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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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痛。

清醒的瞬間,難以言喻的疼痛傳遍了全身。師雨萱在心底罵了句臟話,忍著痛動了動小手指,頓時倒吸了口涼氣,臟話直接在腦內刷屏。

草草草草疼死了疼死了!

她不是在公司加班因為連續熬了幾天夜實在忍不住睡著了嗎?這仿佛渾身被大貨車碾過的感覺是什麽鬼?難道她大半夜的夢游到公司外被車給撞了?

等到痛楚稍稍緩和,師雨萱終於冷靜了一點。她眨了眨眼,因痛楚而暫時暈眩的雙眼總算找回了焦距。身下是堅硬的土地,帶著微微的潮濕,入手有些黏糊,還有怪異的腥臭。

師雨萱鼻尖微動,又湊近聞了聞,終於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頭。

這濕噠噠的液體似乎是……血。

可惡,她就知道她被人給撞了!

可是公司附近不都是柏油路嗎?難道撞她的人還特意把她丟到了荒郊野外?

她邊思考著這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違和感邊窸窸窣窣地擡起頭,淡淡的月光灑下,勉強照亮了周圍的景物。

師雨萱瞇了瞇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借著月光看清了周邊的環境——荒山野嶺,沒有絲毫人煙,只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起伏的一個個小土坡,每個土坡上橫七豎八地躺了許多人形物體,殘兵斷肢落得到處都是,就在她正前方幾步開外還有一把橫插在地的斷劍,斷口處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謔,還是個亂葬崗。

已經大致猜到自己經歷了什麽的師雨萱默默地順著斷劍往上看去,然後決定收回剛才說這裏沒有其他人的那句話。

就在斷劍不遠處就有一個人,一個正提著一具屍體的……白衣大哥。

那位臉比衣服還白的大哥似乎正在拋屍。

因為連續加班而變得混沌的大腦此刻一個激靈,陡然變得異常清醒。師雨萱對眼下的情況迅速進行了一個總結,結論大致有三點:她穿越了,原主是被殺的,兇手貌似還沒走。

不要問她為什麽知道自己是魂穿,胸前那沈甸甸的墜感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如果不是一穿過來就面臨絕地求生般的情況,她可能會蠻高興的。

話說回來,好不容易在墳頭詐屍,一擡頭卻遇上兇手正在拋屍,這種時候應該怎麽辦?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恰在此刻,男人面無表情地把劍從屍體上拔了出來,溫熱的鮮血濺了師雨萱一臉。

“……”

我、日。

身體內的危險警報器瘋狂拉響,求生欲點滿的鹹魚麻溜躺下裝死。剛閉上眼,還沒來得及松下那口氣,師雨萱突然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殺氣所籠罩,汗毛根根豎立,像是進入了緊急戒備狀態。

要說也很奇怪,她在法制社會生活了二十多年,連只雞都沒殺過,偏偏此刻卻能清晰地意識到針對著自己的那股氣機叫殺意。

她也相信,如果她此時膽敢亂動一下,瞬間就會被劍捅個對穿……就像對面死不瞑目的那位仁兄一樣。

敵不動,我不動。

師雨萱安靜地趴在地上裝死,耐心地憋了一會兒,卻聽見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沒死透就起來,不然就永遠別起來了。”

咦?

師雨萱楞了楞,緊接著便聽見懸於頭頂的長劍破空的聲音——

“等等大佬別動手!我感覺自己還能再搶救一下!”

話音落下,師雨萱已經按照身體的本能滾出去了三米遠。跑是跑不過的,打又不可能打,只能跪地求饒這樣子。

她半伏在地上,雙手舉過腦袋合十,像是虔誠的信徒:“不要殺我,我什麽都沒看到,真的。”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不信。

白衣殺神顯然也不信,拖著劍慢悠悠地踱步過來。師雨萱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一眼,發現了一個驚悚的事實:大佬的腳離地三寸高,他是飄著的!

沒想到,這居然還是個靈異世界。

師雨萱心下感嘆,接著就見那雙白得一塵不染的靴子在自己面前停了下來。大佬蹲下,然後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擡起了頭。他的手冰涼徹骨,凍得師雨萱不自覺打了個哆嗦,思緒也跟著飄忽了一瞬。

……這個時候是應該表現得害怕一點,還是嬌羞一點?

沒等師雨萱選定一個合適的表情,大佬就開口了。他黑沈沈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白得跟鬼似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緊鎖的眉宇讓人覺察到他十分不耐。他打量著師雨萱,語氣裏有三分疑惑、一絲探究以及淡淡的殺意,他問道:“你是個什麽東西?”

你他媽才是東西!

師雨萱被這突如其來的疑惑砸得眉心一跳,怒氣上湧,梗著脖子嘴快道:“我不是東西!”

大佬:“……”

師雨萱:“……”你那種看傻逼的眼神是怎麽回事哦?

大佬:“嗤。”

“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我是個人。”在冷風的吹拂下終於找回自己理智的慫包弱弱解釋道,“就那種特別無辜的路人,你懂吧?”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心虛的微笑。

老實說,她還真不知道這具身體無不無辜,但現在絕對不是一個體現誠實品德的良好時機。

蘇曳看著她,對她的解釋不置可否:“你剛才明明已經死了。”

以他的感應不可能出錯,方才那邊分明已經氣機斷絕,神識消散,死得不能再死了,卻忽然之間重新註入了生機……

蘇曳擰著眉,煩躁的神情中多了一絲認真。

既非詐死覆活,又不似奪舍重生,最重要的是她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絕非是使用了什麽法器從而瞞過他的探查。

雖然他如今困在險地實力大損,但普天之下還沒有什麽東西能夠躲過他的神識感應,而眼前的家夥卻輕而易舉地打破了這個定律,她,到底是什麽東西?

蘇曳手上微微用力,掐得師雨萱面頰鼓起,像一只氣呼呼的河豚。

河豚一本正經地回著他先前說的話:“那可能是閻王爺看我太可愛所以又放我回來了。”

既然有鬼,那有地獄也很正常,師雨萱給自己機智的回答點了一個讚,然後她發現白衣大佬看她的目光裏又流露出一股看智障的意味。

“……”行吧。

蘇曳沒有說話,垂下眼盯著師雨萱的臉翻來覆去地看。

傀儡?不像。

覆活手段?也不可能。

他掐了掐師雨萱鼓起來的臉頰,在得到對方齜牙咧嘴的表情反饋以及一個隱晦的白眼後,終於確認這個精神百倍活蹦亂跳的家夥是活人——還是個修為垃圾到剛築基的菜鳥。

這實在不應該。

於是他問道:“你是誰派來的?”

“……啊?”

師雨萱一臉懵逼。她的穿越好像跟別人不太一樣,沒能讀檔原主記憶,她怎麽知道原主還有沒有什麽補充設定。

蘇曳看著她迷茫的表情,又換了個問法:“你背後的人有什麽目的?也想殺了我?”

師雨萱:“……哈?”

等等,“也”這個字用得妙啊!大佬你不會還有什麽反派角色的設定吧?

蘇曳沒等到回答,頓時不滿地又掐了掐她的臉:“怎麽不說話?看你服飾似乎是天樞府那邊的門派?”

師雨萱實在不知怎麽回答,只好尷尬微笑,餘光從掐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掃過,內心平靜地蹦出一串國罵。

蘇曳再次對上她不停閃爍的眼睛,不知怎麽的,他忽然覺得對方正在心裏罵娘。

事實上,他想的一點也沒錯。

師雨萱感覺自己遇到了一個神經病,盯著她看了半天,問的問題莫名其妙就算了,還動手動腳的,難道是因為這具身體長得特別美?

她抽空走神了一秒鐘,喜滋滋地暢想了一下現在的長相,然後又偷偷瞪向掐她臉的男人。

從初見到現在,師雨萱怕死的緊張感已經散去了不少,也意識到白衣男人可能不是害死原主的真兇,否則見到她詐屍,第一反應難道不是給她補上一劍嗎?

其次是身上的傷口,師雨萱暗自摸了摸,發現不像是劍刃造成的。不過她也不敢反抗,只能用眼神暗暗瞄準,畢竟對面這位也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不信的話可以問問地上那位還沒涼透的兄弟。

但她沒動,蘇曳卻動了。

“算了。”

說話時蘇曳手指摩挲著劍柄,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再試試就行了。”

師雨萱:“……等下?你想幹嘛?”

蘇曳沒有回答,他用目光在師雨萱身上比劃了一下,考慮從哪裏再捅一劍比較好,也不知道她這次還能不能順利覆活?

師雨萱發現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大佬的眼神讓她忍不住頭皮發麻。她咽了咽口水,心裏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不是,都寒暄半天了,剛剛看起來不是還挺正常嗎,怎麽還是要殺她啊?

她哆嗦著悄悄往後挪了挪,正準備逃命,驟然間天空傳來一聲戾嘯,聲同驚雷,震得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啥玩意?

師雨萱循聲看去,只見一個黑點從遠及近漸漸放大。巨雕展翅,猶如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隨後在她驚詫的表情中,那雕合攏翅膀沈重地落在了地上。

塵煙散去,露出鳥背上的兩道身影。

……神雕俠侶?

這個世界還帶串劇本的?

不過鳥背上的人一開口,師雨萱就知道不是了。

“蘇曳,你殺我師弟,為禍蒼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受死吧!”

原來神經病大佬叫蘇曳。

師雨萱分神想道,這名字聽起來就蠻拽的。

然而下一秒,她就沒有機會再想東想西了。喊話的中年男人秉承著砍人絕不多逼逼的原則,抽刀砍向蘇曳。

盡管諸如“這其實是個修仙世界”和“我只是個無辜卷入的炮灰為什麽要連我都殺”等念頭在一剎那塞滿了師雨萱的腦海,但面對著那殺意凜然、幾乎要焚燒天地的一刀,穿越帶來的不真實感終於徹底泯滅,她的眼前只剩下漫天火光,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還在瘋狂回響。

要死了真的要死啦!

偏偏邊上還有個人看著她抖如糠篩的可憐樣發出了一聲毫無人性的嘲諷:“嗤。”

笑你妹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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