哥哥,一段時間不見,卻是分生了。”

簡直是怕什麽來什麽,你誰啊,我和你很熟嗎。師雨萱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忍著惡心,擠出一個嬌羞的笑容。

“雲……咳咳,雲瑯……呃……”對不起,實在叫不出口。

師雨萱四十五度斜向上望天,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盡量淡然地說:“不好意思,我失憶了,以前的事也一概不記得了。”

沒想到都穿越快半年了,還有機會用上這種穿越慣用套路。

師雨萱也不知道該讚美前人的經驗智慧,還是詛咒穿越之神沒有給她開個金手指,所幸這個賀雲瑯倒也配合,不管心裏信不信,面上是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憂慮。

“我來時也聽人說了,卻沒想到竟有這般嚴重。”他伸出手想摸師雨萱的頭,還沒碰到一根頭發絲,師雨萱就下意識退了一步,讓那只手尷尬地停留在空中。

“凝兒不必擔憂,等回到蕭家,集我們兩家之力,定然能治好你這失憶之癥。”賀雲瑯神情自若地放下手,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臉上,溫柔似水地註視著師雨萱,“即便你真的想不起來也不要緊,我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也不會因此而消失。”

“……”

師雨萱掏了掏耳朵:“你剛才說什麽?我……們?”

她指了指自己,又點向賀雲瑯,來回比劃了一陣,心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賀雲瑯輕笑道:“凝兒怕是忘了,你這次外出歷練之前,我曾和你說過,等你回來便向蕭家家主求娶你過門,可惜事出突然,你一時沒了音訊,幸好如今平安無事,我也算放心了。”

不對。

師雨萱仿佛聽見自己心底冒出來一個聲音在否定賀雲瑯的話。

這人說話三分真七分假,看似溫柔實則虛偽,她不會忘記先前在外面時,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那是算計和估量的眼神,和蘇曳看著她時完全不一樣。

而且,當時她在儲物袋裏找到的那封提醒原主有危險的信件裏,還提過幾句蕭秋晚嫉恨原主的原因,怎麽看都像是原主被人拿來擋了槍。

最最重要的一點,當賀雲瑯靠近時,她的身體居然下意識地產生了抗拒情緒,這是身體留下的本能反應,從這一點來說,原來的蕭凝和賀雲瑯也不可能有什麽關系。

但師雨萱想不明白,她身上,或者說原來的蕭凝身上,有什麽值得被人算計的呢?

她一陷入思考就沈默了下來了,直到賀雲瑯喊了幾聲才回過神。

“哦,抱歉,可能是因為剛才的事有點受了驚。”師雨萱隨口找了個理由提出要休息,借機送走了賀雲瑯。

房門當著賀雲瑯的面無情地合上,等賀雲瑯走出船艙,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得幹幹凈凈。

“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問話聲中,面無表情的賀家修士驀地帶著一個婦人出現在賀雲瑯身後。

“稟少主,這女人自稱認識蕭家小姐,有要事要向少主稟告。”

賀雲瑯“哦”了一聲,臉上無喜無怒:“說吧。”

那女人緩緩擡起臉,露出一張被一道劍痕貫穿的臉。若不是傷痕太過可怖,論相貌也能稱得上一句美艷。

如果師雨萱在這裏,一定一眼就能認出這是她穿越之後第一個結下死仇的仇人——淩霄宮的玉秀真人。

這女人心腸不怎麽樣,茍命的本事倒不小。幾次三番死裏逃生,眼下更是登上了賀家的山海船。道門來要人之際,她也在甲板之上,只是當時離得遠,沒能找到機會說話,而現在她終於找到了機會。

玉秀真人咬了咬牙,壓抑著恨意伏下身恭恭敬敬道:“在下淩霄宮玉秀,數月前曾見過賀公子所說的那人……”

.

“你叫什麽名字?”

巨劍落地,還處在茫然狀態的難民三三兩兩被道門中人帶去安頓,譚岳原本也漫無目的地跟著他們走,不成想卻被領頭的那位仙人叫了過去。

他忐忑不安地攥著拳,目光落在身前的草地上,還算平靜地回答道:“回仙人的話,小人叫譚岳。”

道子微微頷首,從巨劍上輕巧地落了下來,站在譚岳面前。

“知道我為什麽叫你留下麽?”

譚岳想了想,搖搖頭:“不知。”

回答很坦然,有一些緊張,卻並非惶恐。

道子留意著他的神色,忽然話題一轉,問道:“你認識在賀家山海船上撞到的那位姑娘?”

譚岳聞言,悚然一驚,不等他解釋,道子又問:“她給了你什麽東西?”

語氣篤定,沒有一絲猶疑。

他居然知道!

譚岳震驚得說不出話,但回過神來卻是不可抑制的恐慌。

“不不不,沒有……我不知道……”

師雨萱那麽小心翼翼地拜托他,說明此事非同小可,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瞞過眼前這個年輕人,但他絕不能承認,不然說不定會害了她。

“你不必擔憂,我不會對你做什麽。”道子語氣溫和道,“我不過是想知道,你若和那位姑娘相識,為何她不與你一起離開,反而要遮遮掩掩地把某樣東西給你?”

他修為強大,修習的又是道門至高秘法,五感遠勝同境界的修行者,因此師雨萱悄悄用秘法傳音之時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一絲波動,觀察之下正巧發現了他們二人的小動作。

他並不知曉師雨萱身份,會找上譚岳也僅是出於謹慎,然而譚岳此時卻陷入了天人交戰。

師雨萱被困山海船上,即便不知道緣由,也能感覺到此刻她處境並不妙,如果道門的仙人能夠將她救出來那再好不過。可她當時只向自己求援,是不是也意味著這件事不宜宣揚?

道子靜靜地等著他,也不催促,只說道:“你如今在我地界上,我需要確認你們二人的行為不會有損道門,若是與道門無關,自然會放你離去。”

說完,過了許久,終於見譚岳下定決心一般,伸手摸入懷中,掏出了一盞小小的琉璃燈。

底座是圓的,燈罩也是圓的,合在一塊像是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球。

有些古怪。

饒是林清晏出身道門也沒見過這樣的法器,正托於手中仔細觀察,忽然從譚岳口中聽見了一個耳熟至極的名字。

“蘇曳?”他跟著重覆了一遍,頓時眉頭緊鎖,“你確定她說的是這個名字?”

譚岳偷偷地覷著他的臉色,心裏不由忐忑。

也許他應該否認到底的,可顯然他瞞不過去,再說師雨萱沒道理會得罪道門中人吧?

譚岳背手在身後攥緊了拳頭,手心已經沁出了汗,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這個名字可是有什麽問題?”

道子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現在他知道為什麽看見那個女人時有一種熟悉之感了,原來確實有過一面之緣。

蘇曳。

仙帝……

他的女人怎麽會跑到賀家的山海船上去?

道子把玩著琉璃燈,半晌,沈吟道:“那位姑娘沒再說些別的了?”

“沒了,只讓我用她教的方法聯絡一個叫蘇曳的人,告訴他她在哪裏。”譚岳老老實實地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琉璃燈。

圓球似的燈在道子指尖旋轉,他面露為難,又怕冒犯,恭恭敬敬地請示道:“仙人若是沒有其他要問的,可否把東西還我?”

道子沒有回應。

能夠聯絡蘇曳的法器現在就在他手上,如果拿來設局,是不是有機會引他過來呢?

念頭在腦海裏盤旋了一圈又一圈,然而看見面前這張年輕忐忑的面孔,再看見四周還沒來得及走遠的難民們,他輕輕地紓了一口氣,將這想法壓到了心底。

算了。

眼下這局面,已非一人之力可以挽救。

“你是前輩,我們都解決不了的事,也許只有你可以做到吧……”

譚岳聽見這位道門仙人低語了一句,卻沒聽清說了什麽,正要再問,卻見他把法器拋了回來,趕緊手忙腳亂地接住。

“行了,我看過了,沒什麽事。”

譚岳將琉璃燈重新塞進懷裏,試探性地問道:“既然如此,那小人便不打擾上仙了。”

說完,轉身,邁步,才走出三尺遠,道子又叫住了他。

“等等。”

在譚岳狐疑的目光中,他指了指他懷中的琉璃燈,面容平靜道:“你就在這裏聯絡那個叫蘇曳的人吧,我為你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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