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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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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寂靜幽暗的長廊裏,一串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廊道裏回蕩開來。

師雨萱看著又一次出現在眼前的熟悉的殿門,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這個陰測測的鬼地方烏漆麻黑一片就算了,偏偏連個人影也沒有。她扶著墻走了幾次,每回都能繞到最初的那間大殿門口,讓她不得不聯想起一系列的恐怖片劇情。

她不會一個人被困在這裏永遠出不去了吧?

這個念頭閃過,師雨萱頓時一悚:“我現在忽然覺得蘇曳大佬那張臉看起來還蠻親切的嗚嗚嗚……”

她靠著門檻蹲下,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門口正好有螢石照著,有光的地方多少讓人有些安全感。

靠自己是不可能跑出去了,只能等大佬什麽時候能想起來她——但願那個時候她還沒有餓死。

她喃喃自語了一陣,似乎是走得有點累了,困意又漸漸上湧。背後那道幽黑的身影歪了歪頭,確認她真的放棄了繼續探索,咬著手指猶豫了片刻,悄悄地探出了手——

“等等!”

原本有些瞌睡的女子猛地直起了頭。

“還沒到放棄的時候,有幾間鎖著的屋子可以去搜一搜……欸?”她說著忽然感覺有些不對,視線往左邊肩膀移了移,眼睛不自然地眨巴眨巴,並且眨眼的頻率還有加快的趨勢。

在她肩膀上面有一只手啊!!!

一只蒼白半透明的手啊!

鬼啊!!!!!!!

師雨萱驚慌失措地跳起來,敏捷地竄進了大殿,顫抖著反手將門合上,只覺得一顆小心肝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幾乎快要堵到嗓子眼。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她反覆紓解著劇烈跳動的心臟,殊不知門外的黑影盯著自己停在半空的手也滿是尷尬。

你說你,好好地打著瞌睡幹嘛要突然直起身呢?

嚇人一跳。

黑影癟癟嘴,不太樂意地穿過了殿門,然後意料之中地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尖叫。

師雨萱頭一回發覺,自己可能還挺有女高音天賦的,直到她強忍著恐懼看清了那個穿墻而過的“鬼”——

“你好吵。”

“你是什麽鬼?”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師雨萱盯著浮在面前的黑衣小孩兒,一點一點把尖叫聲咽了回去。

那男孩兒也就半人高,飄在空中正好與她對視。他穿著幽邃的黑袍,從頭至尾除了黑色沒有一絲雜色,蒼白近乎透明的精致小臉緊繃著,兩道秀氣的眉仿佛絞在了一塊,似乎正為剛才的“魔音”所擾。

師雨萱覺得自己沒救了。

她竟然覺得這小鬼該死的可愛!

原來顏控還能對鬼的身份具有免疫力嗎……

師雨萱沈痛地想要捂臉,那小男孩兒雙手環抱,看著她輕哼了一聲,說道:“我才不是鬼呢,這裏是我家,我看了你好久了,你才鬼鬼祟祟的。”

這裏是他家?

師雨萱忍不住懷疑自己一開始的猜測是不是錯了,她以為是蘇曳大佬把她丟到了這裏自生自滅,但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

想了想,她試探著問道:“那是你把我帶回來的嗎?”

男孩搖了搖頭,說:“是一個兇巴巴的死老頭。”

師雨萱:“……咦?”怎麽有種一覺醒來劇本又變了的錯覺,兇巴巴的老頭是誰?蘇曳大佬呢?

她壓下心底的疑惑,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僵硬地問道:“那個老頭有說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裏嗎?是他讓你看守我嗎?我什麽時候能離開呢?”

男孩回憶了片刻,有些不確定地說:“似乎沒有,他丟下你就走了。”他繞著師雨萱飄了半圈,語氣頗為不解,“至於什麽時候能離開……自然是你想走就能走啊。”

“真的?”師雨萱精神一振,“那能麻煩你帶我出去嗎?這裏是你家,我又是不請自來,待久了也不好對吧?”

她露出了誠摯的目光,仿佛真的為自己不請自來的行為感到抱歉。

玄淵繞著她飄了一圈又一圈,眼珠子靈動地轉了轉,像是拿定了主意,臉上卻顯得有幾分為難:“我家確實挺大的,這樣吧,我給你指條路,你跟我來,到時候就能出去了。”

事情輕易得讓人不敢置信,師雨萱打量著他的臉,再三確認裏面是不是有什麽陰謀,不過一對上他無辜的眼神,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個小屁孩而已,沒那麽惡毒吧?

.

就在師雨萱跟著玄淵往外走的時候,蘇曳從入定中醒來,看著空曠的黑獄大殿皺起了眉。

“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年紀大了就是這樣,記性總不太好。

心意相通的靈劍傳遞來這樣的信息,蘇曳面無表情地擡頭瞥了它一眼,斬無極立馬微慫,在空中滑了個半圓,乖順地回到了他的手裏。

蘇曳收劍歸鞘,從大殿上首的黑金色座椅上起身,踏著臺階一級一級慢慢走到大殿中央。

在這大殿中央有一汪百尺見方的深潭,潭水冰涼刺骨、深不可測,僅僅是站在邊上也能感受到一股寒氣順著下肢逐漸往上侵襲。水面與地相平,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一眼望去呈墨色,竟難以與周圍的黑玉磚石區別。

這就是玄淵。

在從前,這座牢獄似的宮殿和這潭水組成了一個響徹修仙界的名字——黑獄玄淵。

可惜,千百年過去,這曾經的仙庭第一法器也早已不覆昔日榮光了。

蘇曳盯著平靜無波的玄淵,不知想起了什麽,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

他隨手把斬無極放在岸上,自己則一步步走向玄淵,直至潭水沒過頭頂,因仙骨碎裂的疼痛有所緩解,這才閉上了眼睛,重新入定。

斬無極忽然“嗡”地發出一聲劍鳴,似乎想提醒他什麽,但繞著潭水飛來飛去,最終也沒能把聲音傳遞到潭下,便又安靜地縮了回去。

.

另一邊,師雨萱看著飄在前方帶路的小男孩,作為一名國家一級打退堂鼓選手,她再一次猶豫了。

這鬼地方除了墻上微弱的螢石光芒外,一點光照都沒有,配合對方漂浮在空中猶如幽靈般的身影,真的沒辦法讓她不多想。可是都走了這麽久了,像走迷宮似的繞來繞去,她早就忘記了回去的路……

師雨萱咬咬牙,繼續跟上了他。

有句老話說得好,來都來了,繼續跟著他說不定就出去了。

她握緊了拳頭,好像這樣就能增強信心。

正想著,一直默默帶路的小男孩突兀地停了下來。

“就是這了。”他指著跟前的大門說,“你進去走到中間,出口就在中間的潭水裏。快去吧,我就不送你啦~”

你家出口這麽別致的嗎?

師雨萱忍住吐槽的沖動,木然地點點頭,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這門看起來輝煌大氣,推著倒挺輕,師雨萱心中驚訝了一秒,隨即快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那小屁孩沒騙她,這裏真有一個大水潭。

大殿裏有水潭已經很神奇了,更神奇的是出口居然設置在水裏!

修仙人士的腦回路果然無法理解。

師雨萱心下感慨,仔細觀察著潭水卻不敢下去。直覺告訴她,這潭水不是什麽好東西,最重要的是,她還不會游泳。

看著看著,她忽然感到一絲怪異。

她是站在潭邊觀察的,臉正對著水面,為什麽映出來的卻是頭頂?

電光火石間,師雨萱想到了一個可能——水裏有鬼!

這妥妥的是經典水鬼劇情好吧!

她一驚,倉惶地後退了一步,腳下卻忽然踩到了一個長條形的硬物,一時沒站穩,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掉入了潭水裏。

比冰塊還冷的潭水從四面八方擠來,借著水面上唯一透進來的一絲光亮,師雨萱看清了潭裏的那個人。居然是蘇曳大佬!他怎麽會在水裏?他在幹什麽?死了嗎?

大腦還來不及處理這麽多的疑惑,師雨萱感受著自己不斷下沈的趨勢,狠狠心,不管不顧地纏上了眼前唯一的支撐物。

管他死沒死,反正她還不想死!

她惡狠狠地想道,然後便看見蘇曳“唰”地睜開了眼。

有一瞬間,他的眼睛呈現出了淡漠幽黑的透明感,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不帶有一絲感情地俯視著世人。但在看清四只手腳像八爪魚般纏在他身上的人後,他立刻又變回了初見時的感覺,臉色不耐煩,眉頭緊擰,好像下一秒就要像切西瓜一樣拿劍砍人。

他帶著師雨萱沖出了水面。

“咳咳咳……”師雨萱青著臉,一落地就咳出了一肚子的潭水,整個人冷得瑟瑟發抖。

“滾出來!”蘇曳放下她,目光一掃,盯著大門的方向沈聲喝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漸漸在門口浮現,剛完成惡作劇的小男孩叉著手,仰著下巴,不疾不徐地飄了過來。

師雨萱捂著嗓子又咳了幾聲,朝他豎起了中指:“小兔崽子,我.日.你.媽!”

玄淵一聽不樂意了,不滿地哼哼道:“你這人怎麽罵人呢,你不是想離開嗎?我幫了你,你不謝謝我就算了,居然還以怨報德。”

“呵呵。”

師雨萱冷笑兩聲:“我謝謝你全家。”

要不是蘇曳大佬也恰好在水潭裏泡著,她今天怕是就得把小命交代在這裏了。就不該被美色迷惑,相信這小兔崽子的滿嘴鬼話。還什麽出口在水潭裏,我呸!

蘇曳聽著他們的對話,面色陰沈,掐著玄淵的脖頸將他提起來,質問道:“你想幹什麽?”

玄淵一開始還不老實,等到蘇曳催動契約的力量,他才像個普通小孩一樣哭鬧起來。

“放開我,老匹夫!”

他伸胳膊踢腿,卻怎麽也打不到蘇曳,不由放聲大哭:“你這個黑心鬼!死老頭!臭老頭!王八蛋!我要劈死你!”

他攥起的小拳頭裏好像有銀色電光閃過,然而只閃了一下就消失無蹤。

玄淵楞了楞,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嗚嗚嗚嗚嗚……”

蘇曳不為所動,漠然地看著他:“你最好記得你現在的主人是誰,區區一個器靈,死了就死了,我還不在乎。”

說著松開了手,任由玄淵落到地上。

“說吧,到底想幹什麽?”

還能想幹什麽,當然是想害死她啊!

師雨萱旁觀著他們兩人的對話,噴嚏一個接著一個。那該死的泉水也太冰了吧!

師雨萱又打了個噴嚏,然後看見玄淵終於服了軟,抽抽噎噎地指向了她,委屈地開口:“你不是叫我看著她嗎?她想離開這裏,我就讓她來找你了。”

放屁!

師雨萱立刻怒視他:“你明明說的是出口在潭水裏!”

“有什麽不對嗎?只有蘇曳同意了你才能離開啊,他不就在潭裏。”玄淵無辜地反問。

師雨萱:“……”

靠,好想打人。

“可以了。”

一旁的蘇曳似乎明白了這出鬧劇的緣由,冷冷地瞥了眼玄淵,嘴唇微張:“滾。”

玄淵憤憤地瞪他一眼,不甘不願地消失在空氣中。

看完這一切,蘇曳轉身就走。沒走兩步,他停住了腳,低下頭看著拽住自己衣擺的那只手。

哦對,又把她給忘了。

師雨萱看著他轉過身,順著衣擺往上看去,忽然目光一凝。

剛才註意力沒放在蘇曳大佬身上,居然沒發現他出水後衣服都濕了。白衣濕漉漉地黏在身上,潮濕的黑發緊貼著脖子,水珠從發梢滴落,沿著胸膛一路往下。原本看起來冷冰冰兇巴巴的臉也因為水汽的浸潤,顯出了幾分柔軟秀氣。

好一朵出水芙蓉!

師雨萱聽見自己內心“嘶”了一聲,“濕.身.誘.惑”四個大字在腦海裏翻來覆去地滾動,以至於回答蘇曳大佬的問題時都心不在焉。

“……不可以沖動,不可以不可以……”

蘇曳擰起眉,對這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頗為不解:“你在說什麽?”

要死。

師雨萱驀地回過神,壓下不合時宜的綺念,用這輩子最純潔的眼神和最天真的聲音回答道:“啊……我這個人就習慣自言自語……對了大佬,我感覺我好像快冷死了,您有辦法救救一個可憐無辜的小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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