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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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郁遠青參加的戶外綜藝拍攝時間拖得很長,大約有兩個星期。一來二去,都夏和組裏的工作人員熟絡了起來。

一個短發蘑菇頭的可愛妹妹送給都夏了兩張棒球比賽的門票。她拿著翻譯器和都夏交流,說她朋友是棒球比賽的讚助商,送了一些票給她,她身邊也沒那麽多朋友要去看,所以轉送給都夏。

都夏連連道謝。

拍攝結束,郁遠青把車鑰匙遞給都夏:“你來開?”

都夏連連擺手,拒絕得很幹脆。她是有國際駕照的,為了境外的拍攝方便,以前公司統一幫他們申請過。

“我幫你看著,不會有問題的。”郁遠青再次邀請。

都夏已經滑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剮蹭一下雖然是小事,但畢竟是借來的車,我緊張。”

“蹭到了我來賠錢。”

“不要不要。”都夏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自從追尾事件發生了以後,她很刻意地避免開車。雖然知道那件事不是她的問題,但每次握上方向盤,腦子裏的想法就會變多、變覆雜。

在車上東拉西扯一會,都夏想起來那兩張棒球票的事,問郁遠青:“你有朋友在日本的想看棒球比賽嗎?我正好有票。”

“你不去?”郁遠青邊打轉向燈邊問道。日本職業棒球聯賽一向都辦的很盛大,都夏喜歡熱鬧。

“我自己去看棒球比賽多沒意思,聽也聽不懂,看也看不懂。”都夏很有自知之明,對於體育運動,她一向都是看熱鬧。像田徑、游泳那種誰快誰慢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運動還有點看頭,棒球的規則她完全不知道。

“幾號?”

“18號,晚上六點。”都夏想他應該有可以邀請的人選。

“我可以。18號的錄制應該下午就會結束。我們一起去看吧。”郁遠青說話很少會用到陪這個字,我陪你一起,這樣的句式他總覺得暗含著一種不平等的關系。明明他也享受到了活動,但說起來就好像是賣了別人一個人情。

“你對棒球比賽有興趣?”

“嗯,沒看過,正好看一次現場版的。”

18號下午的錄制拖了一些時間,結束以後,兩人直奔體育館。

“你會不會被人認出來?”都夏問道。

郁遠青從後座上拿出一個袋子,一臉得意的樣子。

完蛋,都夏想,他又要開始搞一些奇奇怪怪的裝扮了。

都夏把粘假胡子、帶假發、戴墨鏡、畫小醜妝等等方案都一一否決,這樣另類的打扮,別人不看過來才怪。搞不好還被攝像機拍到,發到網上去給獵奇的網友看。

都夏從門口的商店買了兩件球衣遞給郁遠青。

“最好的偽裝是融入人群。來看棒球的人那麽多,你打扮平凡一點才……”都夏一轉頭就看見郁遠青已經脫了上衣,胸肌、人魚線、馬甲線,要什麽線有什麽線,白皙的皮膚在車內幾乎會反光,簡直像從生物書上扣下來的人體教材。那些肌肉隨著他攤開衣服的動作移動。

都夏的臉噌的一下紅了,她捂住眼睛:“你搞什麽?”

郁遠青很坦然地擡起頭,嘴角上揚:“換衣服啊。”他伸手去拉都夏的手,“那麽害羞幹什麽,又不是沒看過。”

“那能一樣嗎!氛圍不同好不好!”都夏的手被拉下來,被迫直視他。她咽了咽口水,說不出話。

郁遠青像是故意放慢了動作一樣,一件衣服拿在手裏顛來倒去都不套上,慢慢悠悠地說:“氛圍有什麽不同?不都是只有我們兩個在場。”

都夏幾乎無法主動移開自己的視線,只能在心裏暗罵,當然不一樣!在床\上看的時候是知道會發生什麽的調情和享受,現在看是知道不能發生什麽的克制和忍耐!

她不是害羞,她是怕自己失去控制,在車上丟臉。尤其是只有兩個人的車上。

“快點穿!比賽要開始了!”都夏實在忍不了了,深吸一口氣,抓著衣領就往郁遠青頭上套。再不進去,估計就進不去了。

她一把拿過帽子和口罩往郁遠青臉上戴,郁遠青低著頭任她擺弄。

“你不換?”郁遠青忽然單手慢慢摩挲過她的衣領,嚇得都夏一個激靈。

“……我直接套在外面就好。”邊說又邊分給他一個加油棒,“等下要是有人看你,你就拿這個擋住臉。”

好不容易克服危機,在場內坐下來。都夏臉紅的餘韻還沒消散。

“你還在害羞啊?”郁遠青湊過來,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沒有害羞。”

“噢?”郁遠青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很誇張地盯著都夏的臉上下打量一遍。

“噢個屁。”都夏一巴掌推開他的頭。怎麽會有人用那種眼神看人!他刻意把眼睛瞪大了,圓圓的,本來是很清澈的眼神,又不知道他在裏面下了點什麽毒,從深邃的眼窩看進去,帶著一絲侵略性和刺激。

“嗯,你不害羞。”郁遠青收回眼神,身體還是朝著都夏那邊靠過去,“我看出來了,你是饞。”

……

球隊已經出場,都夏使勁地揮舞兩根加油棒,幅度很大,往旁邊揮的時候一直敲在郁遠青身上,仿佛帶著某種報覆的心理。

郁遠青被打了也沒什麽反應,都夏的眼睛像被釘在場上一樣。

忽然,觀眾開始歡呼,為了擺脫某種不可名狀的尷尬感,都夏立刻就揮舞著加油棒加入,顯示自己看比賽很認真,試圖和賽前思想不正的自己割席。喊了兩聲,她就覺得不對勁,周圍的人似乎都在看自己。

她默默用加油棒擋住自己的臉,主動往郁遠青邊上貼,用腹語說道:“怎麽了嗎?”

“你穿的是另一支球隊的衣服。”郁遠青也同樣用腹語回應道。

都夏那一瞬間簡直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她死死抓著郁遠青的衣服不放手,郁遠青很配合地挺直身子,把她擋住大半。

賽場再次熱鬧起來,周圍觀眾的目光都被吸引。

“你剛剛怎麽不提醒我!”都夏從冰凍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他們看你的時候我才發現的。”郁遠青理直氣壯道。

……

我有理由懷疑你就是想看我出醜。

都夏決定做一個安靜的觀眾,後半段她都很安靜,安靜到幾乎要睡著。

忽然,現場開始放超大聲的音樂,拉拉隊進來跳舞。

都夏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這一段舞蹈是她認為的今日最佳。

舞蹈過後,一個主持人嘰裏哇啦說了些什麽,都夏沒聽懂,郁遠青看起來也像是沒聽懂,只是瞄了都夏一眼。

“又怎麽了?”都夏已經產生心理陰影。

還沒等郁遠青回答,現場響起如浪潮一般的尖叫聲和口哨聲,都夏很僵硬地轉過身一看,差點昏過去。

果然人怕什麽就會來什麽。

屏幕上赫然是她和郁遠青的臉。

郁遠青看著她,雖然戴了口罩,但眼睛在笑。

都夏尷尬萬分,笑也笑不出來。

這是棒球比賽的傳統項目——“kiss camera”。被鏡頭捕捉到的情侶要接吻。雖然有時候捕捉到的也不是情侶。

總之要接吻。

都夏此刻多希望這是一個夢。

在現場熱烈的歡呼聲中,郁遠青率先把口罩摘掉。他知道這個環節的主持人是很執著的,不達目的不罷休。

他把帽檐往下壓一點,五官除了嘴巴,都被遮擋在陰影之下。可那種遮擋給人更大的想象空間。

現場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都夏已經溺亡,她楞在那裏,只有眼睛在眨。

郁遠青沒有急著吻上去,他攬過她的腰,將她微微往前一拉,另一只手輕輕撫摸過都夏的臉頰和鼻子,他小聲道:“可以嗎?”

都夏沒反應。她感到很窘迫。

“可以借位,放輕松,我是專業的。”郁遠青安慰道。

他將大拇指墊在都夏的唇上,吻上去的瞬間頭輕微轉動,正好擋住攝像機。大屏幕上最終呈現的就是都夏不到四分之一的側臉。

一吻結束,郁遠青重新戴上口罩,對著攝像頭比了個抱拳的手勢,主持人放過了他,相機很快開始尋找下一個獵物。

都夏暈暈乎乎的,一直安靜到晚上坐回房間。

“你被拍到有關系嗎?會有人認出來嗎?”都夏坐在沙發上發呆。

“我和錢萊說過了,他說沒關系。”郁遠青回答道,“你不是說他也很支持我的嘛。”

都夏越想越尷尬,最後決定直接睡覺。她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

身側的床墊凹下去一些,郁遠青躺了上來,把被子重新蓋好:“這有什麽,別人又不知道你是誰。”

都夏本來的性格雖說比較敏感,但沒有那麽脆弱。可入行以後,她的性格在慢慢被重新塑造。

入行的時候,她地位很低,被各種人罵。導演罵、副導演罵、制片罵、總編劇罵,那種罵通常還會上升到一種人身攻擊,比如“你的腦子是幹什麽長的?事情做成這樣,你沒有羞恥心的嗎?”

那個時候聽了只是覺得難過。後來因為劇本的事,和公司鬧掰,她有嘗試到網上曝光,最後被公司公關。所有的輿論都引到她身上。

什麽碰瓷大編劇、自導自演想黑紅、眼高手低等等。

她也經歷過大規模的網暴。

人很奇怪,明明知道那些毫不相關的人對你造成不了什麽實質的傷害,可那些話語還是真的會刺痛人心。

加上她一事無成、被公司裁員,又好像突然之間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都夏的性格有了改變。

大家稱這種改變為——成長。

她三思而後行、做事留痕跡,不引火燒身,不惹怒他人。

成長談不上好壞,他就是發生了而已。

漸漸的,都夏習慣於回避一些東西。

這天晚上,都夏夢到自己回到高中時期。她鼓起勇氣去表白,看見郁遠青和另一個女生手牽著手。

她從夢中驚醒,坐起身來,準備喝口水。

郁遠青也跟著她起身,伸手開了盞小夜燈。

“我口渴,你繼續睡。”都夏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敲門聲,“嘟嘟嘟”,很有節奏感又透著某種焦急。

都夏倒水的動作一滯,郁遠青已經起身站到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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