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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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合家團圓快快樂樂地、熱熱鬧鬧地過新年,而貝鳴雁則是和護工在度假村寂寞冷清地度過的。楊家聽說貝鳴雁安靜地呆在外地的度假村,都沒有再說什麽。向晴一過了年就帶著希希和望望來陪貝鳴雁,買來好多的零食,花花綠綠的一大袋子,邊吃著零食邊看電視聊天,讓她感受新年的氛圍。向晴告訴她,過年頭一天貝父打來電話,問她的電話怎麽打不通,問她還好吧,還說他們把門面房賣了還清了債,多餘的錢在紫川買了一小套房,現在和田麗住在一起。向晴給他說貝鳴雁早就離開精神病院,到一個度假村過年了。貝父說那就好,讓她養好身體。甘飛航也打來電話問貝鳴雁的情況,並說他因為家庭和工作無法來了,讓她好好休養。貝鳴雁沈默著,任向晴一個人自顧自說著,呆呆地望著孩子們歡快地跑前跑後。即使放寒假了楊母也不讓希希陪貝鳴雁,擔心貝鳴雁把孩子影響壞了。這次是向晴給楊母做工作,說希希陪在媽媽身邊,貝鳴雁也好得快些,以免別人借貝鳴雁的病對楊家說三道四的。事實上希希來了之後,仿佛從懸崖掉下來的貝鳴雁慢慢蘇醒了,眼睛是活泛的,有了一絲的情緒在裏面,好像穿在她身上堅硬的泥塑盔甲在漸漸地融化……

爸爸媽媽的世界,希希不是完全懂,但是也看出一絲端倪,媽媽老是生病多是因為爸爸,爸爸總是惹媽媽生氣,小小的心裏她就暗自下著決心,長大了決不會讓媽媽傷心。她知道媽媽最舍不得離開她,故意地黏著媽媽,努力地逗媽媽開心。慢慢地,貝鳴雁坐在長椅上,看著女兒在旁邊玩耍,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撒嬌逗樂,有時還牽著女兒的手緩緩地走在湖畔。女兒讓她有活著的力量了。春節一過,天氣漸漸變暖了,經常是明媚的陽光普照,大地一片通透而脈脈溫情,水畔四周的柳樹不經意之間已經冒出了淺淺的新綠,條條柔弱的柳枝熬過寒冬,第二年又用力地吐出新芽,頑強的生命從來沒有屈服過。

新年假期一過,楊新樂的處理意見也出臺了,雖然楊家人努力地四處活動,終究於事無補,他的副局長位置還是沒有保住。楊新樂一夜之間好比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打蔫了,每一天上班都是備受煎熬,他仿佛看見大家嘴角旁的嘲諷,心裏的幸災樂禍,白天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夜晚即在梅園醉酒忘愁。

幾人憂愁幾人歡喜,而李翔順利地升任了法院副院長,慶賀宴上他沒有邀請楊新樂,黃婷婷兩口子還有李琴瑤兩口子也被邀請來了,黃婷婷立即邀請李翔參加自己今年的生日宴會,李翔受寵若驚,非常興奮地不斷給他們兩口子敬酒。當李琴瑤給李翔倒酒祝賀時,李翔偷偷地捏了一下李琴瑤的手,李琴瑤只是笑。而這一細小的行為還是被不善言辭,默默吃菜的郭名揚無意看見了,他朝李翔的醜陋的老婆看了一眼,他老婆多次出國做手術,嘴才正了些,但還是很醜。她全然不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老公和李琴瑤的暧昧動作,只顧一味奉承著黃婷婷。郭名揚的嘴角閃出一絲譏笑。喝酒間隙他們聊到楊新樂唏噓不已,而後又猜測著貝鳴雁是不是生病了,一直沒有上班,李琴瑤就抿著嘴笑,大家都好奇地朝她看過來,說她們是一個單位的應該清楚。她掃一眼大家,滿懷興致地講道:“你們難道沒有聽說嗎?她跟好幾個男人有瓜葛,現在全單位都傳遍了,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呢?”她眉飛色舞,充滿神采的臉在明亮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哪還好意思上班呀……”郭名揚心猛地一跳,這裏沒有傳他吧。

陳藍君有些生氣地打斷她,“楊嫂子多老實的人,她不可能的,是外面瞎傳……她可能生病了吧,本來身體就不是很好。”

“人是會變的,為了某種利益嗎……”黃婷婷笑著說,“你們知道都有誰嗎?”

李琴瑤裝作神神秘秘地樣子,壓低聲音說:“我們單位有兩個,一個領導,一個小夥子,還有前男友,還有其他單位的領導……”

李翔的老婆也好奇地問道;“是哪單位的領導呢?”郭名揚豎起了耳朵。

“這就不清楚了。”李琴瑤這樣說,大家十分失望,郭名揚也松了一口氣。然後大家批判這個社會風氣不好,於是女人開玩笑,說男人家中紅旗不倒,外面紅旗飄飄,男人不願意了,就拿貝鳴雁舉例,說女人解放了,也可以為所欲為了。大家一片哄笑,接著他們又興趣盎然地聊起近來官場可能會出現的大動作,誰誰會調走,誰誰會升職。陳藍君只顧埋頭喝酒,一會兒就臉紅耳赤了。

郭名揚來到陽臺透氣,雨絲斜著身子飄了進來,飛到臉上有些涼涼的,心裏也冷颼颼的。他想自己緊張什麽,和貝鳴雁只是在□□上聊聊天,見一次面而已,只是不該讓朋友偷拍,照片自己不是都毀了嗎。但是他知道在紫川任何東西,只要人們發現了蛛絲馬跡,經過人們的嘴一傳都會發生質的變化,一個氣球能變成航天器,一只螞蟻搖身一變成了恐龍。他最清楚貝鳴雁和那些男人的瓜葛純粹子虛烏有,如今卻傳得滿天飛,他搖頭苦笑,用力向空中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吐出心中所有的記憶,讓自己輕松起來,可是心裏卻越加沈甸甸的。

貝鳴雁上班來了,大家都瞪大眼睛看著她,指著她小聲議論著,她成了個怪物。多少天沒有上班,人的確變了,更加消瘦滄桑,言行舉止漠然遲緩,仿佛病入膏肓。她徑直走進周局長辦公室,把辭職信放在周局長豪華的辦公桌上,周局長很意外,也很高興。立時貝鳴雁辭職的消息傳遍了單位的每個角落,而後大家紛紛議論,她不辭職不行呀,怎麽還有臉在單位待呢。高峰十分意外,給貝鳴雁打電話,一改以往的口氣,責怪她太草率了,以後老了就沒有保障了。貝鳴雁只是不說話。

在這裏無法呼吸的貝鳴雁決心逃離,而希希是她心頭最放心不下的,公婆和楊新樂她根本不指望了,二姐雖然喜歡希希,但是更喜歡麻將,可貝鳴雁也沒有別的辦法,還是把希希放在二姐家裏。多少天來,她反覆教希希有事情給二姑姑和向阿姨打電話;出門前要跟大人說一聲;不要貪玩,好好學習,放學了立即回二姑姑家;覺得不舒服了要跟二姑姑說;天冷了要加衣服……貝鳴雁事無巨細地交代著,生怕漏掉了什麽。希希總會淚眼汪汪地看著媽媽,哀求道:“媽媽不走,不要離開我,好嗎?”她也淚水長流,鄭重地向女兒承諾:過一段時間一定會帶你離開的。每到夜晚,她都會定定地看著女兒熟睡的樣子,好像看不夠似的,然後抱著女兒的小腦袋流淚到深夜。她把辭職離開紫川的事情告訴了向晴,向晴一聽,非常意外,抱著她痛哭不已,貝鳴雁也淚落不止,讓她多照顧一下希希。向晴難過地不斷點頭,讓貝鳴雁放心,希希就是她的女兒。她還讓向晴告訴她父親一聲,她離開了。並告訴楊新樂,她隨時都可以離婚。

下過雨的天空仍然烏雲重重,而這邊已經有陽光迫不及待地要沖出來,給烏雲鑲上了金邊,這一方的天空要明亮些,給人感覺冰涼的心有些暖意。貝鳴雁來到了長途汽車站,沒有告訴向晴他們自己離開的時間,她想一個人孤獨地離去。她拉著行李箱,落寞地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熟悉的小城依舊繁華喧囂,人流車流如川,車聲人聲鼎沸,天要放晴了,她深深嘆息了一聲,掉頭上了大巴車,開始她新的人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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