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馬父上山

關燈
第111章 馬父上山

屋子裏一股濃濃的藥味。

謝壁猛地擡眼看著馬文才兩人, 大抵是碰到了傷口,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卻沒說這事情。

而是說道:“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馬文才道:“我聽說過一些傳聞, 我沒有刻意要去打聽你的意思,只是想幫一下你,”

“滾, 我需要你的憐憫嗎?”謝壁直接坐了起來, 那樣子像是隨時都要倒下去一樣, 看著十分可怕。

“公子, 公子你小心一點。”一旁的木魚伸手要去扶他,卻把他一把推開,“滾, 你滾出去。”

“公子……”

“我叫你滾啊!”

木魚像是很擔心的樣子, 但是見自家公子那麽生氣,還是默默地出了屋子。

“你們還不走嗎?是什麽意思,是想看到我死才罷休嗎?”謝壁現在看起來實在狼狽,跟他昨日光鮮亮麗的樣子不知差了多少。

馬文才嘆息一聲, 說道:“我知道,你可能沒有那麽輕易地相信我, 但是我沒有立場害你, 你我都是一樣名聲不好的人, 可是私底下, 或許也差不多。”

“你自己想想吧。”

“我用不著你管!滾吧。”明明是一句很有氣勢的話, 可是因為他說得太大聲, 反而聽起來有些奇怪。

但是他都這樣說了, 王熙鳳覺得也沒有必要在這裏熱臉貼他的冷屁股, 於是拉了拉馬文才的胳膊, “我們走吧。”

王熙鳳不清楚馬文才的想法,故而也就沒有貿貿然故意得罪謝壁。

她勸道:“謝公子現在身子不大好,我們不如等他身子好些了再來找他,先回去吧。”

“不用了,我用不著你們多管閑事!”

王熙鳳皺了皺眉,就聽馬文才道:“那我們就先告辭了,謝公子好好休息。”

說完就帶著王熙鳳出了房間。

王熙鳳心中氣悶,出了房門便道:“什麽人啊,這麽不識好歹。”

她說著轉頭,卻見那木魚站在門口直直地看著兩人,王熙鳳瞪了他一眼,才轉身對馬文才道:“這兩個人太奇怪了,一個比一個奇怪。”

“你也覺得奇怪是吧?”馬文才問。

“對啊,一個莫名其妙跟個炮仗一樣,不知道怎麽就炸了,一個莫名其妙一直盯著你,像是看小偷一樣。”

說完王熙鳳又覺得其實沒有那麽奇怪,昨晚馬文才那麽對謝壁,他生氣也正常。

而那木魚為了護主,盯著他們也正常。

馬文才:“我說的不是這個,你不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有點奇怪嗎?”

“有什麽奇怪的?”王熙鳳想了想,沒想出有什麽特別的。

“剛才其實我感覺謝壁並沒有那麽生氣,但是他卻故意大吼。”馬文才解釋。

王熙鳳一怔,“是,我剛才也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說不出來,你是說他是故意生氣的?”

“為什麽呢?”

像是強裝鎮定的王熙鳳見過不少,裝生氣的她還是頭一次見,實在有點奇怪。

馬文才搖了搖頭,“我也猜不到,但是我聽你說對那木魚的感覺,我覺得或許跟他有關。”

王熙鳳還是有點懵,她問道:“所以你剛才跟他說的那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讓他和他母親離開謝家。”

“他在謝家的處境很難,謝安是他的叔叔,謝家和王家一向不對付,而她母親卻是王家的人,不僅如此,還是王家一個旁支的女兒。”

“她嫁到謝家,兩邊不討好,全靠生了一個謝壁處境才好些。”

馬文才一邊解釋,一邊眉頭都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而且謝壁他或許是故意變得這麽紈絝的。”

王熙鳳怔了怔,見得多了,便覺得一切都不奇怪了。

“那……那他這傷不是白受了?”

“啊。”馬文才沒忍住笑了一下,“或許是吧,但是這不是也是幫了他嗎,他惹出這樣的事情,山長肯定是要寫信到謝家的,到時候大家就都知道他在書院裏胡鬧了。”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是會讓他的娘親過得更難嗎?”

王熙鳳還是不太理解。

既然他想要自己和母親的日子過得舒坦些,那不是應該好好表現讓家中的人對他們另眼相看嗎?

馬文才皺眉,“那就說明他有必須這樣做的理由,我想或許是他母親讓他這麽做的。”

“他的母親只是一個側室,家中還有一個夫人。”

“如果他表現得太過於聰慧,只怕他娘親更不好過,我想這些後宅之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但是這也只是我的猜測,畢竟我從小是沒有這樣的顧慮的。”

馬文才他爹對他雖然十分苛刻,但是卻愛著他的娘。

雖然娘親死後,他又找了其他的女人,但是每次都只有一個,至少這避免了讓自己陷入那種後宅的紛爭。

更重要的是,他是他父親唯一的兒子。

這其實也是馬文才敢跟他爹叫板的資本。

想到王熙鳳現在的處境,馬文才就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些可憐的人,心中便十分不安。

他看著王熙鳳說道:“你放心,以後我不會讓你有這些煩惱。”

王熙鳳勾唇笑笑,並沒有把自己心中的不安表現出來,她現在唯一讓自己舒坦些的法子就是不要去想以後,就現在,保持現在的這個樣子,那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

“那相公,你打算如何幫他?”

他那麽信誓旦旦地去找人家,想來應該是已經有了什麽比較好的辦法了吧。

誰知馬文才卻道:“我還沒想好,但是我覺得我以前的日子都過得太壓抑了,我自己也是,我身邊的人也是,我們都困在了一個怪圈。”

他想了想,像是糾結了一下,但是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包括梁山伯與祝英臺也是一樣,他們已經足夠勇敢,但是他們卻也沒有找到好的方式脫離困境,我就想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無法反抗。”

“我想幫助謝壁,也是我曾經看到的你的反抗,也是我想之後要對我父親做出的反抗。”

馬文才說著自己都笑了,

“我的話似乎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的意思,總之,我現在想要這麽做,以後也想做一個不被束縛的人。”

王熙鳳如何不懂,正如他所說,自己是反抗過一次的人。

有時候真要經歷過一次才會知道怎麽做。

祝英臺和梁山伯的結局是他們反抗的結果,自己的結局也是自己反抗的結果。

或許不一定能得到一個好的結局。

想到梁祝故事的最後,王熙鳳想,祝英臺跳入梁山伯墓的時候她應當也是快樂的,是不後悔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支持你。”王熙鳳在馬文才面前表現得遠沒有她自己心裏想得那麽灑脫。

他怕馬文才會向一匹野馬,脫了韁就回不來了。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你做什麽之前一定要考慮考慮自己的能力,一切以生命健康作為底線,你要記得,我還在你的身後在陪著你,等著你,你不能拋下我而去。”

王熙鳳說得很認真,一雙澄澈的眼睛就那麽望著馬文才,讓馬文才楞了好半晌。

“王公子,馬公子,你們怎麽在這兒呢?你們快去看看吧,咱們昨天忙活了一天的成果,大家一起弄,不過兩個時辰就弄好了,下午就可以直接正式開工了。”一個同窗看到馬文才兩人,熱情地打招呼。

王熙鳳下意識露出知禮的笑容,說道:“是嗎,我們馬上就去看看。”

說完她沖著馬文才使了一個眼色,馬文才連忙跟上,而後輕聲道:“我答應你。”

雖然他說得小聲,但是王熙鳳還是聽清楚了,也明白他說的答應什麽。

王熙鳳笑著點了點頭,有馬文才的這句話就夠了。

兩人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但是只要心裏一直有對方,那就行了。

很快,他們來到小院,院裏昨天被毀壞的木材早已經被清理了,現在堆在院子裏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堆木材都是大家今日才準備好的。

王熙鳳怔了怔,雖然自己沒參與,但還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王公子,你來了,聽說你感染了風寒可好些了。”白鶴湊到王熙鳳的身邊。

王熙鳳瞪了馬文才一眼,回答道:“好多了,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其實我也什麽都沒有幹,都是他們弄的,他們力氣好大,對了,圖紙也根據大家的商量改過了,好像更好。”

白鶴拿了圖紙給王熙鳳,確實更好,只是更需要花費時間而已。

有些她先時也想到了,但山長給的時間短,根本不夠用。

現在人多,倒是可以完成。

“還有梁公子,他超厲害做了一些放皂角的,掛衣服的小玩意兒,你很有意思,你去看看。”

正說著,突然一個學子跑了過來。

“馬公子,山長叫你過去呢,說是你父親來了。”

對於要見馬文才父親的這件事情王熙鳳早已有了準備。

其實前世的前世,她在各個場合左右逢源,基本能討那些大家長的歡心,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就對討好馬文才的父親很有把握。

不管是在什麽版本的戲文裏,馬英俊都是一個不近人情且貪慕權貴的人。

而自己最缺的恰恰就是這權貴。

現在她終於認同自己姑母說的那些話,離開了賈家王家,她什麽都不是。

馬文才走的時候安撫了她一眼,大概是知道她的顧慮。

王熙鳳沒有跟著過去,但是她也糾結是不是該去拜訪一下。

畢竟先時說了自己和他白鶴都是他的結拜兄弟。

然而這個關系還並沒有得到馬英俊的認同,這樣貿然前去只怕對他們都沒有什麽好處。

“我們繼續吧。”

眾人也都在小聲議論著。

這才剛開始,甚至還沒正式上課,家中長輩就來了,只怕是昨晚打人的事情敗露了吧。

但王熙鳳知道不是因為這個,他們家雖然就在江南,但是收到消息過來也不至於這麽快。

說明馬英俊一早就在找馬文才。

她的猜測沒有錯,馬文才自己的心裏也很清楚。

他慢慢悠悠地來到書院的客房,而後敲了敲房門。

“進來。”

已經這麽久了沒見,他聽到自己父親的聲音,居然還是會本能地感到意思恐懼。

“父親。”馬文才假裝淡定地把房門推開走了進去。

“跪下。”

馬英俊突然發難,讓馬文才楞了楞,這就是他的那個一向嚴苛的爹。

雖然跟王熙鳳說得好好的,他要反抗,但是臨了了,他又覺得這樣的場合沒有必要,等到關鍵時候再反抗也不遲。

而此時,馬文才能做到的一點點表現自己的小事就是在跪下之前把房門關上。

誰知就這一個小動作還引起了馬英俊的冷哼。

“你還知道廉恥?”

馬文才只是直挺挺地跪著,沒有說話,面前的這個人是他從小到大敬畏的長輩,不到必要的時候他也不想跟自己的父親把關系鬧僵。

可是馬英俊仿佛偏偏不讓他如願似的。

“問你話呢,不回答是什麽意思?”

馬文才眼神閃了閃,他總是這樣,明明嘴裏說得就是別人不想聽的話,可還想要別人正經地回應。

“我以為父親是在罵我,而不是在問我,不知道父親想聽什麽?”

他這樣的態度馬英俊如何聽不出來他的不滿?

“你出來這段時間,倒是伶牙俐齒了不少,看來你在這越州書院學到了不少的東西嘛。”

“父親說笑了,還要再等兩日才正式上課呢。”

馬英俊皺了皺眉,他一向了解自己的兒子,在他的面前,馬文才一向是倔強不服輸,但是也不屑逞口舌之快的人。

自己要想讓他吃癟,也只能是依靠這張嘴而已,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變了。

馬文才看著自己父親的臉色由嘲諷變得更加難看,依舊抿著唇沒有說話。

“我不想與你廢話了,說說吧,為什麽來這兒,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之前馬文才出門的時候是要去讀書沒錯,但是馬英俊是想讓他去揚州書院的,沒想到馬文才私自來了這個地方。

“聽聞此處人傑地靈,山長會經常請一些文學大家來書院教學,所以我便來了。”

聽了這話馬英俊仿佛是聽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似的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就憑這個,你的眼界就這麽淺?堂堂的天下第一書院,難道會比這山溝溝裏的書院請的人差?你再找點更合適的借口。”

馬文才皺眉,聽到他這麽詆毀書院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也只是說道:“我的眼界確實不夠廣,但是我覺得這書院還是不錯的,像吳家,謝家和王家都有後輩在此處讀書,我為什麽不行?”

“哦?你說的可是吳家的那個瘸子,謝家那個庶女生的兒子,還有王家,我想想王家的人,你說的不會是你身邊的那個姓王的小子吧?”

馬文才心中一凜,他父親果然是知道的,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王熙鳳的真正身份,如果知道了自己該怎麽辦?

“父親調查我?”

馬文才沒有表現出不滿,但是馬英俊做了他這麽多年的父親,自是知道他的想法。

馬英俊笑道:“我需要來調查你?你是不是對我的實力有什麽誤解,你走在街上,沒多久就會有人給我傳來消息,說吧,為什麽去青樓,那是你這個年紀該去的地方嗎?”

以往馬文才也去,雖說他不喜歡裏面的女人,但是自己的父親三令五申不準自己去,他就偏要去,於是每次馬英俊去青樓的時候,他就帶著一堆人一起過去,鬧得天翻地覆,只有在那個時候馬英俊不會怪罪自己,因為他沒有做一個好的表率。

因為他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娘親。

“想去便去了。”馬文才不想多加解釋,不管自己說什麽,他總能從中挑刺而且還要對此進行諷刺,馬文才不想聽。

果然這話成功地激怒了馬英俊。

他輕笑一聲,而後聲音變得大聲起來,“好,好一個想去便去了,去了以後又找人把青樓砸了,你說說你是怎麽想的,我是這麽教你的嗎?”

馬文才不說話。

“問你,答話。”

馬文才依舊不理,他現在正在氣頭上,自己說什麽他也不會想聽,不如讓他吼一通消消氣。

“你啞巴了還是皮癢了,久了沒打你,你忘記那種感覺了是嗎?”

“好,你不理我,你現在要是不理我,你就永遠別理我,我看你還是不要讀書了,一來你就敢得罪謝家的人,我看你挺有本事的。”

馬文才皺了皺眉,“我已經跟謝公子道過歉,這事情不會給父親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

“父親放心吧。”

馬英俊聞言笑得更大聲了,竟有點瘋怔的樣子。

“放心,你懂個屁,你知道謝安那老家夥有多難纏嗎?而且我好不容易搭上線能和他關系處好一點,你就給我掉鏈子是嗎?”

“你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跟你那個娘一樣,是為了來折磨我的是嗎?”

“父親慎言!”

馬文才大聲地吼了一句,他總是這樣,在說到生氣的事情的時候就總拿自己的娘親來氣自己,馬文才不懂,他明明是愛自己娘親的,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自己的娘親到底哪裏對不起他,他知道什麽事情會讓自己的娘親不舒服,他卻偏偏要那樣做,最後讓母親憂郁而死,他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

“你還知道自己的娘親嗎?你的娘親想要看到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嗎?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說的這話馬文才一向不敢茍同,但是以往馬文才都不會與他辯駁,可是今天馬文才卻一點也忍不住,於是他說道:“我母親喜歡我什麽樣子,父親您真的清楚嗎?”

“我只知道,娘親一定是希望我幸福的,不會像父親這樣只知道做一些讓我覺得痛苦的事情,您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從小到大,您的心裏只知道讓我努力讓我進步,讓我做一個有用的人,但是我的母親不同,她只希望我快樂,希望我不挨打,可是您經常都會打我,所以到底是誰讓母親不開心的,是誰害死她的,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啪的一聲,馬英俊的巴掌丟到了馬文才的臉上。

馬文才楞了楞,沒有再說話。

他已經把自己最內心的想法給說出來了。

以往自己這個爹一直把母親的死怪在自己身上,他以為母親會變得沈默寡言是因為自己的兒子不爭氣,但馬文才一直覺得他自己心裏應該是清楚的,明明就是因為他,因為他對兒子的百般苛責,他對權力的無限追求。

他雖然從沒有把女人帶到家中來,但是在外面也免不了獲得風流的稱呼。

馬文才對這一切十分清楚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父親也是真的關心自己,只不過他更愛他的那些權力罷了。

所以馬文才從來不提,他已經習慣了聽父親的話,做一個振興家族,做一個對他對家族有用的人,但是他從來沒問過自己願不願意。

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是馬文才的思想卻突然飄遠了,他突然想起王熙鳳被她爹打的時候,原來他們兩個真的是一路人。

既然王熙鳳一個女子都能如此反抗,那自己為什麽不可以呢?

馬文才緩緩地起身,他不習慣和自己的爹針鋒相對,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毫無止境地被控制。

“父親,我不知道您是怎麽想的,反正我是一定要在這越州書院讀書的,我會努力去做一個對家族有用的人,若是您覺得我做得不好,您可以自己去做。”

說完他就要轉身往外走。

“你站住,你要到哪兒去?去修澡堂?你喜歡的事情,你能做的對家族有用的事情就是去做那些下等的事情嗎?”

“你去,去了以後我馬家就沒有你這個兒子。”

馬文才腳步頓住,他轉頭看著自己熟悉的爹。

“父親,你因為這樣的事情敢我走,我可以走。”

“但是我要是走了,以後您就再也別想管著我了。”

說完他轉身,竟真就是一副無比決絕的樣子。

“你滾,滾了就永遠不要再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