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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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雖然雞終歸是雞,但荒山野嶺的,有只活物陪著總是讓人安心很多。

師雨萱安撫地拍拍小黃雞的腦袋,在它還沒反應過來前,一把捉起它放在了蘇曳身上。

她繼續拖著蘇曳往山谷走,雞仔呆呆地屹立在蘇曳腦門上,一開始張牙舞爪的囂張氣焰不知不覺就滅了,兩只小眼睛呆滯地看著她,意外地有點可愛。

山谷坐北朝南,夾在兩座大山之間,看上去並不寬敞,但安置一個人絕對綽綽有餘。

師雨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蘇曳拖進了一處幹凈的山洞裏。看著大佬仙氣飄飄的白衣繼染上鮮血後,又滾了一層泥,一層不知道是草屑還是其他什麽灰塵的東西後,她可恥地感覺到了心虛。

大佬應該是有一點點潔癖的。

心虛中又夾雜了一絲慶幸——還好他現在暈過去了。

暈過去的蘇曳不再像平時那樣冷傲有距離感,反而多了一絲讓人憐惜的脆弱。他生得白皙,臉又小,看著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往常並不怎麽愛笑,多是一臉冷淡,即便笑了,要麽是冷笑,要麽就是開嘲諷時的嗤笑,讓人一眼看去,常常只看得見他的傲,卻忽略了他的長相。

可他暈過去後,沒有了或冷漠或不耐煩的神情,相貌的優點便顯而易見了。那小扇子般的睫毛蓋在眼下投出了一片小小的陰影,大約是因為疼痛,陰影不時地微微顫動著;柔軟而秀氣的唇沾了血顯出妖異的緋紅,艷麗得讓人心驚。

師雨萱:這不是我認識的蘇曳大佬,一定是哪個小白臉冒充的!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一下蘇曳的嘴唇,那溫熱柔軟的觸感讓她觸電似的縮回了手,只覺得指尖酥酥麻麻的,好像一路電到了心裏。

“哎……”

師雨萱嘆了口氣,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老實說,現在是個跑路的好機會。在秘境裏選擇跟大佬混那是因為得罪了淩霄宮所以不得已為之,但眼下只要離開蘇曳大佬,她就可以迎來新的生活,比如說——避免接下來修仙界的追殺,再也不會動不動就受到大佬的死亡威脅……但是,她畢竟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見死不救是不可能的!

不是因為她不認識路,也不是因為她沒有錢,更不是因為被大佬的美色迷惑!

只因為她是一名為人民群眾服務的黨員!

“這麽一想我還挺不要臉的……”

她嘟囔著出了山洞,沒有註意到那只傻兮兮的小黃雞在她轉身之後,尖利的雞喙氣勢洶洶地朝著蘇曳的臉啄了下去。

咕咕咕!

啾啾啾啾!

啄死你個小白臉!

一下兩下三下……雞仔終於發現了不對,那雙一直緊閉著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像是一汪冰冷的深潭,幽幽地望著它。它尷尬地退了一步,若無其事地打量著四周,卻聽蘇曳“呵”了一聲,兩指夾著它的小翅膀將它提了起來。

“一只雞?”

.

師雨萱兜著一袋草藥和野果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大佬曲著一條腿,姿態悠閑地靠在一塊石壁上,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只黃色的小雞仔,那雞敢怒不敢言地耷拉著腦袋,看起來特別委屈。

聽見腳步聲,蘇曳擡頭看了一眼,頓時怔住。

“你怎麽回來了?”

師雨萱離開的時候他是知道的,甚至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徹底失去知覺。原以為這女人不是趁著他受傷昏迷對他下手,就是抓緊機會撇下他獨自跑路,沒想到她居然灰頭土臉地回來了,還用衣服包了一大堆東西……

師雨萱猜不到他心裏的想法,自顧自把東西放到地上,按照原主留下的那本《藥經》依葫蘆畫瓢地挑出止血的藥材,聽他問話,頭也不擡地說道:“我是個很講江湖道義的人,說了要跟著大佬你混的嘛。”

蘇曳捏了捏小黃雞,神色恢覆了一貫的冷淡:“說實話。”

師雨萱:“我認真思考了一下,我一個人走不出這片草原。”

蘇曳:“還有呢?”

師雨萱:“就算僥幸出去了,我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也沒有錢,人生地不熟的我好害怕嚶嚶嚶。”

蘇曳:“呵。”

頓了一頓,他又說:“你倒是誠實。”

“誠實是黨員的良好品德,謝謝。”師雨萱嘴快地回道,捧著挑揀出來的草藥邀功似的湊到蘇曳身邊,“大佬您看看,有用得上的嗎?我辛辛苦苦跑了好遠才帶回來的,胳膊都快斷了。”

蘇曳看傻子一樣地看著她:“你不是有儲物袋?”

“……噫,對哦。”

“……”

看她一臉恍然的模樣,蘇曳莫名地感到了一絲無奈,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上。原本如削蔥根般的十指被凍得紅腫,像一根根胖蘿蔔,手背擦破了點皮,傷口正微微滲血。

她這是徒手挖的草藥?

蘇曳五味雜陳地移開了目光,說:“普通的草藥治不了我的傷。”

師雨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換了只手遞給他一個紅色的果子:“那吃點東西?”

蘇曳接了過來。

野果只是普通的野果,有點澀,但不難吃。

師雨萱滿意地看著他啃野果,偷偷地戳了戳小黃雞的腦袋。

“啾!”

小黃雞甩了甩頭,憤怒地瞪起一雙小眼睛,一點也沒有自己正被人挾制的自覺。

師雨萱被它瞪得有點上火,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笑瞇瞇地對蘇曳說:“大佬,這裏好像都沒有什麽小動物誒,受傷的時候還是應該吃的補一點,對吧?”

聞弦音而知雅意,蘇曳把小黃雞塞進她手裏,淡淡地“嗯”了一聲。

雞仔像是預感到了自己的命運,瘋狂地掙紮起來,小翅膀拼命撲棱。幾縷淺黃色的絨毛掉了下來,悠悠地飄落。

師雨萱拔出斬無極,磨劍霍霍向黃雞:“本來還想再養養的,但是大佬要吃你,我也沒辦法,乖,安心地去吧,下輩子別做雞了……”

.

一陣雞飛狗跳後,小黃雞被師雨萱按在了掌下。

統共沒有幾兩肉的小身板還不及她的手掌大,師雨萱拿劍比劃著,總覺得從哪下刀都不合適。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一橫心直接剁兩半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蘇曳慢悠悠的聲音。

“對了,你知道這雞是哪來的麽?”

還能是哪來的,秘境裏跟出來的唄。

師雨萱沒有一絲猶豫地回答道,又聽蘇曳接著問:“那你知道這是什麽雞麽?”

“山裏的野雞.吧,總不可能是家養的。”師雨萱拎起小黃雞打量了一下,這毛茸茸的黃色,尖尖的小嘴,怎麽也不像是鴨子。雖然秘境裏多的是天材地寶,但這小家夥也看不出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不過既然大佬問了,那……“有什麽不對嗎?”

蘇曳沈默了一下。

他看著師雨萱毫無所覺地舉起劍,一副恨不得立刻開烤的架勢,忽然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那不是雞。”

“嗯?”

蘇曳調整了個姿勢,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擡了擡下巴,示意小黃雞的腹部,說道:“你要殺的是金翅大鵬。”回憶了一下,又有些不確定地說,“可能還是世間最後一只。”

秘境裏哪來的金翅大鵬?

不對。

還是有的。

師雨萱握著劍,舉也不是,放也不是,兩眼瞠得滾圓,結結巴巴道:“不、不會就是那、那那那只追著我們喊打喊殺的吧?”

蘇曳淡定點頭。

說話間,金翅大鵬終於掙脫了她的壓制,扇動翅膀飛起來,身上也散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撲棱棱——

啪——

師雨萱眼睜睜看著它飛著飛著突然一頭栽了下來,恰好掉到蘇曳腳邊。

帥不過三秒。

虧她還以為要變身了呢!

師雨萱穩了穩心神,只見大佬微微俯身,將摔得暈頭轉向的傻鳥撿了起來。

“我說金翅大鵬怎麽也是僅次於鳳凰的神鳥,實力不至於那麽不濟,原來真的是只雛鳥。”蘇曳用兩指捏著它的小翅膀,頗為嫌棄地晃了兩下。

金翅大鵬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搖晃,腦袋卻一動不動,眼神裏還有一股故作的迷茫。

師雨萱覺得自己好像讀懂了。

那眼神在說:我只是一只雞罷遼,我什麽也不知道,金翅大鵬和我有關系?

可是還有說不通的地方。

眼前這只雛鳥怎麽看也不像是能變成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的模樣,而且恕她直言,長相真的和小雞仔沒差。

“你看見的金翅大鵬應該只是一具屍體。”蘇曳解釋道,“萬禦門恐怕是找到了一具成年大鵬的屍身將其煉化,又找到了未孵化的大鵬蛋,將幼鳥強行孵出,並與之結契,讓幼鳥控制成年大鵬的屍身行動。”

所以看起來神威非凡,實際上不堪一擊。不過也是因為幼年金翅大鵬和結契人的契合性並不強,否則的話,對付起來也很棘手。

聽起來這操作像是開高達。

師雨萱暗暗腹誹著,指尖又悄悄地摸了一下幼鵬的腦袋瓜。

任何東西一旦迷你了,都會變得特別可愛。

蘇曳說了兩句就像是用完了今日份的解釋額度,屈指彈了彈金翅大鵬的小腦袋,而後一把塞進她懷裏。

師雨萱:⊙▽⊙

她不解其意,疑惑地歪了歪頭。

蘇曳問:“還殺嗎?”

師雨萱揣摩了一下他的用意,發現男人心海底針,真是深不可測,於是遲疑道:“那要不再養養?”

現在這大小,燉成湯也沒多少肉味。

蘇曳不置可否。

師雨萱卻當他是同意養了,思維一個跳躍,立刻放下劍,興沖沖地給一臉屈辱的金翅大鵬幼崽取起了名字。

“既然是在寒冷的路邊撿到的你,那就叫你……八喜吧!跟你爹姓,蘇八喜。”

幼鵬猛地擡頭看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啾?”

“怎麽?你不滿意?”師雨暄摸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說,“那就叫狗蛋,賤名好養活。”她拍拍幼鵬的小腦袋,“就決定是你了,蘇狗蛋!”

“咕咕咕咕啾?!”

蘇曳正收了劍,擦拭著劍身,聞言也投來了不認可的眼神:“為什麽要姓蘇?”

“……因為蘇姓好聽還百搭?”

蘇曳不為她的彩虹屁所動,堅定道:“換一個。”

“嘁。”

師雨暄不甘不願地哼唧一聲,搓著幼鵬的頭想了半天,最後隨意敷衍道:“那就叫天下第一行了吧,一聽這名字就牛逼。”

正逢蘇曳起身走出山洞,她不顧幼鵬抗議的叫聲,抓著它快步跟了上去。

“大佬,你要去哪兒?”

蘇曳沒有回答,在她疑惑的目光裏一揮手,一座黑色的宮殿忽然出現在空中,起先還小,下落時越來越大,最終轟隆一聲落地,將山谷占得滿滿當當。

師雨萱驚訝地把嘴張成了“O”型,蘇曳瞥她一眼,信步走進了黑獄。

師雨萱忽然羨慕極了,她在現代都買不起房,而大佬不僅有房,還能帶著宮殿到處跑,走哪住哪。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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